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写信之人

作品:《咸鱼庶女的求生日常

    爱不需要理由


    同时,恨也不需要


    洛阳的雨断断续续下了半月余,不知不觉间已过了棠棣的花期,潮湿的空气为整个皇都笼上了层灰蒙蒙的薄幕,对于那件事,一人哭至病倒,一人精神萎靡浑浑噩噩数日,一人远走高飞,一人决心暗下


    报仇


    从没有理由也从不遵循道德逻辑,只是人性中最原始“恶”的宣泄,执念的宣泄


    然


    仇者为何?


    其一,写信之人


    “昔东吴大帝孙权者有二女,其一曰孙鲁班,浑名‘大虎’,其二曰孙鲁育,浑名‘小虎’,同为步皇后出,大公主性骄奢,擅权专制,大帝宠之,小虎谦和柔顺,与世无争,后赤乌年间,南鲁事变,二虎相争,大虎以谋反罪诬之,遂使后者遭戮,抛尸于乱葬坟”


    “嘶”


    官道,驿站,稍作停歇


    卢道虔“刷”得一下将阿驷的耳朵堵住,这这这,这血腥内容能让小孩子听嘛!


    可驿站里的其他旅客却乐在其中,唉呀,生活都这么累了,听些王侯将相的劲爆传闻咋了嘛,人之常情~


    “后吴景帝虽为其平反,然,依为时人所唏嘘”


    “坊间奏之曰:‘本为同母生,何至如此地,怨那萧墙祸起,操戈子嗣斗’”


    为什么呢,明明同父同母,姊妹间不应该是最亲厚的吗


    本性纯良的公子哥永远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庆祖,走了!”


    权力,真的能将人逼到那般面目全非的地步吗


    “诶!”


    长兄在唤他,拉着孩童手的卢道虔褪去了一身繁复的官袍,只觉万分轻松闲适,且一想到就要与阔别许久的妻子再会,脚下步伐便更为轻盈


    心情好到,连那枚骨哨都被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天家女,也如此可怜么”


    渐远的驿站里有人轻声叹息


    “再怎么说人家都是公主!切!一年的开用都顶得上咱们几辈子的吃食了!可怜她,还不如可怜可怜咱应那什么,均田,要交的各种劳什子的税”


    “均田均田,好田早被那些豪强占完了,给的荒地都是些甚的玩意,活拿人当徭役使,呸!”


    一人不满,阶级矛盾始终无法在人的社会中避免,毕竟国家本就是阶级的产物嘛


    当然,说的是那个时代


    “什么公主,我就见过公主!头上带着的金簪比我女的脖子都要粗,就前些年,在东坊那,对,还闹出了人命!”


    一人喝得酩酊大醉,大着舌头开始半真半假地胡诌:


    “怎么说怎么说”


    “切,无非是个商贾家的小娘子有眼不识泰山,见那偷跑出来的公主身侧只跟着个婢女样的家伙,还以为与自己家世半斤八两,为着个首饰跟人家争了起来”


    “真不要命了”


    “然后呢然后呢”


    “那自然是价高者得,那公主出手阔气得嘞,一拿就是好几两白银,五铢铜钱都不用,呵呵,那小娘子应是也有些家底,偏偏不让,后来,口角上起了些纷争,差点打起来”


    “真上赶着找死”


    “这和人命有甚的关系嘛”


    “诶!别急”


    “那公主气得脸都白了,一把夺过那首饰踩在脚下,狠话撂一半就突然,砰!一声倒地上了,哎呦呦你说这,这后来赶过来一大片仪仗才将人抬了回去,啧,好像公主倒不追究了,还是,跟先太子——”


    “呸呸呸,敢议论那人,不要命了吗你!”


    “哎呦我也是听的传闻,就说那公主跟先太子抱怨了几句......后来你猜怎的,怎的!”


    那醉客将双手一拍,眼睛直放光


    “那先太子见自家阿姊被欺负,一下气不过,将那小娘子全家屠了~!那火烧得呦,连街好几户人家都遭了难”


    “嘶”


    有点惨,听者倒吸一口气,着实惨了些


    “陛下也不管?衙门也不管?”


    “鲜卑人嘛”


    醉客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意味不明得嘿嘿笑了两声:


    “懂都懂哈,再怎么说人家是太子!杀人不跟杀只鸡一样!杀了个没爵没官的商贾赔点钱顶天了!还不是那小娘子不长眼,冲撞了贵人”


    “当时仪仗队来时就被压地上了,还口口声声叫嚷着甚的,嘶,平等,官兵根本没听她废话,一巴掌打晕送牢里去了,然后,然后就没出来过”


    “我还听说啊,那,那家还有个大娘子在四大家族里做活......”


    因果,有时就是这么巧,这么残酷


    “阿兄......”


    阿驷似不习惯马车的速度与颠簸,一路上都惨白个小脸直犯恶心,卢道虔虽自个衣着朴素,却将小童上上下下打扮了番。人靠衣装马靠鞍,路人远远一看,还真以为是阿爷带孩儿出游来着


    卢大兄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开始日常‘长兄’训诫模式:


    “你,跟阿爷阿家说了没有”


    “......到时候再告诉,也来得及吧”


    毕竟在外人看来,尊贵的范卢公子平白无故捡了个孩子回来已经很过分了,更过分的是,还是南人的遗孤,更更过分的是,还要认到族谱上当作正经后人——这这这


    天杀的这算什么狗屎运啊!一下子就实现了旁人几辈子都不敢想的阶级跨越啊!


    “毕竟,救命之恩,庆祖必舍身相报”


    卢大兄点点头,这他很赞同


    “到时你便带着弟妹跟我一同回范阳吧,恰好把那些规矩都给办了,见见阿家和几位长辈,祖母身子也愈加不利索了......大娘二娘也去,没得就把两个小娘子留在洛阳不管的”


    长兄如父,他不放心两个小妹也是正常


    “洛阳,洛阳”


    阿驷将头探出窗外狂呼吸新鲜空气,忽指着不远处的城池嘻嘻笑了起来


    童声清脆,也解去了两兄弟一路上的烦闷


    唉,向前看吧,一家子团聚总比什么都好


    (卢父:终究是父辈抗下了一切,呵呵哒)


    “阿姊”


    可烦闷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厢房,温慎扑在温惠怀里,眼睛肿得跟只小兔子似的巴巴抬头盯着她看,显然太子元恪将对长姊说的那些话如数照搬到了她的身上,而对于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好的“大小姐”而言


    她足足崩溃了许久,许久


    “我不想去,我不想撒谎,求你了......”


    将长姊的腰搂得更紧了些,少女身形清瘦到使那身粉霞色衣裙虽穿在其身,却再也瞧不出昔日牡丹芍药般的鲜妍,只似那小小的樱朵,风一吹,便会扑簌簌得零落


    温惠从塌上蹲下身,抱住了小妹


    她想哭,可眼睛早应过度的流泪变得涨疼麻木


    “没办法,我们必须得挺下去”


    “可四兄回来,一定会发现的”


    “没,办法,发现就发现,事定阖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接受”


    坦然接受命运的馈赠,然后竭尽所能,过出最好的日子


    “他们太过分了”


    抱啊抱啊,女郎的泪便又被她挤了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温惠的臂膀上


    “嫂嫂可是公主,我们范阳卢氏可是北州冠族,堂堂...... 竟以如此薄礼归葬,她还没回范阳,还没见到祖母她们啊,就,就”


    “就被那狠心人一尊棺木抬到皇陵里,跟她母妃......”


    温慎说不下去了,泪水淹没了话语,独留断断续续的残音


    “绛华姑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就一个,人,守着,嫂嫂,的,的灵位,笑,哭,笑”


    “......”


    “女郎”


    鸣翠上来碰了碰温惠的肩,哑声道:


    “公子他们,已经到城门了”


    “嘶,好安静啊”


    还是那个铜驼街,新人对着满街的热闹傻笑,旧人却察觉出了丝丝的不对劲


    不知为何,卢道虔变得有些心慌


    他闻到了雨后潮湿的气味,大火烧光后丝丝的焦味,马蹄踏在泥路上刻入的铁锈味,越来越进,檀烟,以及压抑着的悲伤气息


    为什么?洛阳出什么事了吗,什么人走了吗


    神经大条的卢大兄并未察觉出异样,而就当马车即将驶回固惠安侯府时,一道人马忽将他们拦了下来


    是太子的车轿,是随侍的舍人,他们对着他们遥遥抱拳行了一礼,是带笑的寒暄


    与大兄一同下车,第一次,卢道虔看着元恪与李僖温和秀气的面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和不安


    “祖业,庆祖”


    骑着马向前几步,李僖拍了拍卢大兄的臂膀


    “别来无恙”


    “一切都好”


    回以爽朗大笑,至少对于男子而言,这的确是属于他最好的结局


    “阿爷在府里等您,燕郡路远,还望保重”


    “仆射大人真的是”


    摸了摸后脑勺,卢大兄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地方不比中央太守又事务繁杂,来自官场前辈的提点,小辈自然求之不得


    “庆祖?”


    “啊”


    卢道虔回神,不知为何他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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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被冷汗薄薄覆了一层,但看着李僖微微张合的嘴唇,他听不见他的声,世界在瞬间静止,是被误认的唇语——


    节哀


    !


    !??


    !!!!!


    “都尉不一同来么?”


    将马头调转,元恪回眸看向单手撑着车壁一脸苍白的卢道虔,开口问询:


    “不”


    不可能


    卢道虔你别自己吓自己


    “不,不了”


    青年抬头回望,是很勉强的笑


    “庆祖先将包袱细软护送回府,就,就先不奉陪了”


    “好吧——”


    他不懂马上太子意味深长的笑,只觉心已跳破了嗓子眼,濒临破碎的边缘


    可按照嫣娘的脾气,肯定早就来城门等他了啊


    不可能


    许是病了罢,也快到换季的时候了,嫣娘的身子不好,应该,应该......


    对,卢道虔你不要自己骗,呸,吓自己


    “阿姊.......”


    临于风中,温慎扯着她的袖子尤是不安,绛华跟在她们身后,虚弱而又平静,望向渐渐驶来的车轿


    “哇——”


    阿驷自是没见过如此气派的府邸的,嘴张着,几乎都能塞下一个大苹果,又见门口等着的几位娘子皆是锦衣华服,风姿绰约,愰神间,孩童还以为自己真到了阿娘曾与他念叨的“仙境”


    车停,跳下,阿驷不懂阿兄牵着他的手为何在轻轻发颤,只知其中一位穿着粉色衣裳的仙子在瞧见他时,脸色瞬间如纸白


    继而涨红,不由分说上了前来,对着阿兄的脸就是狠狠的


    一巴掌


    什么,从外头带回来个私生子——


    她气得浑身发颤,气到没有理智去思考甚的年龄事实,继而推了一把阿兄,指着他鼻子大骂道:


    “嫂嫂对你那么好!你既然,你既然”


    阿驷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任何人都不能欺负阿兄!


    于是乎,孩童张开双臂护在了青年身前,忽而又觉,有一道极冷极冷的视线投在了他的身上——是一位与曾经那个慈祥的太守衣着相似的女子,她冷笑着,转身踏回了门槛


    “慎娘”


    另一位绿衣仙子道,可还没等她接上下文,身后的阿兄忽一把推开了阿驷的肩,颤着身将双手压在粉衣仙子的肩上,直直剜向她的眼睛


    他在笑,内心疯狂的不安与面对小妹时强撑的和蔼一同变为不正常咧开的嘴角,他在笑,带着最卑微的乞求向命运发问:


    “你嫂子呢”


    绿衣仙子摆摆手,欲叫一位侍女打扮的人先将阿驷带下去,可他才不要走!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的阿兄!


    “阿家,阿家”


    孩童不懂北方的俗话,只当是与阿姊类同的称谓,冲过去推搡着温慎的腰,嘴上还喊着


    “阿家,坏!”


    粉衣仙子垂下眸,用一种很可怕很可怕的眼神盯着他看,盯了他良久良久,她忽又笑了,笑完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用力扯开青年的手,哭着也往府内跑去


    她好失望


    携带的风吹起了温惠的鬓发,她很平静很麻木得抬了抬手,这次是两个结实的嬷嬷将阿驷拦腰抱起带了下去,女郎看着兄长通红的眼儿,一步一步,踏下台阶


    她要说谎吗


    她该怎么办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阿兄”


    女郎声音温温柔柔的,似那如水凉夜


    “一路可好”


    “你,你嫂子呢”


    “嫂子”


    真可惜,她已流不下泪,温惠扬着脸蛋看着卢道虔长出青须的下巴,她哭不出来,她只能笑,很勉强很抱歉的笑:


    “嫂子,最近身子不大好,太子殿下宽厚,念及旧情——”


    驸马谋害公主,他,活不了


    “便接她到郊外行宫养病来着”


    好恶心


    “......”


    求求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她啊


    卢道虔没有说话,只用一种看陌生人般的目光瞥了眼温惠,抬步自个闷头往府内走去,独留女郎站在空荡荡的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良久,良久


    纸是包不住火的


    她应该知道


    “你做得很不错”


    有人在身后轻轻揽住了她,是那熟悉的松竹墨香,温惠闭上眼,第一次,她对这种“同化”感到发自内心的抵触


    尽管那代表着大局


    尽管那代表着更高的地位更高的官爵更光明的将来


    “我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