《慕色迢迢》


    文/柏以昼


    晋江首发


    2024.09.24


    Chapter01


    夜凉如水。


    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向山泰湾。


    司机将车停在车库里，车后座的男人挽着西装下车。


    晚上有应酬，柯霁行喝了两杯，他让司机回去休息，扯着领口往二楼走。


    家里很安静，智能灯自动亮起，男人将外套搭在沙发上，顺手脱下手表放在一旁，抬手刚准备解开余下几颗衬衫纽扣，便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道睡意朦胧的嗓音。


    “你回来了？”


    柯霁行动作一顿。


    他侧身，看见一脸睡意朦胧的慕瓷靠在楼梯上，浑身上下像是没长骨头似的。


    柯霁行笑笑，几步上前将人扶正：“怎么跑我这来了？”


    怀里的人却像没听到这句话一样，鼻翼翕动，凑近他，轻嗅了几下。


    “柯霁行，你喝酒了。”


    “没大没小的，”他纠正她：“叫哥哥。”


    慕瓷撇撇嘴，不搭话。


    “上回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柯霁行胃不好，上回为了一个项目喝多了，半夜闹到医院去。为了这件事，慕瓷整整一个礼拜没有理他，后来还是他许诺，以后尽量少喝，慕瓷才肯和他说话。


    “没多喝。”男人嗓音被酒润过，伴着沉与磁，听起来有些性感。


    慕瓷不自然地揉了揉耳垂。


    慕瓷嗓音透着闷：“我睡不着，你哄我睡觉吧，小行哥哥？”


    女孩只有在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乖乖喊他。


    柯霁行捏捏她的耳垂：“多大了，嗯？还躲在哥哥怀里撒娇？”


    慕瓷板着脸，开始扳着手指头数落：“三月四月——你都多久没回来看我了？”


    最近事多，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山泰湾了。


    柯霁行无奈，“祖宗，去房间等我，我先去冲个澡。”


    闻言，慕瓷顿时一溜烟儿钻到房间去，从被子里探出个小脑袋看着他。


    柯霁行失笑。等他洗完澡出来，却发现刚还说着让他哄睡觉的女孩已经睡着了。


    柯霁行俯身替她将踢掉的薄被盖好，留了一盏昏黄壁灯，才轻轻掩上房门去自己房间休息。


    “少爷，小小姐睡了？”


    柯霁行回头，看到管家老林端着杯水站在一旁。


    “需要让厨房煮点醒酒汤吗？”


    “不用。”


    柯霁行接过水：“对了，让林嫂明早准备点清淡的，备碗三鲜粥。”


    慕瓷早上起床向来没胃口，小时候只有柯霁行喂她吃，她才肯吃两口。只是就算这样，慕大小姐也只肯用些清淡的，若是早餐不合心意，那便是一口不吃。


    三鲜粥便是她为数不多肯赏脸吃上两口的东西。


    *


    第二天，慕瓷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她趿着拖鞋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新闻的男人。


    早上的阳光柔和，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晕开一小片阴影。


    柯霁行轻微近视，不影响生活，只是在看电子设备时会备上一副眼镜。


    他手掌脉络分明，手指微微用力，似乎是将新闻翻过一页，手背青筋浮出一条修长的线条。


    慕瓷站在楼梯口，只觉得赏心悦目。


    听到动静，男人偏头，“终于舍得起来了？”


    慕瓷这才下楼，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外音，“你今天不去集团？”


    他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休闲极了，看着不像是要去上班的样子。


    “晚点去。”


    柯霁行放下平板，走到餐桌前：“过来吃早饭。”


    慕瓷蔫儿哒哒，想撒娇逃过：“小行哥哥，我吃不下。”


    一大早上谁刚起床就吃得下东西？反正她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柯霁行并不惯着她，他只站在原地，掀起眼皮，就这么看了她一眼。


    慕瓷秒认怂，举手投降：“我吃还不行嘛！”


    管的比她爹地还宽，她在心底吐槽。


    看她乖乖吃早饭，柯霁行这才和她说起：“今天要去学校？”


    “要去。”慕瓷：“何老师说我毕设有点问题，得改改。”


    慕瓷在美术学院学画画，现在大四，最近在准备毕业论文。


    柯霁行嗯了一声。小姑娘师从温老先生，温歌曾叹道慕瓷是天生画画的苗子，极有灵气。毕业设计而已，柯霁行没放在心上。


    他说：“我送你去学校。”


    *


    司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慕瓷和柯霁行一起走出院子，慕瓷抬眼便看见从后院一楼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眸子一亮：“妍妍！”


    不远处的女孩回头，看见慕瓷，也笑了：“小小姐。”


    慕瓷走近，“不是和你说过了，叫我名字就好。”


    林妍妍但笑不语，这是在柯家，就连她父亲都规规矩矩喊她小小姐，她怎么能喊她名字？


    慕瓷问：“你这是要出门？是要去学校吗？”


    林妍妍就读的学校就在慕瓷学校对面。


    她点头：“今天有课。”


    林妍妍比她小一级，现在读大三。


    “那正好，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林妍妍还没说话，老林就开口了。


    “小小姐不用麻烦，妍妍坐地铁去，也很快的。


    老林在柯家多年，观念根深蒂固，这种和主人家一同乘车的事情在他心里是不合规矩的，况且，少爷能让他拖家带口一起住在柯家，他已经很感激了。


    “反正我也是要去学校的，不是正好顺路么？地铁口好远，多不方便啊。”


    “还是不了。”小小姐不在意，并不代表他们能如此没有边界。


    林妍妍余光扫过慕瓷身上那件淡青色裙子，款式虽然简单，但质感上层，衣服上没有任何标签，一看就是定制的。


    再看自己身上穿的普普通通的上衣，林妍妍捏紧衣角。


    她一直知道，她和慕瓷是不一样的。


    林妍妍闭了闭眼，“我——”还是坐地铁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低沉的男声打断了。


    “让司机送他们去学校。”男人一锤定音。


    柯霁行说出口的话，基本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林妍妍怔愣地看向不远处地男人，男人指腹轻捻着袖扣，没有看她，但他随口一句话却解救了她此刻难堪的困境。


    她垂下眼帘。她再明白不过，男人压根不在意她怎么去学校，他愿意管这种小事，只是因为这是慕瓷的提议罢了。


    只要是慕瓷想做的事，桩桩件件，柯霁行几乎都会帮她完成。


    柯霁行把慕瓷的包递给老林，顺手替她将歪了的衣领整理好，这家裙子很衬她，下回让人多送几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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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去我那吃饭？”


    慕瓷眨眨眼：“你去接我吗？”


    柯霁行的助理赵晨在一旁，闻言，默默想了想自己老板今天排的满满当当的日程表。


    却听见男人似是笑了笑，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事情办完打我电话。”


    这就是答应了。


    赵晨丝毫不惊讶，只要是这位慕大小姐的事，柯总一直是放在第一位的，别的事情只有往后推的份。


    慕瓷高兴了，目送着他离开后才和林妍妍一起上了车。


    司机在前面开车，林妍妍看着窗外快速回退的景色，喃喃道：“小小姐，少爷对你真好。”


    慕瓷弯唇。


    她心想，她对柯霁行也很好。


    去学校的路程有些长，慕瓷拿出画本随意勾勒着线条。


    “能给我看看吗？”


    旁边传来一道嗓音，慕瓷侧头，把自己的画本递给林妍妍。


    林妍妍翻了几页，手里抚摸着那些画，情不自禁道：“画的真好。”


    慕瓷看出了林妍妍眸中的渴望，“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教你。”


    林妍妍愣住了。


    “我上次看到你在花园里画画，画的很认真，你——”


    慕瓷话还没说完，林妍妍便大声打断她：“谁让你偷看我画画了？？”


    慕瓷一愣。


    几秒后：“对不起，我那次是不小心看到的，不是故意窥探你的隐私。”


    慕瓷说的很认真，话里诚恳的歉意谁都听得出来。


    司机往后瞧了一眼。


    林妍妍回过神，“对不起，慕瓷，我不是故意——”


    “没事儿。”


    慕瓷没放在心上，父亲从小教育她，与人相处要有边界感，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慕瓷拿回画本，继续在上面勾勒线条，一点也没有将刚刚的小矛盾放在心里。


    女孩姣好的侧脸乖巧柔和，坐在宽大舒适的商务车上，周身气质让人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是被人娇养长大的。


    可就是太好，连一粒细小的尘埃在她身边都显得太过突兀。


    林妍妍慢慢握紧了拳头。


    车子驶到美术学院门前，慕瓷和林妍妍一起下车，没让司机开进去。


    看到车子驶离，林妍妍似乎是装作不在意开口道：“对了慕瓷，我看你今天是从柯家出来的，你昨晚睡在那吗？”


    “嗯。”慕瓷：“我半夜睡不着，就跑到柯霁行那儿去了。”


    “你们关系从小就好，我真是羡慕。”林妍妍说：“可是你们现在都长大了，再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慕瓷一愣：“不太好？”


    她和柯霁行从小就这样，一直以来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妍妍解释：“我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的感情，但是别人不知道啊，万一外边传闲话——”


    慕瓷笑了：“不会的。再说，柯霁行也不在乎这些。”


    丝丝缕缕的嫉妒缠绕在林妍妍心头，有些话没过脑子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了。


    “那少爷以后的女朋友也不在意吗？”


    女朋友。


    柯霁行的女朋友。


    这几个字字字环绕在慕瓷的脑海里，她一时之间没明白这几个字代表了什么。


    等到她将这几个字嚼碎了，明白了其中深意，顿时像被这几个字给砸晕了一般，整个世界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