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起，并排走会太长，于是自动分成了两组，两两一组。


    戴若梦很热心，也很自来熟，她拉着梁芝问：“对了，梁芝，你和你男朋友也是异地吗？”


    “是异地，你们也是吗？”


    说到这个算是打开了话题，她瘪着嘴道：“别说了，我跟他上学的地方隔了一千多公里，走之前，我还拉着他一直哭不停。”


    “你看——”


    梁芝停下脚步，看她双指并拢，揉着眼尾，表情可怜兮兮：“眼角到现在还是红的，哭了一路。”


    “你呢，不难过吗？”


    难过？


    梁芝很难形容自己对薛以珩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喜欢、依恋、还是……怨恨？


    太阳斜挂在空中，要落不落，她道：“难过。”


    食堂里，她们几个排队等着给饭卡充钱。


    到了梁芝，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一亮，立刻弹出了一连串微信消息，她大致扫了眼——


    【生气了？】


    【抱歉，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他们会回来那么早。】


    【宝贝，别不理我，你说，怎么惩罚我都行。】


    【我知道你心思细腻，他们说的话肯定惹你不开心了，但有些男生就是个傻逼，你犯不着因为他们影响自己的心情。】


    【梁芝，理理我吧……】


    确实傻逼。


    她划去消息，扫码付钱。


    “我吃饱啦！”戴若梦放下勺子，打开手机，将刚刚拍下的饭菜照片发给男朋友，手上不停打字，嘴上说着：“我觉得我们学校食堂还挺便宜的，味道嘛……也还行。”


    袁子琪附和：“我也觉得还行。”


    丁香埋头轻声嗯了一声，没引起什么波动。


    戴若梦打完字，抬头，眼神扫视一圈，“你们都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梁芝刚要应声，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连带着那一块皮肤都在轻颤。


    她拿起一看，果不其然，见她不回，他直接一个打电话过来了。


    震动声响个不停，势有她不接，就会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梁芝冲她们歉意笑笑：“要不你们先去吧，我有个电话要接。”


    “啊——那好吧。”戴若梦露出遗憾的表情，转瞬又对另外两人道：“那我们走吧！”


    某些事情从开始就能看出日后的端倪，这是梁芝后来回头看，才恍然惊觉的道理。


    走出食堂，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她接起电话。


    “谢天谢地，你总算接了我的电话。”


    薛以珩大大松了口气的声音透过耳机，清晰传递到梁芝耳中，他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伴着忽远忽近的说话声和风声，显然不在寝室。


    “梁芝你可真是我的祖宗，接了电话，又一句话不说。说吧，哪不开心了，你说一个，我哄一个。”


    哪不开心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清楚。


    梁芝想了想，终于开口：“我们分手吧。”


    对面一时像被按了静音键，只能听见呼呼风声。


    好一会，他吊儿郎当的语气变了，说话时多了几分嘶哑，“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人，但我不说了么，他们就是傻逼，你就把他们当个屁放了。”


    “你是不是在责怪我没帮你说话，没帮你骂他们，你听我说，那一点意义也没有，这种人骂了也没用。”


    梁芝静静听着他渐渐加大音量的声音、着急的语气，试图在向她证明什么，她打断了他，“所以为什么还要和这种人交好？”


    对面愣了愣，“……为什么不应该交好？那是未来四年的室友啊。”


    “那隔壁宿舍呢？”


    “那全是因为何斐君，这兄弟人真挺不错的，而且他家很有钱。这个世上，多个朋友就多条路…这些话我可从来没跟人说过，外面那些人觉得我仗义，会来事，不拘小节，其实我什么样，我都跟你说了，梁芝……你知道的，我是真喜欢你。”


    可梁芝却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她上学时没有遇到薛以珩，现在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她深吸了口气，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的情绪，“我只是，接受不了异地恋。”


    “等军训一结束，我就去看你。我们隔得不算远，几百公里，梁芝，你相信我，我跟你保证，每个月我都会抽出时间去找你。”


    她重新寻找借口：“不是因为这个，因为我没安全感。”


    半晌，对面突然传来阵阵低沉的笑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你承认因为我没安全感，一时开心到没忍住。”


    他这人真是……梁芝觉得自己矛盾得快疯了。


    别的也就算了，真的，别的都算了，她可以归结于是自己心性不坚。可她唯一接受不了，他打听她大学想去哪个城市、哪所学校，结果他去成了，她却留在了本地。


    坦白说，她真的有点怨他。


    她从没打算答应他，可查到成绩后，梁芝头一次主动联系了薛以珩。


    “你们军训两周？”


    “嗯。”


    “好了。”


    “什么好了？”


    “车票订好了。”


    “……”


    他说：“梁芝，你要不要说一声你喜欢我？”


    梁芝莫名：“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低：“……刚刚是你第三次跟我提分手，都说事不过三，你说一句喜欢，抵一句分手，那我就还有一次哄回你的保底机会。”


    梁芝挂了电话，看了眼校园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每张面孔都青春靓丽，生机勃勃。


    她没去找室友，也没去逛校园，独自回了寝室。


    前年，短视频软件音符横空出世，并迅速以火热的态势席卷了全国。


    梁芝当时还在上高中，没有太多时间玩手机，只粗略刷过几次，真正了解上还是在这个暑假。


    寝室没人，无事可做，她坐在椅子上，点开音符，第一个出现的就是变装视频。


    这类视频当下很火，通过前后换装的反差吸引点赞，可梁芝的注意力全在对方动态的、漂亮的长相上。


    音符带给她的第一个冲击就是容貌焦虑。


    她又连着刷到了几条同类型的，梁芝不禁将视线从手机转移到旁边的镜子上，打量着镜子里出现的那张脸。


    要是再好看一点就好了。


    鼻子再挺一点、小一点，下巴再尖一点，面部平整度再高一点，皮肤再白一点……


    这么想着，于是她退出音符，打开了p图软件，随意选取一张自拍，按照自己理想的样子一点点p着。


    P图也是门技术活，但除了技术，还要有审美，更要学会适度。


    好在梁芝底子不错，微调就能从小美女变成大美女，而且还不至于叫大家认不出那是她。


    真好看。


    她看着照片，什么都刚刚好，精致漂亮。


    她要是真长这样就好了。


    晚点，梁芝刚洗完澡，随着门锁响起一道滴声，她的几个室友也都回来了。


    有说有笑的声音，宿舍瞬间热闹了起来。


    “我们明天拿完军训服，刚好去那边的食堂吃饭吧。”


    “我觉得可以，那边窗口好像和我们这边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唉——只有明天还能睡个懒觉，后天就要军训了，天呐，我不想在太阳下暴晒！”


    “我也不想！”


    “……”


    看着她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她走上前，加入她们的对话：“你们说的是哪个食堂？”


    三人看向她，对话顿了一下，戴若梦开口说：“明天拿军训服的地方靠近南门，我们打算去南门那个食堂吃饭。”


    “对了，听说学生会的面试时间会放在军训期间？”


    “是呀，”戴若梦立刻接话：“我加了学姐，学姐说面试会放在中午，具体什么时间到时候再通知我们。”


    “你们都打算报名吗？”


    “……”


    对话又重新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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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军训第一天。


    非常不幸，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梁芝比其他人早起五分钟，为了涂好防晒。


    四人一起到场地后，广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一小撮一小撮站着，陆陆续续添着新人。


    眼看快到点了，教官开始整队，按班级站好，又按身高从低到高往后排。


    乌泱泱的一群人，清一色的军绿迷彩服。


    这时，有人顶着众人视线姗姗来迟。


    她朝来人看去，是个女生，个子高挑、身材纤细，隔得太远，加上对方戴了口罩，梁芝看不清长相，可莫名就是有一种直觉，对方应该长得很好看。


    女生往后走，经过梁芝身边时，梁芝看见了她口罩外面的一双眼睛，画过妆，戴了美瞳，很漂亮。


    走远后，她才注意到对方军训服的裤子短了一小截，露出的脚踝骨骼突出，肤色白皙。


    注意到那个女生的似乎并不止她一人，只不过梁芝仅在军训第一天见到了对方。


    再次听到对方的消息是在军训快结束时，和同行人聊天，同行人突然提到：“对了，你见过孟南初不？”


    她摇头。


    “是我们这届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听她这么形容，梁芝脑海里的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军训时匆匆一瞥的女生。


    她不动声色听着，“嗯，然后呢？”


    “军训还没结束，她就和宋樾川在一起了。”


    “宋樾川又是谁？”


    “你不知道吗，我们外院很有名的一个帅哥。外院男生少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这点你肯定已经很清楚了。”


    确实，梁芝班上一共只有五个男生。


    “本就少的人群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自然很快就出名了。”


    梁芝不在乎宋什么川的到底是谁，听完整件事，她再一次感叹，出色的长相自带话题度，仅在院内就可以达到如此效果，如果在网络上呢？是不是也很轻松就能成为网红。


    只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借助网络才能打开圈子，也看不上它带来的收入和追捧。


    中午。


    梁芝站在卫生间里的镜子前，旁边洗手台上放着一张报名表。


    她摘下军训帽，整理发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红，简单补了下嘴唇颜色。


    弄好后，她重新戴上帽子。


    刚转身往外走，迎面撞上了一个女生。


    女生也穿着军训服，浅栗色的长发垂至胸前，显得脸蛋更小，五官精致，嘴唇亮晶晶的，形状像花瓣，长得像个洋娃娃。


    她举着手机，正在跟人通话：“我不管，我等会去面试礼仪队，要是通过了，你就给我买个包……嘶，抱歉啊，你没事吧？没什么，就是撞到了个人，放心啦，是个女生。哎呀，你别打岔，之前说好了的，你要是不给我买，改天回去我就跟叔叔告状……”


    梁芝从卫生间出来，走远后，对方娇俏的声音也跟着远了。


    她应该就是孟南初吧？


    手上拿着报名表，她将多余的想法抛之脑后，在学生会面试附近的空教室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她掏出手机，打算临上场前再看看提前写下的自我介绍，微信弹出消息——


    爱心：【面试加油！】


    爱心：【我相信宝贝一定可以的。】


    爱心：【明天上午的高铁别忘了，我十二点前能到你那。不着急，你可以安心睡个懒觉，醒来后再画个美美的妆，等我去接你。】


    梁芝没点开，弹出的信息很快就消失了，备忘录上的第一句就是：


    “大家好，我是梁芝，我热爱写作且在高中时，获过作文竞赛一等奖以及全国短诗大赛二等奖……”


    台下新闻传媒中心的学长学姐拿着她的报名表，有人说：“这个大赛听上去蛮厉害的诶……”


    部长冲台上的她笑了笑：“梁芝是吧？你的面试结束了，回去记得关注手机短信。”


    “谢谢学长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