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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今天感化反派成功了吗

    第31章:牧秋雨从她背后搂过来……


    这一天, 春光明媚,太阳勾画着一道奔跑的身影。


    风抵着陆宁的额头,掀起了她琐碎的额发, 清晨的空气裏弥漫着一种被洗涤一新的味道。


    牧秋雨给陆宁准备衣服很合体, 利落的水洗牛仔裤, 衬得她身形优越。


    枪灰色牛仔外套随着她的跑动被风带着鼓起来, 露出裏面的低领毛衣,垂在肩上的长发遮不住她白皙的颈子, 欲语还休似的露着两道锁骨。


    那脖子上带的装饰项链随着小跑的步伐跳跃着, 看上去很有人类的活力感。


    如果这人能真的是人类就好了。


    “牧秋雨。”


    贪欲刚刚在牧秋雨心中生长, 一道阴影就从她身侧落下。


    那晃在牧秋雨视线的阳光不再刺眼, 这人好似能够荫蔽她的树影。


    陆宁转眼间就站到了牧秋雨身边。


    可明明她们之间只有三厘米的身高差, 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这么高?


    牧秋雨瞧着站到自己身边的人, 眼神有点发愣, 接着又好似有点不爽似的皱起了眉头。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的思绪,顺着陆宁身上找原因,接着就注意到陆宁脚下的陌生鞋子:“这是你从商城兑换的?”


    “对呀。”陆宁笑的灿烂, 炫耀似的抬起自己的马丁靴给牧秋雨看,“五厘米高呢, 看不出来吧。”


    “看不出来。”牧秋雨冷冷的回答着,接着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看向了马路。


    冷风撩过陆宁的侧脸, 叫她茫然的眨了眨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牧秋雨好像看起来又有点不高兴了。


    “这个姐姐, 有点好看。”


    “你去要她微信吧。”


    “我不敢。”


    “哎呀,有什么不敢的。”


    ……


    女生讨论的声音从陆宁不远处传来,隐秘的, 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但陆宁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声音。


    她还在为自己重新以人类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呼吸新鲜空气感到喜悦。


    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晒得周围的空气终于不再是内心世界的那种生冷气流。


    陆宁踩着靴子感受着脚下的土地,没有腐烂淤泥的公交车站臺也让人很有实感。


    深深的,陆宁呼吸了一口周围温暖的空气。


    她抬头微眯起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日光浴。


    只是过了没一会儿,陆宁兴奋的眼神就暗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被太阳光直晒着的身体,突然想到了内心世界裏的牧秋雨。


    也不知道裏面那个牧秋雨现在怎么样了。


    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会在那裏做什么呢?


    种花,养树。


    还是研制新茶?


    “那个……”


    “车来了。”


    恍惚间,陆宁好像听到女孩子的声音。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牧秋雨拉了一把。


    远处缓缓推来一阵凉风,掀起陆宁额前的碎发。


    公交车停在了公交站臺,来的准时又猝不及防。


    陆宁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就这样跟着牧秋雨上车。


    但转头的动作却还保持着。


    少女的视线随着走了公交车臺阶,被一节一节的抬高。


    远远的,陆宁就看到一个女生犹豫的拿着手机扣在胸前,好像有什么事情找自己一样。


    差一瞬,陆宁与那个女生四目相对。


    牧秋雨的声音及时截断了陆宁的视线。


    “在看什么?”牧秋雨看向陆宁。


    陆宁没察觉的被牧秋雨拉回视线,茫然解释:“我好像听到刚才有人跟我说话。”


    “听错了。”


    相对于陆宁的犹疑,牧秋雨笃定来得更加干脆一些。


    “没有吧,我……”陆宁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听错,刚要解释,就看到牧秋雨松开她的手,径自走向后排。


    手腕抽离的温度来的明显又突然,陆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张着的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刚才她们一直牵着手的吗?


    意识到这个想法,陆宁的心脏狠跳了两下。


    手腕处残留的温度正一点点随风逝去,却又莫名其妙的越来越明显。


    陆宁定定的注视着自己的手腕,直觉那块皮肤热的好像要烧着了一样。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不就是被人碰了一下吗,连十指交扣都算不上。


    “!”


    忽的一下,陆宁被晃了一下。


    车子开动起来了,惯性拉着出神的少女,将她从奇怪的想入非非拉回了现实。


    清晨的日光一束束拨过乘客稀少的座椅,最终落在最后排的少女身上。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方向,快步走上前去。


    她有点喜欢牧秋雨给自己的这具身体。


    人类的身体让她不必再像小猫一样,迅速倒腾四肢,大步流星的就坐到了牧秋雨身边。


    只是陆宁不知道牧秋雨怎么选的这个座位,裏面的座位正好是汽车轮胎凸起的位置。


    她穿了厚底马丁靴,视觉增长的腿变得有点鸡肋,坐在裏面放不太开,别别扭扭的。


    陆宁跟自己的腿做了会斗儿争,终于把自己的腿放好了。


    车子路过一幢幢红顶小楼,不远处正不紧不慢的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寅月。


    陆宁像是想起什么,猛的转头看向牧秋雨:“宿主,我记得黎想和裴寅月今天都有社团活动吧,你怎么没有等她们?”


    牧秋雨转头看了眼陆宁,不可避免的也看到了裴寅月。


    她神色平静,声音比早上在家的时候淡了不止一点:“忘了。”


    这么说着,牧秋雨就然后她拿出手机,跟黎想拉的小群裏发消息。


    黎想说到做到,在过去一周裏,牧秋雨她们三个人都一直在一起上下学。


    而且为了配合黎想起不来的情况,牧秋雨和裴寅月还会刻意多等一班车。


    这个习惯都维持一周多了,怎么能突然忘了呢?


    陆宁奇怪,不动声色的看向牧秋雨。


    其实说实话,牧秋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跟裴寅月一起上下学,迁就黎想。


    可能是习惯了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可能她也学会了一点妥协。


    只是既然已经学会了、习惯了。


    那今天为什么又不愿意等了呢?


    太阳拨过一只樱树的枝叶,将光溅落在少女的脸颊。


    牧秋雨的视线漠然看向过道一侧,已经驶出的站臺。


    那个刚刚想要来要陆宁联系方式的女生又站回了原位,正难过的跟自己朋友靠在一起。


    春寒料峭,樱花悄无声息的落在路边的水坑,无声的掀起一阵涟漪。


    牧秋雨看着窗侧的画面,直到车子开远,才堪堪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也不知道。


    她没有答案.


    就像转班这件事牧秋雨提前跟教导主任说过一样,参加射击社这件事,牧秋雨也在陆宁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联系了社团的负责老师李艾宁。


    陆宁作为非学校人员进入学校进入的很顺利,是李艾宁亲自出门来接的。


    “您就是牧秋雨的姐姐吧,我听她说过你了。”李艾宁似乎对牧秋雨印象很好,看到陆宁笑眼盈盈的。


    说来也是。


    一个刚给学校拿奖,成绩优异的漂亮小姑娘谁不欢迎呢?


    “您好李老师,我也听我们家秋雨说过射击社的事情,今天来也是考察一下,这样咱们都放心是不是。”陆宁拿出了她在原世界为人处世的样子,对李艾宁讲道。


    “是啊是啊,家长知情,对孩子也好。”李艾宁连连点头,她很想要牧秋雨这个孩子,表示道:“咱们射击社暑假还会参加比赛,拿到名次,对自主招生出国申请学校都很有利的。”


    这陆宁熟,自信的跟自己的同行说:“毕竟现在教育,提倡学生全面发展嘛。”


    “对。”


    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说话老练的人,李艾宁莫名觉得跟陆宁聊天很有共鸣。


    之前牧秋雨表示她表姐回来的时候,还有些心裏打鼓。


    今天见了不仅是放心了,还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拉着陆宁一路聊着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门口旋即亮起一道幽昧的灯光。


    李艾宁看到地上的三道人影,终于想起来了还有牧秋雨在。


    她忙抬头看向牧秋雨,不好意思的跟她说:“你说瞧我这个脑子。”


    “秋雨啊,今天咱们射击社有训练,你可以去训练场等一下,到时候拿枪试试手感。”


    “好。”牧秋雨微微颔首。


    一路看陆宁跟李艾宁聊天,她对陆宁还算放心。


    不过陆宁好像对她不放心,忙叮嘱要走牧秋雨:“注意安全。”


    “你才是。”牧秋雨抬头,用只有她们两个才听到的频道看着陆宁。


    四目相对,门口幽昧的光渐渐亮起。


    陆宁瞧着牧秋雨直白的眼神,自己眼睛裏都是不服。


    陆宁才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注意安全的。


    牧秋雨走后,她跟李艾宁聊的特别好,很快就签好了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陆宁现在还没有手机,但她跟牧秋雨之间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她跟着地图上不断跳跃的牧秋雨号红点,大步流星的走向射击场。


    长而幽寂的走廊上铺着软地毯,吸收掉了所有的声音。


    几盏零散的灯沿陆宁的视线铺开,指向一道紧闭的门。


    红点在陆宁走的门前的时候停止了跳动,陆宁刚推开门,就听到裏面传来几声利落的枪响。


    “邦!邦!邦!”


    清晨太阳最好的光线穿过高墙上的窗户,在射击场上洒满了光。


    金光粼粼的光路下,正笔直的站着一名少女。


    牧秋雨正握着枪,视线与手臂连在同一条直线上。


    她手举得很端正,身上却没有什么特殊防护措施,连陆宁常在射击比赛时见到那种眼镜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


    在刚刚邦邦三枪后,大屏幕上显示出了三个十。


    她随性恣意,却又利落干脆。


    低挽起来的马尾扫过她的脖颈,一笔一画的描绘着她的肩颈,白皙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那种从骨子裏透出的从容带着一股优雅,轻而易举的将她带入到陆宁的脑海。


    这简直跟陆宁在原文看到的,她手刃倒戈叛徒时想象的模样一模一样。


    陆宁心念一动,好似子弹弹出的弹壳不是打在地板上,而是她的心口。


    于是陆宁看着牧秋雨,不由得呼吸放缓,好似周围都静止了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宁视线裏的影子动了。


    在看到自己最后一枪的成绩后,牧秋雨转头看向了陆宁:“谈完了?”


    子弹推出的硝烟味还没有散去,牧秋雨的声音好似从枪林弹雨中射出来。


    陆宁兀的回过神来,对牧秋雨这句话诧异,又没有任何迟疑的走上前去:“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来的。”陆宁对牧秋雨藏不住疑惑。


    “你刚进门我就听到了。”牧秋雨倾身把手裏的枪放下,随意的看了陆宁一眼。


    “真厉害。”陆宁看着牧秋雨的身量与眼神,由衷的感嘆了一句。


    “要不要试试?”牧秋雨闻言,刚要放下的枪又拿了起来,邀请似的问陆宁。


    “我不会。”陆宁期待,又有点犹豫。


    她可没有牧秋雨这么好的技术。


    可她应该是无所不能系统啊。


    “试试,很简单。”牧秋雨说着闪身让陆宁站到了她刚刚站的位置。


    银亮的枪落在陆宁的手裏,沉甸甸的压着她的掌心。


    系统对于枪支的知识理论在陆宁脑袋裏进入的飞快。


    可她并不想这样赢过牧秋雨。


    所以陆宁摈除着载入身体的程序,用作为人类的身份,举起手中的枪。


    “不对。”


    忽的,少女清冷的声调穿过明媚的日光。


    陆宁身型一滞,就看到牧秋雨从她背后搂过来,握住了她握枪的手。


    咚咚咚。


    第32章:牧秋雨给她的这具身体好像……


    静。


    八点的射击场没有第三个人, 整个场馆悄然无声。


    日光拨过陆宁的眼睫,将最温和的光落在她的视线。


    她没有防备的被牧秋雨圈在怀裏,无处逃避, 就这样直愣愣的看着牧秋雨握过自己手背的手, 心跳的快要从喉咙掉出来。


    当人和当猫, 甚至跟当系统小球时都是不一样的。


    陆宁在自己猫和小球的时候, 可以肆无忌惮的跟牧秋雨接触,打滚卖萌, 根本不用担心什么社交距离。


    可是她的现在是一个人。


    她原本就应该是的种族, 一个她在二十多年的生命旅途中用以体会世界的角色。


    太阳斜斜的在地上画着两道靠在一起的影子, 距离近的好像要融为一体。


    牧秋雨就贴在陆宁背后, 她的视觉、触感蠢蠢欲动, 无一不在提醒着她们此刻有多亲昵。


    人类的鼻子远没有猫咪灵敏, 可陆宁却比当猫咪时更能感受到来自牧秋雨身上的丰富味道。


    花香清浅, 好似沾了一夜的露水。


    牧秋雨突然地贴近将陆宁浑身上下的器官都调动起来了,她嗅着牧秋雨身上的味道,突然想到了在内心世界裏, 那位牧秋雨领域裏的生长白树。


    风吹过一阵,飘白的花瓣落在她的指尖。


    像是没有上颜色的留白, 又像是被人刻意抹去的惩罚。


    “应该在这裏。”


    在这时,牧秋雨的手指穿过陆宁的指缝, 清冷的声音顺着她耳边绽开。


    少女的吐息裏裹着本不应该存在的暖意, 不偏不倚的全都扑在陆宁的耳廓。


    “砰!”


    牧秋雨刚握住陆宁的手指纠正了她扣动扳机的动作, 子弹被打出的声音兀的在射击场炸开。


    弹壳叮当两声掉落在陆宁的脚侧, 她手指不受控制,误按下了扳机。


    而这样没有瞄准的射击注定是无法命中的。


    子弹一头撞进纸靶外围的白色区域,脱靶来的毫无悬念。


    陆宁心跳彻底乱了。


    她看不到背后牧秋雨的表情, 不自然的直视前方,等着牧秋雨对自己刚刚的行为像过去一样,进行什么点评。


    可牧秋雨没有。


    她只是站在陆宁身后,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靶子。


    “你知道靶场安全原则吗?”牧秋雨问道。


    陆宁觉得她应该知道。


    毕竟在牧秋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内置系统就给她输送了答案。


    可牧秋雨似乎并也不在乎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接着在她耳边继续讲道:“第一,始终认为每一把枪都已上膛。”


    “第二,永远不要将枪口指向你不想摧毁的目标。”


    “第三,不准备射击时要将手指放在扳机护环之外。”


    “第四,反复确认标靶和标靶周围的情况。”


    少女清冷的声线好似冰川寒冰。


    而此时已然是春日。


    冰川消融,万物复苏。


    流淌的冰川水拂过陆宁的心脏,一层一层按下她毛躁的心跳。


    牧秋雨话音刚刚落下,场馆裏又响起一声:“砰!”


    陆宁感觉自己的手指在牧秋雨的作用下,再次扣下了扳机。


    她是系统,视力比正常人类好过很多倍,视线几乎是追着子弹看去。


    就看到牧秋雨握着她的手打出的这一枪,一下穿在七环的位置上。


    这对于一个射击新手来说,已经很值得人开心了。


    陆宁看着那个小小的弹孔,差点在牧秋雨怀裏跳起来:“牧秋雨,我打了个七环哎!”


    可牧秋雨的脸上却并没有* 发生丝毫变化,她依旧顺着陆宁手与枪连成一线的方向,道:“再来。”


    也是这么说着,牧秋雨主动松开了握着陆宁的手。


    那原本被掌心覆盖的手背兀的空了一下,陆宁突然觉得手中的枪有点重。


    日光灼灼,在陆宁的回忆裏烘起一层无法忽略的热。


    她努力镇静,尝试寻找牧秋雨刚才带给自己的感觉,一瞬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划过少女的视线,在光中划下一道飞逝而过的弧线。


    这一次是九环。


    “!”


    陆宁看到这个结果,心裏激动的不能自已。


    她正要回头向牧秋雨炫耀自己的成绩,牧秋雨的声音就先一步,贴着她的耳朵传来:“再来。”


    很明显,她对自己的成绩并不满意。


    陆宁意识到这一点,有一瞬的失落。


    但接着她看向准星的眼神又渐渐坚定起来。


    空旷的射击场安静的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陆宁知道牧秋雨想要什么,她也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不想让牧秋雨失望。


    更不想让自己失望。


    薄雾沿着少女微张的唇瓣徐徐吐出,俄而消失在空气中。


    陆宁深呼吸,调整着自己刚才变得过分兴奋高亢的心态。


    十环。


    她可以的。


    沿着枪指的方向看去,陆宁的视线停在靶子上。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射中十环的心情太过于强烈,陆宁的心也跳得厉害。


    “不要专注靶子,只要想该怎么射出这一枪就好。”


    从高处洒落的日光照射在陆宁的眼睛,牧秋雨的声音好似也被柔化。


    少女的声调依旧是清冷平直,却又好似对了些什么,贴在陆宁的耳边,熨帖适宜。


    咚。咚。咚。


    陆宁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只是这一次它好似摆脱了情绪的左右,在逐渐放缓。


    纸靶不再在陆宁的视线裏清晰的过分,她看着准星,在某一秒她觉得可以的瞬间,扣动扳机。


    “砰!”


    子弹又一次被飞速从枪膛裏射出。


    它圆润而锋利,破风而出,缀着光尾一路朝纸靶的中心而去。


    不过是一秒的事,那在陆宁视线裏不可动摇的小黑点就被射穿了。


    十环!


    陆宁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她的不甘与期待一下被填满了。


    终于她的激动不用再做抑制,累积着前两次的势在此刻悉数迸发出来。


    “牧秋雨!你看到了吗!”


    陆宁兴奋的转过身去,激动不已的看着牧秋雨。


    日影照耀在她们之间,她们原本就是站在一起的,此刻更是毫无距离的四目相对。


    凝固的冰川水不再其作用,陆宁心脏再次从平静中活了过来。


    它咚咚的跳着,好像鼓点,好像跳跳糖,又好像是另一个更加有意义的名字。


    时间都慢了下来,余光裏闪烁的日影像是老电影的跳帧。


    陆宁垂眸注视着牧秋雨,不知道是不是挨得太近的缘故,这人身上的那种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距离感没那么重了。


    那浓密的眼睫筛选着落进眼瞳的日光,她漆黑的眸子裏有着世界上最干净的色彩。


    这是她的资本,是造物主给她的恩赐,叫她有资格不近人情,冷淡处世,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是现在样子。


    真好看。


    真不愧是她喜欢的……角色。


    陆宁整个人的思绪都飘到了世界之外,没注意到牧秋雨看向她的眼瞳也顿了一下。


    她也在同她一样,认真的注视着陆宁。


    那比自己高过半头的影子遮住了些许光亮,日光擦过陆宁的侧脸落在牧秋雨的肩上。


    即使此刻视线范围有限,还是掩盖不住陆宁优越的身形。


    她眉眼深邃,而鼻骨流畅。


    一双眼睛跟杏子似的,笑起来金灿灿的,比春光明媚。


    这是由她自己亲手制作的人类。


    她该为此而感到满意与骄傲。


    可除此之外,牧秋雨的神色裏却又有些不该存在的恍惚。


    陆宁的五官精致,却又模糊。


    她透过这双眼睛,看到的却好像是另一个人。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当。”


    忽的,射击场传来几下清脆的敲门声。


    陆宁像只受惊的兔子,闻声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连带着步子都后撤了一步,好一副若无其事,又欲盖弥彰的样子。


    眼前的影子忽而撤去,太阳猝不及防的划进牧秋雨的眼睛。


    她眉头一皱,算不上平和的转身看向门口。


    走廊与射击场交接处落着道暗暗的光,裴寅月此刻正站在门口。


    她手裏拿着文件板夹,看着牧秋雨并不友好的视线,微微一笑。


    “听说今天有新成员来,没想到是你。”裴寅月说着,就主动走了进来。


    “嗯。”牧秋雨应了一声,顺势从陆宁手裏拿过来她的枪,放到了桌子上,“刚才有个学姐在练习,有事出去了。”


    这是牧秋雨的解释。


    裴寅月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谁能想到昨天还跟自己一起放学的小猫,今天就变成了人类。


    裴寅月看向站在牧秋雨身后的陆宁,歪了下脑袋:“这位是?”


    “你好,我是牧秋雨的姐姐,我叫陆铃。”陆宁见刚才的紧张局势已经过去,主动越过牧秋雨,跟裴寅月介绍自己。


    “姐姐好。”裴寅月立刻礼貌问好,也跟陆宁自我介绍,“我是牧秋雨之前一个班上的朋友,我叫裴寅月。”


    在这样的介绍下,牧秋雨冷淡的看着裴寅月。


    她可不觉得她跟裴寅月在之前就算什么朋友。


    提防的心来的莫名其妙,叫牧秋雨接着转头看向陆宁:“既然已经都办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牧秋雨说着,就注意到余光裏的裴寅月眼神裏有些疑惑。


    裴寅月看来,陆宁跟牧秋雨的相处模式的确是像长辈与小辈,但牧秋雨是那个长辈角色。


    两人近乎是同时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接着牧秋雨就转身看向陆宁,对陆宁喊了一声:“姐姐。”


    少女的声音冷淡而清晰,短促的声线裹着一个不好定义的词。


    陆宁诧异,眨巴了眨巴眼。


    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就只是觉得牧秋雨喊她姐姐,跟裴寅月喊她姐姐是不一样的感觉。


    可要让陆宁说出哪裏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牧秋雨给她的这具身体好像有点问题。


    总是动不动的就心跳加速,好像没办法控制一样。


    “吱呀——”


    “哎呀今天可要大展身手啊。”


    “哈哈,一周没碰枪看把你急的,打游戏还不够啊?”


    “当然不够了。”


    ……


    还不等陆宁品出“姐姐”和“姐姐”中有什么不同,射击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从外面走进来几个背着包的男生,几人有说有笑的,说话间就抬头看了眼显示屏


    “呦,7、9、10,这谁打的,不错啊。”


    “这九环有点可惜啊,差点就十环了。”


    “厉害厉害。”


    “远哥,怎么看?跟你比得着不?”


    ……


    这几个人说着,就听到话语中传来一声冷笑。


    那个叫“远哥”的冷笑一声,看着上面显示屏显示的靶子数据,不屑的指了指左侧:“一个脱靶的,也配跟我比。”


    这声音没来由的让人觉得熟悉。


    陆宁藏在发间的耳朵猫似的动了一下,接着她便拧眉看去。


    这个被称呼为远哥的人高昂着脖颈,敞开的衬衫领口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无论是声音、态度,还是个头气质,这个人在几个人簇拥裏显得格外显眼。


    陆宁很快就认出来,这个远哥不是别人,就是上次讽刺牧秋雨的那个男生。


    高远。


    而高远很明显也是看到站在一旁的牧秋雨了。


    他双手插兜,看着屏幕上的靶况,冷嘲热讽:“打成这样还敢来高级场,纯手残建议乖乖回妈妈身边,不要来这裏招笑话。”


    这人说着,还在“妈妈”两个字上刻意加了重音。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陆宁拳头硬了,接着就要走上前去,以成年人的身份为这小子点颜色看看。


    却不想一道身形先她一步出来。


    场馆的窗框飘过一层云雾,遮住了大半个太阳。


    缥缈的日影勾画着少女笔挺的身形,将场馆内的温度压低了不止一度。


    牧秋雨冷冷的盯着高远的眼睛,面无表情的问道:“敢比吗?”


    第33章:她喜欢陆宁这样做


    起风了, 窗外晃过一阵树影。


    纷飞的落樱好似一个个光点,在木地板铺成的地面上烙下一阵斑驳缭乱。


    针落可闻的射击场内,牧秋雨同高远相对而立。


    少女的长发随意的绾在脑后, 多一缕青丝顺着肩膀垂下, 乌发如绸, 衬得她随意又矜贵。


    明明都是同样站在场馆裏, 牧秋雨也没有比高远高。


    可她就是叫人有一种仰视的错觉。


    压迫感顺着她肩膀的长发流淌而下,那低垂着的手指上还藏着硝烟的味道。


    就好像她真的可以兵不血刃, 一个眼神就轻易解决掉这个站在她对面的人。


    高远莫名滚了下喉咙, 太阳xue隐隐跳动, 只觉得情况不妙。


    “不敢?”牧秋雨见高远迟迟没有回复, 抬了下眸子又对他反问一声。


    空旷的射击场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正好塞得下高远的几位狐朋狗友。


    眼前周围人的视线都朝自己聚集来, 自己几个兄弟也都看着,高远自觉就是硬撑也得把面子撑下去。


    “开什么玩笑,我不敢?”打了一下艮, 高远勉强朝牧秋雨回以一个轻蔑的眼神。


    “就是,你知不知道我远哥去年省高中生运动会拿的10米气手枪金牌。”


    “我劝你, 你一个新来的还是不要干这种班门弄斧的事情。”


    “金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的。”


    ……


    在得到高远肯定后,刚刚跟高远一起进来的三个男生纷纷捧起了高远的臭脚, 字裏行间都是对牧秋雨这个“自不量力”的挑衅者的不屑一顾。


    而面对这样的贬低, 牧秋雨不为所动。


    她随手抄起自己刚放下的枪来, 很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刚才那群人了, 向她炫耀高远成绩的人。


    “他最好成绩多少?”牧秋雨淡声询问。


    少女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在牧秋雨面无表情的注视下,男生愣了好一下, 才接着回答:“10.9。”


    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跳是因为惶恐,还是对牧秋雨这张精致到眼睫毛的脸蛋心动,这人犹豫了一下,还对牧秋雨好心补充:“这可是射击单枪最好的成绩,你超不过的。”


    可这样的好心牧秋雨并不理会。


    她抄手拿起桌上的麂皮布擦拭着她手裏的枪,漫不经心,不紧不慢,只在其他人视线裏留下一道沉默又毫不在意的身影。


    很多时候,了解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裴寅月作为社团负责人,太了解社团每个人的成绩了。


    她看着刚刚推门去枪械室去拿枪的高远,对牧秋雨的真实水平心裏也打鼓。


    “你确定要比?”裴寅月走向牧秋雨,在靠近她的身侧小声问道。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牧秋雨心裏不舒服,裴寅月还是主动向她表示:“如果你没有这样想,或者有什么顾虑,我可以帮你的。”


    话音落下,牧秋雨擦枪的手也停住了。


    她漠然抬头,灰暗的眼睛看向裴寅月:“裴寅月。”


    也是这样一声,叫裴寅月恍然初醒。


    她就这样看着牧秋雨淡漠平静的眼神,顿时感觉自己关心则乱,说错话了,失笑着向牧秋雨表达歉意:“不好意思,我不该这么跟你说的。”


    裴寅月不再劝说牧秋雨,而是将手放在了牧秋雨的肩膀上,对她说道:“你可以打出10.9环的,我相信你。”


    “多谢。”牧秋雨轻扯了下唇角,看着对面的靶子,眼神裏慢慢泛上一层名为戏谑的底色。


    高远还没有回来,时间还有一些。


    牧秋雨擦拭好自己的枪,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宁。


    跟高远关系好的几个男生不知道又在聊什么,喧嚣声不断从远处传来,周围吵闹又安静。


    牧秋雨的耳朵裏听到太多没有营养的东西了,看着陆宁,先在脑海裏主动开口:“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空气寂静,声音无声。


    牧秋雨说完这句话,就看到视线裏的人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眼神迟滞的看向了自己。


    站的有点久了,陆宁感觉自己的腿有点累。


    她声音裏带着疲惫,耐心耗尽般的对牧秋雨说:“你说这个人不会是跑了吧?”


    陆宁从来就没有想过牧秋雨会失败,是被高远那样的人打败。


    所以她从刚才高远答应比一场开始,思绪就渐渐飘到了几裏地外。


    刚出笼的包子鲜香可口,环成一个环,来来回回的飘在她的大脑。


    “宿主,待会咱们打赢了他,我请你去吃早餐吧,校门口那家早餐店的小笼包我感觉好香啊。”陆宁馋的不得了,她变成人之后还没吃过一口东西呢。


    射击场的光线被太阳洗涤一新,牧秋雨握着枪的手指沿着扳机的外圈摩挲,视线全都落在陆宁的身上。


    这人说话的表情格外懒怠,也没说什么鼓励自己的话,脑子裏全是吃的。


    可偏偏就是她,字裏行间都透着笃定自己能赢的想法。


    在这之前牧秋雨实在是听了太多安慰和劝退了。


    还是这个人始终如一的对自己的信任,叫人听得舒坦。


    很突然的,牧秋雨对陆宁口中的小笼包也有了兴趣。


    她轻弯了弯眼睛,对陆宁的邀请欣然同意:“好啊。”.


    不知道是不是要做足做派,高远去拿自己枪的时间又臭又长。


    在过了二十分钟后,这位大爷才慢慢悠悠的拿来了自己的枪,在裴寅月的主持下,在他的位置站好。


    “时间有限,我们就只按第一阶段的比赛规则来。”裴寅月熟练的归置系统,将纸靶替换为电子靶,“一人五发,限时250秒,谁成绩高谁赢。”


    “好。”高远抢在牧秋雨前面开口,举枪先来。


    这人架势很足,姿势也的确标准。


    长腿分立,单手持枪朝向电子靶。


    “砰!”


    倒计时的第二十秒,他打出了第一枪。


    子弹敲在电子靶上,大屏幕迅速显示:10.8


    “开门红啊。”


    “真不错远哥!”


    “牛逼!”


    ……


    高远的三个兄弟骄傲的朝牧秋雨昂起了头,叫陆宁看着很想翻白眼。


    说话间,高远也射出了第二枪。


    不知道是不是受刚才几位兄弟的毒奶,高远这一枪只打出了9.9的成绩。


    “……”


    空气霎时间安静的针落可闻,高远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的臭了一下。


    他无言的转头看了他的三个兄弟一眼,几个男生立刻屏息闭嘴,一个比一个安静。


    接着高远射出了第三枪:10.1


    然后是第四枪:10.4


    总的来说,这是个不错的成绩。


    只要看他最后一枪能不能稳住。


    “砰!”


    “10.5”


    枪声响起的下一秒,显示屏立刻显示了高远最后一枪的成绩。


    高远对自己的这个成绩还算满意,紧绷着的表情立刻放下来,他的兄弟们刚刚提着的心也一下放下了。


    “牛啊哥。”


    “还是稳的,不愧是金牌!”


    “我就说远哥没问题,哪有人能赢得过你。”


    ……


    几个人激动的说着,吹高远的声音在他们跑向高远的时候,全都被刻意抛到了牧秋雨的身后。


    牧秋雨不言语,只用极淡的眼神看了眼这四个围在一起的人。


    牧秋雨的余光裏高远高昂着下巴,一副看笑话的样子看着她,而牧秋雨只是拿起枪来,端直的手臂直冲电子靶,不做犹豫的射出了第一枪。


    “砰!”


    “10.8”


    “砰!”


    “10.5”


    “砰!”


    “10.7”


    “砰!”


    “10.9”


    “砰!”


    “10.9”


    连续的枪响没有给周围人任何准备,电子屏迅速的在众人视线裏更新着成绩。


    牧秋雨就这样拿着枪,以平均10秒一枪的速度,快速解决了这场无趣的比赛。


    少女抬着手臂,纤瘦的骨骼好似撑不起一颗子弹的重量。


    可她一枪一枪的射出,始终都没有让一颗子弹掉出十环。


    这不只是胜利。


    甚至有一种完虐的感觉。


    “这……还是个人吗?”高个男难以置信的看着牧秋雨的成绩,整个人都傻掉了。


    “不是了。”那个刚刚好心提醒牧秋雨的男生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像个小丑,“感觉能进省队了。”


    刚刚出声嘲讽牧秋雨的短发男更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她刚才还打7环?闹呢。”


    而就在这声疑问后,三人视线裏出现了一只举起来的手臂。


    陆宁的眼睛裏带着中不好意思与嘲讽,嗤笑的看了那三个男生一眼:“所以说,嘲讽前能不能先问问人家是不是人家打的,万一那是我打的呢?”


    听到这句话,三人顿时鸦雀无声。


    摸鼻子的摸鼻子,擦鞋的擦鞋,还有一个拿着手机不断点开APP关掉APP。


    陆宁也算是亲眼见过了,人在尴尬的时候的确会假装很忙。


    场馆裏鸦雀无声,几个后到场的射击社成员看到牧秋雨打出了这样的成绩,纷纷掏出手机拍照记录。


    而牧秋雨只是神色淡然的看了眼电子屏幕,眼神裏始终都是平静。


    这是一名合格的枪手应该具备的修养,她在上一世的时候就知道。


    “还比吗?”牧秋雨放下枪,转头看向高远。


    所谓气势,并不是以身高论。


    高远望着注视着自己的少女,紧握着手裏的枪,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人没有话敢说,牧秋雨还有。


    她施施然的抬头看向高远的成绩,念了声他的第二枪成绩:“9.9。”


    “没想到你这么大了还找妈妈呢。”


    牧秋雨嗤的从唇角笑出一声嘲讽,将高远刚才说过的话悉数奉还给他。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工夫理会这种渣滓,放下枪,转身就走了。


    日光落在少女转身离去的背影上,金光顺着她的肩膀披下,一层一层的堆积彙聚着,像是将军的披风,是造物主给她的荣耀偏爱。


    “好帅啊。”


    “这是我们新来的成员吗?”


    “早就该有人挫挫高远的锐气,太气人了。”


    “就是啊,仗着自己那点成绩为所欲为,实际上呢,切。”


    ……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陆宁心裏泛上一阵快意。


    只是她望着牧秋雨离开的背影,觉得这还不够。


    “喂,上次就是你说我们家秋雨的是不是?”


    不甘与低落中,高远头顶落下一道阴影。


    他心情真的是不好到了极致,刚要说话,转头就看到那个跟牧秋雨一行来的女人正拿过他的枪把玩。


    那银亮而漆黑的枪口正直端端的指着自己。


    高远登时被吓的心脏都停住了。


    他被迫抬头望向陆宁,枪柄之后是她懒散又狠厉的眼神。


    “你以后再敢惹牧秋雨试试。”陆宁微微弯腰,枪抵靠在高远的太阳xue,警告着这个两次招惹牧秋雨的人,“下次再让我听到你管不住自己的嘴,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渺小的尘埃在日光下翩翩起舞,刚刚射过子弹的枪口还残留着硝烟的气味。


    那原本在高远看来象征着荣誉与骄傲的东西,此刻正滚烫的贴着他的心脏。


    高远真的是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才没让自己腿软坐下去。


    他被迫透过枪与陆宁对视,艰难了好一阵,才撬开了自己木了的嘴巴:“我知,知道了。”


    “你最好是。”陆宁的眼神裏始终都是怀疑,恶狠狠的盯着这个恶劣男生。


    光影拨开人群,在远处描绘着一道淡漠而愉悦的视线。


    牧秋雨就靠在门框上,注视着陆宁拿着枪,对着高远。


    她平静的眼神随着陆宁持枪的手指挪动着,不动声色的描绘着这幅画。


    手裏的手机也在此刻亮起一下闪光灯。


    ——这是牧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她总觉得记忆会不靠谱,所以她想记住的事情就会拍下来。


    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牧秋雨都没想着让任何人帮她出头。


    可她喜欢陆宁这样做。


    因为她刚刚才告诉她,永远不要将枪口指向你不想摧毁的目标。


    第34章:陆宁将她圈在怀裏


    窗外吹过一阵风, 将光泼在射击场裏。


    银亮的枪筒压在少年崎岖不平的额上,不厌其烦的提醒着他什么叫做危险。


    这个地方是光华高中,全省顶级的私立学校。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不会有人丧心病狂的在这裏做杀人的事情, 只欣赏似的看着陆宁此刻的身影。


    虽然陆宁的持枪姿势有点门外汉, 但这并不妨碍她释放魅力。


    牧秋雨给这人捏了最优越的比例, 牛仔布料沿着陆宁分立的长腿直落落的勾画着,在众人视线裏划出一道笔挺而超长的线。


    日光掺进围观者与陆宁之间, 将一层明晃晃的金色镀在她的侧脸。


    她眼眉锋利, 高而挺拔的鼻梁在鼻翼侧扫下一小块光也无法融化的阴影, 冷的就好像刚被拔出来的刀刃。


    “我再也不会了。”高远绝望, 他早就颜面扫地了, 只求着这件事快点过去。


    话音落下, 陆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她压低的瞳子好像一枚烙铁, 深深的烙在高远的心口,叫他日后每次想要奚落牧秋雨的时候,都会想起今天, 和那把差点崩了他的,属于他的手枪。


    系统在陆宁视线裏给了她“高远不会再言语嘲讽牧秋雨”的反馈, 陆宁也就此作罢,转身把手裏的枪放回了原位。


    这个时候, 射击场已经来了不少学生了。


    迎着众人的注视, 陆宁走到牧秋雨跟前。


    “走吧, 我饿了。”


    这人声音裏有点无奈, 有些委屈。


    那刚刚气势滔天的人,现在就像只听话的小狗,一晃一晃的对站在门口的少女摇着尾巴。


    牧秋雨看了眼自她头顶落下的影子, 瞳子裏的冷意少了半分。


    她接着抬头看向裴寅月,跟她告假:“我们去吃个饭,请一个小时的假。”


    “去吧。”裴寅月温声点头,对刚才陆宁的行为并没有给予追究。


    牧秋雨现在需要有人给她出头。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的姐姐.


    早高峰一过,小吃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就少了许多。


    包子铺还接连不断的飘着腾腾热气,厚重的雾像云一样从烟囱飘出,裏面缀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风一吹来,香飘十裏。


    陆宁带着牧秋雨来到这家包子铺,刚一推门就闻到了热腾腾的包子香气,叫她忍不住感慨:“真的好香啊,我要大吃一顿!”


    只是就在陆宁大放厥词的时候,她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秋雨!”


    陆宁和牧秋雨不约而同的停下步子,两人相似的瞳子一致的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算有条理的摆着几笼包子的桌子后正坐着一个姑娘,她大咧咧的朝牧秋雨挥手,眼睛笑的格外灿烂。


    原本应该在参加社团活动的黎想,此刻正坐在桌子前,大快朵颐的吃着包子。


    “黎想?”许是太过诧异,陆宁先牧秋雨一步,喊出了黎想的名字。


    黎想听到陌生人喊出自己的名字,立刻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吗?”


    陆宁接着也愣了一下。


    她喊顺嘴了,忘记自己现在不是小猫了,黎想根本不认识她。


    陆宁的脑袋前所未有的飞速转动着,向黎想解释道:“我,我常听秋雨提起你啦。”


    她说着就看了眼和自己走在一起的牧秋雨,强装淡定的笑着:“你是我们秋雨现在的同桌,黎想不是吗?”


    “原来你是秋雨的朋友啊。”黎想听到这个解释眼神裏的警惕瞬间放下,甚至在听到陆宁表示牧秋雨常说起自己而感到的骄傲。


    “不是啦,是姐姐。”陆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摆摆手跟黎想解释,“我是秋雨的堂姐。”


    陆宁这次的确做的不错,没有露馅,没有引人怀疑。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她否认黎想那句“朋友”的时候,没看到牧秋雨微顿的目光。


    “堂姐?”黎想歪头,看着站在一起的牧秋雨和陆宁口无遮拦,“我还以为秋雨更大呢。”


    “有吗?”陆宁不服。


    她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四五岁在职教师,怎么可能看起来还没有牧秋雨大。


    似乎是在维持自己的尊严,接着陆宁就主动站得离牧秋雨更近了些,提醒黎想:“你再仔细看看呢。”


    说话间,牧秋雨就感觉一阵气流向她靠来。


    太阳直晒过陆宁的身形,日光浓郁且热烈,她的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


    “是气势啦。”黎想笑称,一把拉回了牧秋雨还未来得及深入的思绪。


    “秋雨身上的气势太强了。”黎想感嘆。


    “毕竟她晚上一年学嘛,这孩子小时候身体不好,姨妈也是心疼她。不过十一月的生日也不算很大了。”陆宁笑着回应,自然而然的将她记得的关于牧秋雨的事情说了出来。


    白日的阳光透着层雾气温和,随着少女掠过的背影温柔的落在牧秋雨身上。


    这是牧秋雨从来没想过的事情,陆宁居然会这样熟悉她的信息。


    她当然知道陆宁是系统。


    可这个系统在她看来实在是不怎么靠谱。


    刚刚的话这人说的太自然了。


    就好像她有多么了解自己一样。


    她该这样了解自己吗?


    她有多么的了解自己?


    压在窗棂的太阳照射着牧秋雨的瞳子,衬得她目光晦涩。


    而陆宁完全没有注意到牧秋雨的眼神,她的眼裏都是黎想桌子上的包子。


    “你经常来这吃吗?这几个好吃吗?”陆宁肚子裏的馋虫蠢蠢欲动。


    “好吃!”黎想很是用力的点头。


    可能是吃货的共鸣,黎想立刻把自己的包子推给陆宁,并给她推荐道:“你尝尝,这家的纯肉小笼包,蟹粉灌汤包都很好吃,现包现蒸的!”


    “还有鸭血粉丝汤,都是早上我看着进的新鲜鸭血。这裏面一定要多加醋和胡椒,特别鲜!”


    “那我一样来一份!”陆宁不好意思直接吃黎想的,立刻掏出手机,扫码点单。


    很快香喷喷的小笼包、灌汤包、鸭血粉丝汤就端了上来。


    陆宁利索的把头发拢起来,在脑后绑成一个小揪揪,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顿正式餐。


    牧秋雨真的没有想到,一个人的吃相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她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刚刚还在陆宁手裏的包子就消失了,转而出现在她的嘴巴裏。


    那个她需要用四五口吃掉的包子,在陆宁这裏,只用两口就可以吃掉。


    牧秋雨记得她没有给陆宁设置吃货属性,在她看来食物只用来果腹就可以了,食欲真的不算重要……


    “小孩,大快朵颐才是对美食最大的敬意,别那么注意形象,大口吃才香。”


    久远到快要被时间磨平的声音突兀的在牧秋雨耳边响起。


    它蒙着一层白乎乎的雾气,随着店铺裏的声音忽明忽暗,不知道是谁说的,冥冥中又带着一种熟悉感。


    起先,牧秋雨还以为这是陆宁在对她说话。


    可这人正一口一个包子,哪还有功夫跟自己说这个。


    热腾腾的包子一点点在牧秋雨指尖冷掉,她的视线停在陆宁脸上很久。


    这人正在大快朵颐,正在享受美食,就是自己给她设计的这个发型不太实用。


    那垂在脸侧的几缕碎发弄不上去,每吃几口就要掉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陆宁平整的小脸就皱起一层薄薄的丘壑,接着反手一别,吃的很不尽兴。


    “……”


    无声的,陆宁的头发又掉了下来。


    就在陆宁第四次准备擦手拨头发的时候,一只手接替了她。


    那温凉的指腹蹭过她的手指,轻而易举的撩起了她脸侧捣乱的头发。


    陆宁动作一顿,迟滞的转头看去。


    就见牧秋雨不知道从哪裏变出了一个卡子,帮她卡住了糟糕的头发。


    这人神色平静,看过来的目光漫不经心。


    可偏偏陆宁的心为此停了一下,接着疯了一样跳起来。


    少女的手指拨过她的耳廓,在温热的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滚烫的,叫陆宁耳廓上的红意无处藏匿。


    “注意形象。”牧秋雨淡声提醒陆宁。


    “e……”


    陆宁回答着,却感觉自己噎住了一样,快要不能呼吸。


    她赶紧举起面前的鸭血粉丝汤,喝了满满的一大口。


    可是还是喘不上气。


    不是她被噎住了。


    而是她的心脏跳的快要从喉咙出来。


    “姐姐,你和秋雨今天会一直有空吗?”黎想看着面前有点奇怪的画面,小声问陆宁。


    “有事吗?”陆宁赶忙借这个由头岔开思绪,抬头看着黎想。


    这家伙比牧秋雨好猜多了,那眼神一看就是有事找自己。


    黎想点头,尝试邀请:“我们乐队今天晚上有演出,你跟秋雨要不要来看。”


    “可以呀。”陆宁立刻点头。


    她喜欢这种场合。


    而且还能帮牧秋雨融入集体,何乐而不为。


    “太好了!我给你和秋雨留最好的位置!”黎想激动,眼睛放光,“寅月也会来的。* ”


    说到这裏,黎想又像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陆宁:“对了,姐姐你知道寅月吗?裴寅月。”


    “我知道,刚才还跟她见过了。”陆宁点头,跟黎想形容裴寅月,“瘦瘦高高的,很漂亮的小姑娘。”


    “对的对的!”黎想疯狂点头同意。


    “你对她……”


    “你们乐队在学校后面的小礼堂演出吗?”


    黎想刚要跟陆宁安利裴寅月,牧秋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少女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却又好像对这件事很是感兴趣。


    一起相处这么多天,牧秋雨知道黎想是个很容易被人打岔的性子。


    于是在她的提问下,黎想接着就回答起了自己的问题:“是的是的。”


    黎想很想跟牧秋雨安利自己的乐队,说着就将刚刚欲打开的相册退出去,点开了乐队视频放到陆宁跟牧秋雨中间:“这是我们之前的乐队演出视频,氛围特别好。”


    滋滋的电流声中,一段劲爆的扫弦从手机中响起。


    音响嗡鸣,开场即炸场。


    陆宁听着眉头忍不住向上一挑。


    她好奇的朝舞臺中央看去,接着就发现这段贝斯扫弦是黎想演奏的。


    这个家伙穿着校服,却是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红黑相间的贝斯挂在她身上,电流被她肆意拨弄,自信又张扬。


    很难想象刚刚在这裏翘着二郎腿吃小笼包的人,就是舞臺上这个光彩照人的贝斯手。


    “哇,现在的学生不得了啊。”陆宁在原世界可没见过这样丰富的课余活动,诧异又惊喜的看向黎想。


    “厉害吧。”黎想骄傲的笑笑。


    “厉害。”陆宁点头,“你这真的蛮酷啊,还有没有别的?”


    “当然有!”黎想见陆宁感兴趣,说着就给她推荐起了更多自己的视频。


    激动的音乐响起,这一小方区域再次被金属乐霸占。


    牧秋雨对这种躁动的音乐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她看着陆宁亮晶晶的,默然起身。


    她们出来自己只请了一个小时的假,现在也差不多了。


    牧秋雨拿着手机走向收银臺,准备结账:“你好,结账,4号桌。”


    “好的,请出示您的二维码。”服务员点击了结算账单,向牧秋雨示意扫码的位置。


    只是就在牧秋雨要把手机打开的时候,一道力气从她背后压来。


    日光从门口撒落进来,牧秋雨背后透过来的光暗了一下。


    她视线茫然又警惕,接着就看到一只细长而匀称的手臂从她背后伸过手来,稳稳的撑在桌子上。


    日光晒过,有干净的味道。


    只见陆宁从牧秋雨背后将她圈在怀裏,颇为不满的跟面前人说:“喂,牧秋雨,不是说好我来结账的吗?”


    第35章:骨科


    晨光灿烂, 早餐店的老门大开着。


    微凉而舒适的风穿过蒸腾的白雾,交涌进后厨。


    陆宁就站在牧秋雨的背后,高挑的身影将少女瘦削的身形笼罩。


    她手裏拿着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线靠在她的指节上, 根根分明, 葱杆儿似的细长白皙, 明晃晃的落在牧秋雨的视线,叫人无法忽视。


    陆宁的声音也是牧秋雨挑选过的。


    可尽管是同样的声线, 牧秋雨调试时在耳机中听到的声音, 跟此刻陆宁说与她的截然不同。


    那完全褪去少女青涩感的声线被压的低低的, 就好像是贴靠在她耳边一样。


    分不清是陆宁的吐息, 还是早餐店的热气, 扑簌簌的落在牧秋雨耳侧, 灼得她心跳一顿。


    那向来冷静漠然的少女愣住了。


    阴影裏看不真切, 牧秋雨的表情罕见的有点呆:“好。”


    而作为挑起牧秋雨这个反应的始作俑者,陆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她刚刚完全是出于实现“要请牧秋雨吃饭”这个诺言的心态,快步走了过来。


    系统不能食言。


    她要在牧秋雨面前说到做到。


    陆宁执着要做一个遵守诺言的大人。


    于是她在听到牧秋雨的点头同意后, 利落的调出付款码扫码付款,期间还不忘骄傲的跟牧秋雨表示:“我可是成年人, 有钱的。”


    太阳忽的晃进牧秋雨的视线,站在她身后的少女昂起头来。


    似乎是被阳光提醒, 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恢复了呆住的神志。


    她看着挪到自己一旁站着的陆宁, 在脑袋裏问道:“你的钱从哪裏来的?”


    “当然是积分兑换呀。”陆宁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小票, 毫无戒备的将它们系统内部的规则说给牧秋雨听了, “宿主做任务,我们系统也有提成拿的,而且系统商城裏的货币兑换机制很便利, 实时到账,一积分可兑换一千块。”


    虽然有上一世的经历,牧秋雨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规定。


    她瞧着面前这个心无城府的人,蓦地笑了一下:“那你们的积分还很值钱了。”


    陆宁斜靠在收银臺前,也骄傲的对牧秋雨笑了一下:“当然了。”


    包子铺来来往往的吵嚷声盖不过牧秋雨与陆宁的聊天,愉悦的氛围笼过在这两人身上。


    只是她们的对话只存在于她们的脑海裏,在外人来看,就是这两个人莫名奇妙的开始对视,然后没过一会儿,就莫名奇妙的对彼此笑了。


    清晨的日光好似蒙着一层白翳,光影落在四目相对的这两人之间。


    日光化作的金笔分明的勾勒着线条,在她们的侧脸画上一层暧昧。


    黎想叼着包子的动作愣了好一阵,目光怔忡的看着这两个人好一阵。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陆铃跟牧秋雨之间不像堂姐与堂妹。


    倒是有点……


    “骨科”两个字没能从黎想脑袋裏出来,她晃晃脑袋把它甩出去了。


    小姑娘匆忙的将手裏的包子塞到了嘴裏,好像要将这个想法物理咽下去一样。


    并且同时的,她还在心裏狠狠的谴责了一番自己脑袋裏一闪而过的邪恶想法。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骨科这种剧情还是在小说裏看看得了,现实中是不行的。


    不行……吗?.


    这是陆宁第一天以人类的身份观察这个时候,时间过得飞快。


    她举着手机满社团的拍,拍拍牧秋雨的同学,拍拍她的老师,但更多的还是拍摄牧秋雨射击时的照片,记录她的精彩瞬间。


    牧秋雨绝对猜不到,到今天社团活动结束的时候,陆宁拍她都已经拍了有一百多张了。


    太阳挂在天的最边处,傍晚衔接着白天与黑夜的界限。


    烧红的天空停靠在窗户上,很合适小礼堂的乐队布景。


    光华不愧是吴城数一数二私立学校,学生的业余生活丰富多彩


    陆宁还以为黎想的乐队演出只是笼统的说说,不过是几个朋友过来捧场,小范围的聚一聚。


    她完全没想到,不小的礼堂会被人填满。


    陆宁跟牧秋雨来的时候,黎想和她的乐队已经开始热场了。


    她跟牧秋雨坐在黎想专门给她们留的卡座,好奇的眼睛就没停下。


    这地方连酒保都有,进门处的吧臺根本不是摆设。


    虽然上面挂着未成年人不可饮酒的标志。


    作为老师,陆宁在看到这个标示的时候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


    她审视了这地方一圈,见这裏没什么违反中学生准则的行为,接着将视线重新回落在舞臺。


    黎想的这只乐团真的很具有表现力。


    贝斯扫过一阵电流,调动起小礼堂的气氛,鼓点有节奏的穿插在电子琴中,主唱的声音充满了少年时代的活力。


    作为乐队可以满场乱窜的贝斯手,黎想偶尔也会凑到主唱的话筒前,跟她一起唱。


    这个小姑娘的表现力真的太绝了,点缀在眼尾的星星亮片闪闪发光,叫她也如星光璀璨。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是上课打瞌睡,偷看漫画书的鬼鬼祟祟小姑娘呢。


    想到这个反差,陆宁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想这大概就是青春吧。


    真不知道牧秋雨的反差会是什么样子……


    “黎想在邀请咱们。”


    陆宁正这么想着,坐在外面的裴寅月就看向了牧秋雨。


    舞臺上刚刚结束了热场活动,黎想兴奋的朝牧秋雨所在的卡座招手示意。


    这样的气氛的确是上臺一起玩更好。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就是要融入集体,才会有活力。


    但牧秋雨是个例外。


    她看着对自己招手的黎想,还是对裴寅月拒绝了:“不用了,你们玩。”


    “这样啊……”


    裴寅月有些遗憾,又有些预料之中。


    她说着眼睛一转,看向被牧秋雨安排,坐在最裏面的陆宁:“姐姐要不要来?阿想什么歌都会。”


    “啊?”陆宁虽然喜欢看这种乐队表演,但对上臺这件事还是有些犹豫。


    上次她和发小季潇去live house看演出,她一时鬼迷心窍,在漂亮姐姐的邀请下上臺互动,结果五音不全又放飞自我,漂亮姐姐没钓到,还被季潇嘲笑了一年。


    这具身体也不知道乐感怎么样,要是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


    陆宁觉得自己真可以不做人了。


    但如果牧秋雨不去,黎想会不会感觉很扫兴。


    似乎是长久以来的习惯,陆宁总会习惯将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之前。


    她犹豫着要不去试一试,牧秋雨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了:“她什么都会?”


    “对呀。”裴寅月点头,将自己的视线又挪回了牧秋雨的身上。


    “那走吧。”牧秋雨起身。


    那被少女搭着腿上的毯子施施然落在陆宁膝上,柔软的珊瑚绒铺满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眼侧轮转的光球划过陆宁的眼睛,将她晃了一下。


    接着她就看到牧秋雨看了一眼她,在脑海中对自己叮嘱:“既然不愿意就说不,别乱走,看好东西。”


    听到牧秋雨这句话,陆宁眼中一阵恍惚。


    她自觉将为难的情绪藏的很好,牧秋雨怎么看出来的?


    只是不用担心会不会让黎想扫兴,有人替她托底,陆宁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小礼堂年龄最大的人乐呵呵的抱着牧秋雨的小毯子,答应的爽快:“我知道了,宿主。”


    昏暗的光影沿着少女离开的步伐铺在地板上,牧秋雨跟裴寅月并肩往前走。


    裴寅月看着跟自己一起过去的牧秋雨,主动跟她说:“阿想看到你上臺一定很开心。”


    牧秋雨却漠然看向裴寅月:“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我。”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完全是挑明了的态度。


    裴寅月脸上却没有任何迟滞停顿。


    她也看向牧秋雨,笑着歪了下头:“可是你还是来了。”


    是啊。


    她还是来了。


    这人实在是太聪明。


    这就是她不喜欢这个人的原因,这一世是,上一世也是。


    牧秋雨看着裴寅月,熟悉的笑容叫她觉得刺眼。


    却又远没有上一世那样分立敌对。


    或许那个傻乎乎的系统不遗余力的想要让自己跟她们成为朋友,也没有错。


    所以她这次帮她,也算是还她人情了。


    仅此而已.


    太阳彻底沉落下地平线,傍晚完全被黑夜吞噬。


    小礼堂刚才还躁动的光,忽然暗了下来。


    舞臺上,黎想抱着的贝斯变成了吉他。


    臺下观众熙熙攘攘,她坐在高脚椅上拿话筒,跟大家说:“下面由我和我的两位新朋友给大家演唱一首英文歌,《Everything’s Alright》。”


    开场已经将礼堂的氛围烘托的很好,观众对黎想也很买账。


    话音落下,臺下响起一阵欢呼鼓掌,无数双眼睛好奇的看着黎想的新朋友。


    幽昧的灯光啪地一声打在话筒架上,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握在了上面。


    老旧空鼓的地板回荡着人的脚步声,少女闲庭信步,站在了话筒前。


    “牧秋雨?”


    “我靠,真的是她。”


    “她唱歌好听吗?”


    “我只知道她小提琴拉得很好听。”


    ……


    牧秋雨的到来无疑让本就热的场子更加吸引眼球,臺下窸窸窣窣的响起了讨论声。


    而牧秋雨全然不受影响。


    她淡眼扫过臺下的观众,停在不远处的卡座。


    陆宁兴奋又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举着手臂跟她打了个招呼。


    那杏圆的眼睛圆溜溜的睁开着,好像一颗果仁,金黄灿烂的叫人难以抗拒。


    黯淡的光线下,牧秋雨勾唇笑了一下。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笑,只是在这张清冷的脸上绽出的笑意,叫人心跳加速,难以忘怀。


    “当。”


    模拟钢琴特质的电子琴响起,裴寅月的手指灵巧的跳跃在琴键上。


    黎想紧接着默契的和弦跟上,一首歌的前奏缓缓响起。


    清浅的呼吸随话筒飘荡过小礼堂的上空,牧秋雨手扶话筒,缓缓开口。


    “Short steps, deep breath,Everything is alright……”


    这并不是一首多躁动的歌曲,有点绕口的单词被曲调拉的很长。


    牧秋雨的声音冷淡而空灵,一下就把刚刚还躁动的场子压住了。


    少女的歌声缓缓飘落在卡座之上,陆宁刚刚兴奋圆睁的杏眼不由自主的安静了下来。


    她坐在卡座最好的位置,仰目注视着牧秋雨。


    幽昧的灯光遮掩去了她身上很多的细节,少女时的青涩全然被优雅取代。


    牧秋雨就这样站在话筒架前,唇瓣轻张,长而浓密的眼睫如鸦羽一般,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她不需要太多的动作,只静静的站在臺上唱一首幽然的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同学,你们桌的饮料。”


    陆宁听入迷了,连服务生给她们卡座上饮料都没注意。


    “谢谢。”陆宁茫然回神,对已经放好饮料的服务生点点头。


    她的注意力还都在牧秋雨身上,等嗅到她们的饮料裏带着点酒精味的时候,服务生早就不知道去哪裏了。


    不过想来现在很多饮料都带酒精,而且抛开剂量谈效果,也是扯淡,陆宁没把这一点点酒精味放心上,拿起来也就喝了。


    也多亏了服务生过来,打断了陆宁痴望着牧秋雨的眼神。


    她终于想起自己该拿出手机,给牧秋雨记录下人生一瞬。


    昏暗的灯光下,镜头比人眼更清晰。


    那垂顺的长发被舞臺的风微微带的吹起,露出少女干净透亮的脸颊。


    牧秋雨的歌声潺潺流淌,清冷又温柔。


    叫人觉得难以忘怀,又遗憾这样的结果终究不会属于谁。


    陆宁是真的没有想到牧秋雨唱歌会这样好听,她都想要将这个视频转音频,当作自己的闹钟。


    “everything’s alright——”


    一声拖长的音频透过屏幕传来,掌声如潮水不断打来。


    陆宁感觉自己的神经有些迟滞,掌声裏,她还在怔怔的举着手机,接着就看到视频裏的人朝她走了过来。


    “牧秋雨?”


    少女细长的腿扫过陆宁的视线,叫她她摇摇晃晃的抬起头来。


    而就在陆宁放下手机后,她突然觉得离开屏幕后,自己眼前的世界在旋转,周遭的光线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牧秋雨……我觉得我有点不对劲……”陆宁抬手撑了下脑袋。


    “你喝醉了。”牧秋雨在陆宁虚幻的视线裏,平静注视着陆宁,淡声同她说道。


    陆宁听到牧秋雨这句话,觉得荒谬至极,反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很能喝的!”


    “是吗?你什么时候很能喝过?”牧秋雨眼眸含笑,意味不明看着对陆宁。


    陆宁不知道。


    牧秋雨在设定她身体数据的时候,给她的酒量设定为0。


    第36章:来自陆零的引诱


    小礼堂的热闹永不停歇, 金属打击成了摇滚乐。


    昏暗的灯光摇摇晃晃的,随着音乐的频率打在少女的脸上,叫她的神色忽明忽暗。


    陆宁仰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牧秋雨, 囫囵混沌的眸子慢慢悠悠的笑了:“牧, 秋, 雨, 你又来套我话是不是?”


    上次被迫麻醉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陆宁的戒备心直线拉满。


    牧秋雨也没想到这个不靠谱的系统还会有这样的警惕, 不由得笑了一下, 接着坦然承认:“是啊。”


    “哼, 我就知道。”陆宁耸了耸鼻子, “我才不会告诉你那是什么时候呢。”


    这人话说的幼稚, 行为也不怎么稳重。


    这么说着她就将手臂兀自往胸前一抱, 转身撇过头去, 一副在牧秋雨面前很好的保护住了自己秘密的样子。


    牧秋雨自觉不是一个笑点低的人,却莫名被陆宁这个动作逗笑了。


    反正今夜还长,时间也还有的是。


    牧秋雨伸手拉过这个不跟自己说话的人, 主动跟她和解:“那就不说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听到这话, 陆宁主动回过身来。


    她看了看还热闹着的小礼堂,茫然不解:“这就散场了?黎想演出完了?”


    “还没有, 但是我想回去了。”牧秋雨坦白告诉陆宁。


    “你跟黎想说了吗?”


    “牧秋雨, 你知道吗, 跟人的交际中要有礼貌。”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事情, 但是黎想和裴寅月都是很好的伙伴,你要维系好跟她们的友谊。”


    “现在你还小,觉得世界只靠自己一个人就能走下去,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


    牧秋雨也没料到,自己的一句想提前走,引来了陆宁这番喋喋不休。


    酒精好似显色试剂,一下就将陆宁平日藏在心裏的对牧秋雨的操心,全都写在了脸上。


    陆宁微微泛着红晕的脸正对着牧秋雨,眼神紧紧的盯着她:“人是群居动物,这样的朋友在你未来长大成人后,会很珍贵的。”


    面对陆宁这样的认真,牧秋雨也同样认真注视着陆宁。


    她看起来好像将陆宁的话都听到了心裏,又好像并没有听到心裏去。


    灯光再次略过卡座,牧秋雨眼神裏透着思量,接着对陆宁问道:“你是有这样的朋友,还是因为没有才臆想的?”


    躁动的金属乐中,牧秋雨的声音显得分外平静。


    却又带着点质疑。


    陆宁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登时便不满表示:“怎么可能是我的臆想!我就是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好嘛!”


    “是嘛。”牧秋雨微微挑眉,对面前这个醉得明显的人问道:“她叫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陆宁含糊反驳着牧秋雨,侧身往卡座裏躲了躲。


    只是这一次,她对牧秋雨这个提问的警惕少了很多。


    酒精也没想过,只是一点不足以让未成年人醉酒的浓度,会在一个成年人的身体裏迅速发酵。


    陆宁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牧秋雨这样的问题戒备了,只凭着一点条件反射在硬撑,才迅速戒备了起来。


    这样的反应微弱的呈现在昏暗的环境中,牧秋雨在一旁看的清楚。


    她没有停顿多么一会,接着就对陆宁说:“因为我们初见时你打赌赌输了,所以这是我要向你兑换的赌约。”


    当逻辑与事实结合在一起,被酒精麻痹着大脑的人就宕机了。


    陆宁眨巴眨巴眼,好像在回忆牧秋雨说的话对不对。


    而牧秋雨没给她这个机会,说着就向身后的桌子靠了一下。


    她的动作看起来轻松随意,话也说得更加轻描淡写:“怎么,你刚刚教了我这么多道理,自己却连信守承诺都做不到吗?”


    一提到这裏,陆宁作为老师的警钟就响了。


    身为老师该以身作则,说到做到,才能让学生信任自己。


    于是陆宁毫不迟疑,接着就表示:“我当然做得到!”


    “我的朋友叫季潇,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我们连大学都是同一所。我俩打遍全院无敌手,你知不知道!”


    说到这儿,陆宁就骄傲的昂起了脑袋。


    灯光拨过少女的余光,她就看到牧秋雨似是佩服的微眯起了眼睛,对着她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对啊!”陆宁附和。


    她觉得牧秋雨肯定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话,接着就又说回了自己刚才的话题:“所以说,如果你要早走,就一定要跟黎想表示自己的歉意,还要多夸夸她。”


    “听到没有。”陆宁说着,就晃了晃手臂,连带着牧秋雨正拉着自己手臂的手。


    “听到了。”牧秋雨回答,真的按照陆宁的话,拿出手机给黎想和裴寅月编辑消息。


    昏暗的卡座裏一下亮起,手机屏幕照亮了少女干净的侧脸。


    喝醉的陆宁全然忘记了社交礼仪,就这样昂着下巴,满意的看着牧秋雨编辑短信。


    这家伙有些得意,更有些得寸进尺。


    她见牧秋雨按自己说的做了,又要求道:“不行,只是听到不行。我今天说的话,一字一句,你都得记住。”


    这话传来,牧秋雨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她将自己落在屏幕上的视线挪过几分,投两分深邃的目光看向陆宁:“陆零,这可是你要求的。”


    “昂!”陆宁用力点头。


    见陆宁这样强烈要求,牧秋雨也欣然答应:“好啊。”


    她目不斜视,直直的注视着陆宁的眼睛。


    清冷的嗓音压过躁动的音乐,一字一句:“你今天在这裏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忘记。”


    “这还差不多。”陆宁满意的靠在座椅靠背上,全然忘记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话。


    但接着她就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对牧秋雨招了招手:“牧秋雨。”


    这手势是示意牧秋雨俯身凑过来的。


    牧秋雨瞧着目光一顿。


    醉酒的陆宁跟往日没什么两样,但看起来又有些不同。


    牧秋雨不知道陆宁要做什么,但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


    “干……”


    疑问刚要随口而出,牧秋雨的头顶就迎上来一只手。


    “好孩子,老师很欣慰。”


    那是陆宁的声音,充满笑意的从牧秋雨耳侧响起。


    这人坐直了身子,不知死活的伸手摸了摸牧秋雨的头。


    周遭依旧是喧闹不已的氛围,牧秋雨的耳边却一下静了。


    她蓬松的发丝被略沉的掌心压过,落下一片温热与潮湿。


    就好似春日正午的一场雨。


    牧秋雨斜斜的抬眼看着面前这个人。


    她喝醉了酒,脸上铺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晚霞,又像是一团炽热火。


    任何被她触碰到的人都会被这团火灼到。


    而她们此刻近的没有距离。


    牧秋雨的心咚的一下。


    它就这样狠狠的被火燎到,撞在她脆弱不堪的心腔。


    “再接……”


    那坐在卡座的人被拉了起来,“再厉”两个字也没来得及从陆宁口中说出。


    她黏黏糊糊的声音就被牧秋雨突然扯过的力量截断,就这样被她拉着往礼堂外走。


    音乐随着少女的步伐在人群中穿行,终于,小礼堂的门被人从裏面推开。


    喧嚣外洩,骤然打破了夜晚的安静。


    这场外洩又好像只是一个失误的小插曲,接着就随着被关上的门截断。


    世界重新回到了安静的基调中。


    陆宁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就看到自己的手被前面在快步行走的人拉着。


    怎么从礼堂出来的她已经不太记得了,她也不知道前面这个人要带着自己去哪裏,但她就是跟随着她。


    因为她认得这个人。


    这个人是牧秋雨。


    是不会害她的宿主。


    风吹过牧秋雨的脸侧,三月裏夜间的气温还不是那么温和。


    如刀刃般的空气刮着,星星点点的光好像人摩擦掉落的冲动,渐渐的也在让人的思绪冷静下来。


    牧秋雨现在的确是只有十七岁的少女,细长而矫健的腿叫她步伐轻盈。


    可她的灵魂是二十七岁的成年女性。


    那是一个远比现在要知道的更多,也什么都可以去尝试去做的年龄。


    牧秋雨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不会惹人厌恶,反而还会让人在脑袋裏冒出一些不该出现的想法。


    她就是一个系统。


    她都不是存在在这个世界的生命体。


    她是疯了吗?


    牧秋雨心跳的飞快,堆积在她脑袋裏的情绪像一团乱毛球,被一只黑猫无辜的闪着双眼睛玩挠,在她心裏来来回回的滚着。


    可偏偏她还不能丢下这只猫。


    这人喝醉了,她可以在自己面前胡言乱语,即使是在黎想面前,自己还能这样过去。


    但如果她的“胡言乱语”被裴寅月听到了,牧秋雨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跟自己一样,怀疑陆宁的身份。


    牧秋雨不喜欢不稳定的因素。


    越是后果不堪设想,她就越要做得谨慎。


    就算她离开小礼堂的目的是远离陆宁,自己静静。


    她还是要谨慎的,把这个始作俑者带在身边。


    该死的。


    周末学校附近的路行人稀少,牧秋雨不顾一切的拉着陆宁,转瞬就到了人行道上。


    经过了刚刚漫长的疾走,她冷静了下来,步伐也慢了下来。


    但主要还是因为牧秋雨的体力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虽然她本来也没多少体力。


    “该运动了。”


    牧秋雨正在喘息,就听到头顶轻飘飘的飘来一句话。


    她抬头看去,就看到陆宁一点也不喘,脸上的红依旧只是醉酒的反应。


    “你说你这样以后怎么办?大学每年都要800米体测的,不及格就要重修,延毕了就麻烦了。”陆宁操心的看着牧秋雨,想帮她整理脸侧的碎发。


    不知道是不服气,还是回避一切陆宁可能的再次诱惑,牧秋雨抬手就拨开了这人的手指:“一般学校不会卡这个。”


    少女的动作有些许的不近人情,声音也透着疏离的冷意。


    如果这事是牧秋雨对别人干的,她们的话题可能到此就结束了。


    可陆宁不是。


    别人不知道牧秋雨未来是什么样,她还会不知道吗?


    牧秋雨注定不会是一般人的命运,她的未来不会比现在轻松多少,她需要一副健康的身体和健康的心理状态。


    “可还是要健康的活着才行啊。”陆宁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自己被牧秋雨拒绝的手指,喃喃说道。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陆宁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她说着就朝牧秋雨伸过手去。


    那被牧秋雨亲手捏造的手终于是触碰到了牧秋雨的侧脸,沿着她缠满吐息的唇角一路向上,拂过她的脸颊,颧骨,最后停在她的眼眶。


    “你的妈妈会心疼的。”陆宁说。


    明明是她伸过手去,擦拭牧秋雨的眼眶。


    可为什么,泪水却从她的眼眶流了出来。


    牧秋雨不明白。


    心却共鸣一般,突兀的,好痛。


    第37章:“把醒酒汤还我。”……


    昏黄的路灯在夜晚笼罩的街道画出一个圆圈, 将这片区域从黑色中抽离出来。


    陆宁就这样靠在路灯杆上,漆黑的瞳子裏落着一层寡淡的光,将她的落寞照的清楚。


    清泪滚落成一行银亮的线, 沿着陆宁的侧脸勾画出来。


    牧秋雨心口没来由的难受, 她的共情来得突兀又清晰, 叫她瞬间就明白, 是陆宁刚刚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让她难过了。


    这个平日裏看起来总是乐乐呵呵的僞系统,也有不能说与外人的秘密。


    一团薄雾眷恋的拂过少女薄唇, 缓缓从口中吐出。


    牧秋雨看着余光裏停在眼眶下的手, 对陆宁问道:“你的妈妈也会心疼你吗?”


    “她啊……”


    陆宁听到这个问题, 好像想起了什么。


    沉甸甸的脑袋往一侧一偏, 越过牧秋雨削瘦的身形, 婆娑的视线中是一株孤独的樱花树。


    夜风拂过她满树的灿烂, 摇得她簌簌摇曳, 落了一地的花瓣伶仃。


    樱树的开花落花,也是她自愿的吗?


    陆宁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么想着,陆宁就在路灯杆上直起身来。


    她看向对牧秋雨的脸咧开一个漂亮的笑, 朗声告诉她说:“完全不会呢。”


    那在路灯下绽放开的笑前所未有的刺眼。


    明明这人笑起来是那样漂亮灿烂的模样,却又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腐败苹果, 甚至内裏不用挖,就能看到腐烂已久的悲伤。


    牧秋雨神色一黯。


    她看到这幅画面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反应, 接着便感到肩膀一沉。


    陆宁摇摇晃晃, 一头晕在了牧秋雨的肩上。


    那没有被风吹干的泪水浸湿了少女的毛衣, 穿过轻薄的织料, 侵入骨子,直达心底.


    风荡过空旷寂静的世界,只听得到声音, 却看不到形状。


    陆宁感觉自己在这地方待了很长的时间,脚下的世界好像是电影的幕布,不断闪回着在她原本世界裏的故事。


    消毒水的味道扑簌簌的往外溢,蝉鸣透过加厚的玻璃,显得闷闷的。


    她拼了命的往前跑,病床上,女人脸前凌乱的长发却一直缠绕着她,像是要将她吞吃进口中。


    “妈妈。”


    “为什么……”


    “为什么。”


    ……


    陆宁满脸痛苦的纠结着,眼泪是洪水,就要将她淹没。


    而也是这一瞬,风裹着清淡的花香从她头顶笼罩而下,陆宁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铺天盖地的温暖将陆宁牢牢的裹住,她支撑着从地上站起,睁开眼睛……


    白光温和的在陆宁的眼前铺开,世界被安静包裹。


    她嗅着空气中* 不知名的花香转头看去,果不其然,她又来到了内心世界的牧秋雨的领地。


    身下的床还是熟悉的那张床,陆宁全然安心的从床上坐起来,接着就在不远处看到了牧秋雨的背影。


    汩汩热气沿着少女纤瘦颀长的身形飘出,白雾弥蒙。


    如果不是看到热汤从精致的茶壶裏倒出,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副画面啊。


    想到这裏,陆宁忍不住笑了。


    而正好牧秋雨也端着汤转过身来,看着陆宁的笑,有些不明所以:“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的茶壶除了茶,好像什么都倒得出来。”陆宁双手撑在身侧,自然的跟牧秋雨分享自己的视角。


    少女的语气熟稔又自然,丝毫不担心牧秋雨会因为自己的吐槽生气。


    明明她们也只见了不过几面,却又好像她们在这之前就已经很熟了。


    而牧秋雨也没有生气,笑着温声表示:“也能倒出茶来,不然每次我都在喝什么?”


    正说着,她就把手裏的茶杯递给陆宁:“醒酒汤,喝了头痛会好。”


    陆宁被牧秋雨这么一提醒,想起之前牧秋雨和她聊天的时候,她手裏就捧着一个茶杯。


    这人恍然,喃喃的说了一声:“也对哦。”


    接过就牧秋雨递来的杯子,跟她道了一句:“谢谢。”


    “刚刚是做噩梦了吗?我听到你一直在问为什么。”牧秋雨看着坐在床上的陆宁,说着就帮她撩开了脸侧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温热相触碰,凉掉的汗水在陆宁的脸侧拓印着少女的指温。


    陆宁兀的定了一下,却也没有多么排斥牧秋雨的这个动作。


    她发现自己跟这个牧秋雨相处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自然熟悉感。


    潮湿的长发被人别在了耳后,剩下陆宁明显的眼睛在安静中眨了好几下。


    陆宁并不是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大大咧咧,心无城府。


    只要她不想提的事情,她是一定不会说的:“可能吧。”


    囫囵回答着,陆宁对牧秋雨又笑了一下,眼睛裏一副不忿的样子:“也可能是我在问自己,为什么酒量突然变得这么差了。”


    牧秋雨不动声色记下了陆宁的回避,顺着陆宁的话问道:“你以前酒量很好吗?”


    “哪裏是很好,是特别好。”陆宁强调,“我大学的时候可以在酒吧泡到凌晨两点,第二天都不耽误早八。”


    “酒吧?”牧秋雨听到这个相对陌生的词语,目光一顿,“你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去那裏吗?”


    “嗯。”陆宁点头。


    温热的汤贴着人的掌心,慢悠悠的释放出温暖的白雾。


    陆宁捧着汤,小口的喝了一口,似是回忆青春:“酒吧嘛,纸醉金迷的,可以让你忘记很多烦恼。”


    “而且我告诉你,大学城的酒吧有很多漂亮姐姐,高高瘦瘦的,身上还香香的。等你以后上大学了,我带你——”


    提起漂亮姐姐,陆宁是越说眼睛越亮。


    就在她邀请牧秋雨跟自己一起去的时候,牧秋雨却已经把她的手伸到了自己跟前。


    “把醒酒汤还我。”


    牧秋雨的声音比方才都淡了很多,语气裏的柔意被另一种情绪占据,听着急促又突兀。


    陆宁也没反应过来,捧着汤的手愣了一下:“啊?”


    而牧秋雨的变化也很迅速。


    她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刚才外露的情绪,弯起的眼睛依旧是柔柔的模样,跟陆宁解释:“突然想起来,给你的醒酒汤裏忘了加一样东西,我得去重做一碗。”


    “这样吗?”陆宁不明所以的把茶杯递给牧秋雨,奇怪的感觉并没有从脑海裏挥去。


    她记得牧秋雨的能力不是可以把已知的东西变出来吗?


    这醒酒汤什么时候是她做的了?


    但陆宁还来不及深想,牧秋雨转眼就又重新端了一杯醒酒汤给她:“给。”


    “谢谢。”陆宁礼貌的将茶杯接过来。


    只是刚凑近一闻,那陈厚的苦涩气味就钻进了她的鼻子。


    哪还有什么鲜甜,简直就像是抓了把土丢进杯子裏。


    “这,这怎么变得这么苦啊?”陆宁皱着一张脸看着一旁的牧秋雨。


    “这副醒酒汤属于中药,中药的味道本来就是苦的,但它见效快。”牧秋雨跟陆宁解释,说着就坐到了陆宁身边,“你一会不还要回去的吗,难道你在之前的世界是可以宿醉上班的?”


    少女温和的目光好似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好像任何的拒绝都会显得对方不知趣一般。


    陆宁滚了下喉咙,屏息,仰头。


    也是为了牧秋雨的好意,也是为了自己待会还要回到现世界,面对比这裏的牧秋雨还要难相处的牧秋雨。


    那沉重的苦意在味蕾炸开,陆宁登时就觉得自己赴死的决心还不够深刻。


    她感觉自己都要呼吸不过来了,完全压着醒酒汤,在机械性的大口吞咽。


    “啊——”


    一杯醒酒汤见底,陆宁好似溺水获救的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牧秋雨在一旁将陆宁手裏的空杯接过,接着给她递去了一个盛着奶咖色液体的杯子:“呶。”


    陆宁登时如临大敌:“还来。”


    牧秋雨却是有些无奈:“奶茶,清口的。”


    不知道是嗅觉终于从被中药的麻痹中重新回归,还是牧秋雨的话点醒了陆宁。


    她看着牧秋雨塞到自己手裏的茶杯,在扑面而来的热气中闻到了奶茶的香气。


    “……哦。”陆宁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牧秋雨笑了笑。


    空气裏弥漫开醇厚的香气,热腾腾的奶茶一下涤荡了残留在口腔的苦涩。


    陆宁感觉自己终于是活过来了,捧着杯子感嘆道:“要是你的药能跟奶茶一样好喝就好了。”


    “你应该说,要是你不用我给你准备药就好了。”牧秋雨不以为然。


    她手裏接过的陆宁使用过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盛满了清透的茶水,碧色的波纹中倒映着她的面庞。


    陆宁的这句话让牧秋雨想起了什么,她捧着杯子,轻声感嘆了一句:“只是,好像除了第一次见到你,我每次见到你,你的状态都很糟糕。”


    陆宁听到这句话,兀的就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牧秋雨,少女脸上的柔意肉眼可见的落了一下。


    察觉到陆宁转头看向了自己,牧秋雨也转头,回以陆宁一个苦涩的眼神:“我们每次见面好像都不是你主动选择的。”


    陆宁突然想起内心世界的流速跟现实世界不同这件事,小心翼翼的向牧秋雨问道:“你等了我很久是吗?”


    “二十七天。”牧秋雨唇瓣轻拨,轻松的吐出了一个数字。


    这数字轻巧又精准,不大不小,刚好压在了陆宁的心上。


    愧疚沿着数字的纹路迅速攀升,陆宁低了下头:“对不起啊。”


    牧秋雨依旧是摇摇头,似乎能够理解陆宁:“你肯定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忙,反正我在这裏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等你也可以算作一件事了。”


    而就是牧秋雨越是这样明事理,陆宁就越是难过。


    这人孤孤单单的被外面的牧秋雨抛弃,囚禁,困在这裏无处可去。


    这裏的牧秋雨哪裏也去不了,只能数着日子等自己。


    这对外面的牧秋雨来说,这样的排斥又何尝不是对外界的一种封闭呢。


    陆宁很想让牧秋雨接受这个牧秋雨。


    她想告诉她,她并不需要压抑自己,用冷漠保护自己。


    可这条路还有好长的一段要走。


    空气一下静了。


    陆宁捧着杯子,低垂的视线想了很多事情。


    风似乎是不甘寂寞,在此刻远远的吹了过来。


    牧秋雨掩饰在裙摆下的锁链被吹得叮铃一响,白色的裙摆被风吹鼓起一阵。


    只是这白色,似乎并不是纯粹的白。


    在她贴近脚踝处的布料上,隐隐的,透着点粉色……不,应该是红色。


    陆宁目光一顿,转而对牧秋雨问道:“你的裙摆上是什么?”


    牧秋雨顺着陆宁的视线也看去,在陆宁的视线中,似是心虚的收了下脚:“没什么。”


    陆宁却像是意识到什么,皱眉:“没什么是什么啊?是不是锁链磨的伤口?”


    局促从少女赤裸又交迭踩在一起的脚上传来。


    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牧秋雨闷闷的点了下头:“嗯。”


    “怎么会搞成这样,没有上药吗?”陆宁的眉头登时皱的更紧了。


    “没有。”牧秋雨摇摇头,话裏透这层无力感,“我这裏好像没有这种药。”


    “我有。”陆宁立刻表示,说着就点开了系统商城。


    她也没看专门治疗皮肤破损的药膏需要多少积分,只看着兑换按钮是亮着的,就点击了兑换。


    于是眨眼间,一只小白管就出现在了陆宁手裏。


    她紧皱起的眉头终于有些松缓,对着牧秋雨晃了晃手裏的小白管,欣然表示:“你这裏没有的,我给你补充。”


    “把裙子撩一下吧,我给你上药。”陆宁表示。


    “好。”牧秋雨也随之应了一声。


    只是就在陆宁看着系统商城发来的使用说明的时候,她的腿上压下一道沉甸甸的影子。


    也不知道牧秋雨是不是听错指令了,竟然撩起裙摆,径直将自己的脚放在了陆宁的腿上。


    牧秋雨温柔的瞳子含层不知道哪来楚楚可怜,轻声在陆宁耳边道谢:“谢谢。”


    第38章:“陆零,你刚刚在我的内心……


    有那么一瞬间, 世界好像被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风合着人心跳的声音,从陆宁的右耳吹到左耳。


    视线裏,少女素白的裙摆好似花瓣般在自己的腿上摊开, 就这样同她亲密无间的贴在一起。


    牧秋雨声音轻轻, 平铺直叙的, 好像自己刚才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陆宁没思绪再去思考自己刚才说话的究竟有没有歧义, 生涩的滚了下喉咙。


    毕竟牧秋雨受伤了,让她来回折腾也没必要。


    反正她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又不会有什么事, 这样就这样吧。


    陆宁如是想着, 在喉咙裏深滚了口气, 接着便小心翼翼, 满是分寸感的撩开了牧秋雨的裙摆。


    锁链搭在少女纤细的脚踝上, 冰冷的铁制品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 鲜红刺眼的划着很多伤痕。


    渗出来的血凝结成痂,在娇嫩的肌肤上好似一块突兀的小丘。


    陆宁不由得拧了下眉,对牧秋雨问道:“这裏一直都是这样吗?”


    “如果动作慢一点是不会这样的。”牧秋雨淡声表示, 好似在告诉陆宁这个锁链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可怎么会呢?


    “原来是这样啊。”陆宁喃喃一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牧秋雨动作总是轻轻缓慢的了。


    一方面因为她是外面牧秋雨被压抑的情绪形成的,另一方面是现实所迫。更遑论她还没有治疗药膏。


    “这个药膏以后就放你这裏了, 用完了跟我说。别让这裏再被磨破了,反反复复会留疤的。”陆宁一边利落的拧开药膏, 一边跟牧秋雨叮嘱。


    “留下疤痕, 你会不喜欢吗?”牧秋雨却看着陆宁, 歪头询问。


    陆宁觉得牧秋雨这个问题怪怪的。


    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可以开玩笑的话题, 严肃的跟牧秋雨说:“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是你的脚踝,人类很重要的关节, 你要好好保护这裏。”


    陆宁说着就从药管裏挤出黄豆大小的药膏,沿着牧秋雨的脚踝均匀涂抹。


    牧秋雨的皮肤透着缎子般的光滑,陆宁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不可避免的蹭过了她的跟腱。


    “尤其是跟腱,如果断掉,就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走路了。”


    冰凉的药膏抹过牧秋雨的肌肤,她垂眸瞧着陆宁认真又熟稔的手法,顺着她的叮嘱问道:“你过去身边是有人这样过吗?”


    听到这句话,陆宁的动作不可掩饰的顿了一下。


    那并不是多好的记忆,叫她眼神一黯,闷闷的“嗯”了一声。


    牧秋雨的脚踝白皙且纤细,精致的好像是被人耗尽心血雕刻出来的。


    也因此更显得这份磋磨可恶。


    “所以你不要也这样。”陆宁拿过棉签,一边向她跟裏侧的伤口敷药,一边忍不住多叮咛牧秋雨一句。


    这本应该是陆宁再寻常不过的操心日常,可说话间牧秋雨却笃定的看向了陆宁。


    原本懒懒靠在床头的少女蓦地坐了起来,接着就凑到了陆宁的脸前。


    “我不会的。”


    突然而至的影子挡住了陆宁一侧的光,叫她的视线有一瞬的不适应。


    牧秋雨的声音一下被拉得很近,含着温热吐息的语句从她唇瓣说出,毫无遗漏的悉数落在陆宁的耳廓。


    骤然的贴近将陆宁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牧秋雨的身上,她转头看去,就对上了一双漆黑而清明的瞳子。


    牧秋雨在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脸上写着坚定。


    就好像过去许多年已经被陆宁念叨的快要脱敏的故事,重新被人挑起了感触。


    终于有人会将她看似随意的叮嘱记在心上。


    也终于有人好像能稍微懂那么一点她的担心与恐惧。


    陆宁愣了一下,望向牧秋雨的瞬间,又生出了许多自我怀疑。


    真的会有人明白自己吗?


    这个牧秋雨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而就在陆宁迟滞怀疑的时候,牧秋雨在她的视线中缓缓笑了:“我有个礼物给你。”


    “什么?”陆宁被分出了一分神思,好奇的问牧秋雨。


    牧秋雨则点了点了陆宁那快要松开握着棉签的手:“你给我上好药,我就给你看。”


    “好。”陆宁回过神来,重新拿好手裏的棉签,低头继续给牧秋雨上药。


    空气裏弥漫着安静,和煦的阳光并不显得此处寂寥。


    陆宁给牧秋雨上药,牧秋雨就不动声色的抬眼瞧着陆宁。


    那浓密而细长的眼睫轻眨着,是眼瞳的毛笔。


    她就这样沿着陆宁的侧脸一寸一寸的勾勒着,像是要把这一刻记录下来,在心上镂刻成一副不会被忘却的画。


    “好了。”


    很快陆宁就给牧秋雨上好了药膏。


    她转头看过去,牧秋雨就已经不着痕迹的收回自己的视线,整理着自己被提起的裙摆:“谢谢,你的礼物马上就到。”


    牧秋雨故作悬念的对陆宁笑了一下,接着便起身从床上走了下来。


    这是她的世界,她在空中挥了下手,一旁的白树便瞬间绽放开了无数花朵,初生的花朵透着青涩的粉意,一丛丛,一簇簇,朝牧秋雨飞去。


    陆宁从没见过这幅景象,总感觉自己这是来到了什么玄幻世界。


    牧秋雨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乌黑的长发被风撩起,裙摆飞舞,有无数的花瓣自四面八方环绕过她,在她的手下簇拥,彙集。


    接着就变成了一臺望远镜。


    陆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诧异又疑惑:“这是……”


    “望远镜,可以看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牧秋雨跟陆宁介绍道。


    花簇渐渐消失在风中,少女温柔的眸子裏有一种自信的神采。


    她知道自己会给面前人带来多大惊喜,抬手便示意陆宁过来:“你不想看看你种的花怎么样了吗?”


    “当然想!”陆宁一下就从刚刚的诧异转变成了颇感兴趣,三两步就走到了牧秋雨身旁。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陆宁还是见过猪跑的。


    她学着自己从电视剧裏看到的样子,凑到望远镜前,单眼看向目镜。


    清晰的镜片带着她的视线穿过昏暗潮湿的枯枝,眼前一片皎洁明亮。


    是月亮。


    弯月褪去了笼统的狰狞,柔和的向陆宁散发着光辉。


    陆宁突然觉得牧秋雨的世界也并非那样无趣,就像是泥土掩盖的宝藏,需要你慢慢揭破寻找。


    看过枯树沼泽,陆宁也遇到了她最熟悉的狗尾巴草。


    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偌大且弥蒙,她潦草的扫了一遍,因为不太会操纵,始终没找到提摩西草的区域。


    陆宁还想看看自己种的花怎么样了呢。


    “这儿。”


    正这么想着,牧秋雨的声音贴过陆宁的耳廓。


    陆宁刚刚被放远的感触突然间被拉近了回来,牧秋雨的手说话间就附在了她的手背上,温凉中透着柔软。


    她同她手掌交迭,操纵着她的手,挪动起望远镜的方向。


    就见,陆宁视线在经过一阵混沌景色变化后,忽而有一束光落在她的视线。


    她那被昏暗长时间笼罩的视线一下亮了起来,一丛并不规律的青芽在风中摇晃。


    它们的叶上还带着刚刚从贫瘠的土地裏生长出的土壤,零落分钱,却分外坚韧。


    “长出来了!”陆宁眼睛也跟着亮了,激动的看向牧秋雨。


    牧秋雨好似也被感染了,眼睛弯弯笑着。


    她对陆宁点点头,跟她介绍着她这些天替她守着的实况:“虽然这二十多天来陆陆续续有不少花种子发芽又枯萎,甚至有的都没长出来,但好在最后,还是有一种活下来了。”


    陆宁再次凑到望远镜前,望着远处贫瘠的土壤,深深的感受到了生命的奇迹。


    她有些好奇,一边观察着,一边跟牧秋雨畅想:“你说这会是什么花呢?”


    牧秋雨的目光也跟着陆宁看向远方:“我也不知道,可能下次你来它就开花了吧。”


    说到这裏,牧秋雨停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正凑在望远镜前,看得津津有味的少女,轻声同她说:“不要让她等太久。”


    而也是这句话,让陆宁从镜头中回到了眼前的世界。


    她看向牧秋雨,跟她说:“我也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这一天,不只是牧秋雨听到了她的画外音,她也听明白了牧秋雨的话。


    风乍时吹起,无序的荡过陆宁与牧秋雨之间,吹得牧秋雨眼瞳轻颤。


    不知道是不是这风太过干涩,牧秋雨的眼眶裏好像有泪水要涌出来。


    陆宁意识到这点,突然有些手足无措:“那个……别哭啊,你听到我说的话应该开心才对。”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答应她会常来,牧秋雨怎么就会成这个样子。


    这样的反应在外面的牧秋雨身上,陆宁想都不敢想。


    难道她一个人在这裏真的太孤独了吗?


    苍茫的凉风中,陆宁凌乱的伸出了自己的手,也不知道是想帮牧秋雨揩去眼泪,还是接住她就快要掉出来的泪珠子。


    而也不等她做出决定,她眼前就刷的一下闪过一阵白光。


    这光远没有内心世界的牧秋雨领域的柔和,刺眼的打在陆宁的眼眶,叫她觉得自己快要痛到失明了。


    也是在这种不适应下,陆宁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书页翻动声中,她蓦地发现视线裏的东西都变大了。


    不对。


    陆宁懵懵懂懂,抬眼就注意到自己蜷在脸前,用来挡光的……爪子。


    那漆黑又蓬松的绒毛随着她的呼吸浮动着,慢悠悠的扫着她的视线。


    陆宁几乎不用回去查询,就知道自己这是又变回了小猫。


    可是,她是怎么变成小猫的啊?


    她现在是从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出来了吗?


    怎么会这样?


    这次为什么系统没有给自己通知,就让她从内心世界出来了?


    陆宁不解。


    但接着她就后知后觉的发现面前的这一片白色有点不对劲。


    日光在上面描绘着阴影,小猫的肉垫下幽幽的抵靠着一捧舒适的温。


    那形成阴影的不是别的,而是褶皱。


    舒适的温度也不是别的,而是人类的体温。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陆宁迟缓的抬头向上看过去。


    就见平和的阴影下,属于人类少女的瞳子正平静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自己。


    陆宁面前的白色并不是别的,是牧秋雨身上的衬衫。


    她的确回到了现实世界,还靠在牧秋雨的怀裏睡觉!


    “谁该开心?”牧秋雨瞧着正蜷在自己怀裏的小猫,淡声问道。


    小猫终于从沉睡中醒过来,牧秋雨的脸上却并没有喜悦高兴。


    她就这样注视着陆宁那双晶蓝色的瞳子,声音裏铺满了不满。


    “陆零,你刚刚在我的内心世界跟谁说话。”


    “为什么我召唤你,系统会显示你已拒绝。”


    第39章:她为自己终于靠吃宿主软饭……


    天晓得牧秋雨刚刚在听课的时候, 听到自己的脑海内中传来这人的声音有多诧异。


    前天这人在醉倒后就消失在了牧秋雨的视线,她尝试联系了好几次陆宁,都没有回应。


    牧秋雨上一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从系统商城兑换回了她寄存在裏面的小猫形态, 以此希望能联系上陆宁。


    小猫平稳的吐息着, 闲适自在, 看不出有任何生命危险。


    可一个早晨过去了,陆宁还睡着, 好像跟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


    晨光落在少女白净的脸上, 清冷的眉眼裏带着层隐隐的忧心。


    她有些懊恼, 自己当初是不是不应该给陆宁的酒量设定为零, 她似乎忽略了人体也需要代谢酒精的能力。


    如果陆宁在系统内部出了什么状况消失掉就不好。


    她还没有那么想这么快就摆脱这个系统。


    牧秋雨沉默的发现。


    面对系统, 她好像始终都是被动的。


    上一世的她选择不了让系统忠诚于自己。


    这一世的她也选择不了时刻与她的系统产生连接。


    树影拨动, 新生出的枝丫挑着少女的眉头兀的一紧。


    牧秋雨心裏没来由的烦躁, 好似耐心耗尽。


    而也是在这样的情绪下,她的耳边断断续续的传来了一些声音。


    这只蜷在自己怀裏的小猫似乎在说话,含含糊糊, 又念念有词。


    那滋滋的电流声混合着小猫微弱的声音,一会开心的说着什么花的事情, 一会又认真的说不会让什么东西等着她。


    最后这只小猫还着急的在她怀裏扑腾着爪子,一下一下的抵着她的心口, 跟她说什么别哭。


    牧秋雨当然知道这个“别哭”不是对自己说的, 于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垂眸, 冷眼盯着这只刚从不知名的梦中醒来的猫咪, 薄唇吐出两个字:“说话。”


    陆宁感觉她跟牧秋雨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骤然被这两个字推开。


    她抬着小脑袋望着面前的少女,好像回到了当初刚认识她的时候。


    “我……”陆宁磕磕巴巴的, 刚睡醒的脑袋明显没跟上此刻紧迫的状况。


    而且系统为什么会拒绝牧秋雨联系她,她也不知道啊。


    她连牧秋雨尝试联系她的通知都没有收到。


    这破系统怎么这么不靠谱……


    陆宁眉头紧皱,但接着她那聪明的小脑袋瓜就注意到了牧秋雨刚才的措辞。


    “可是宿主,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关于‘内心世界’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被陆宁这么一问,牧秋雨目光一顿。


    的确如陆宁所说,她从没给自己说过关于“内心世界”的事情。


    而她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上一世的系统曾跟她提过一嘴,她们系统所驻扎的地方都是宿主的内心世界。


    陆宁有秘密,牧秋雨的秘密比她还大。


    过去牧秋雨从没这样不仔细过,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被情绪控制了。


    她不该这样的。


    牧秋雨清醒过来,不动声色的熟稔吞下了自己这份情绪。


    她有很多种可以“解释”的方式,不紧不慢的选择着,同陆宁讲道:“刚刚联系你一直被拒绝,我兑换了系统手册。”


    而最聪明的撒谎不是捏造一个多么完美的闭环,而是只说部分事实。


    牧秋雨说的的确是事实。


    她早上为了强制召唤回陆宁,的确兑换了这么一本东西。


    那些看着就晦涩难懂的东西,她勉勉强强用一早自习的时间消化了大半。


    “系统商城还有这东西卖?”陆宁讶异。


    “系统商城什么都有。”牧秋雨表示。


    她神色淡然的看着蜷在自己怀裏的小猫,并没有被这个狡猾的人带跑偏:“好了轮到你了。”


    “说吧,你在我的内心世界,究竟在干什么。”


    “……哦。”小猫瘪了下嘴,没想到她的宿主记性这么好。


    不过幸运的是,借这个时间差,陆宁的系统飞速对刚才她说的梦话做出了总结。


    而当她看到自己对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说的那些话,又被断断续续说给现实世界的牧秋雨听,心底沁出一片冷汗。


    如果让牧秋雨知道自己见过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她,牧秋雨会怎么样?


    ——“我会消失。”


    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说过的话让陆宁生涩的滚了下喉咙。


    她匆忙结合上下文,强行解释:“我那是跟花聊天呢。”


    “你不知道吧,我在你的内心世界种了很多花。但是这次回去只有少数发芽了,我刚才在跟它们打气。”


    听到陆宁这番话,牧秋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花?”


    她并不是很理解陆宁的话,但勉强可以想象:“听你的描述,内心世界是具象化的。”


    “是,也不是。”小猫故作玄虚,点头又摇摇头。


    陆宁见自己跟牧秋雨之间的氛围渐渐回温,干脆将牧秋雨的思绪引得离这个危险话题远一些,跟她科普起了系统对宿主内心世界的设定:“不同的宿主,内心世界的呈现方式也不同。可能是具象化,也可能是虚幻。您的内心世界是具象化的,有天空和土地,也有树和野草。”


    听着陆宁的解释,牧秋雨若有所思。


    她慢悠悠的拨弄了一下陆宁的耳朵,蓦地从眼睛裏笑了出来:“是个很糟糕的地方吧。”


    牧秋雨的话同她的表情有着极大地反差,嘲讽的说着风凉话。


    陆宁想这大抵是她并不在乎这些,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看到牧秋雨的笑后,心裏莫名闷闷的。


    “宿主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陆宁反问。


    虽然现实的确是这样的。


    “因为花都活不下去。”牧秋雨淡声回答,语气依旧是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


    小猫的耳朵柔软又有弹性,随着牧秋雨的拨动一下一下弹着。


    她绕着陆宁的耳朵又玩了好一会,才慢慢悠悠的又跟陆宁说:“既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少去。”


    这话好似友好的叮嘱,又好像是冰冷的告诫。


    牧秋雨目光沉郁的注视着怀裏的小猫,对这个她会失去跟陆宁联系的地方,有一种天生的抵触。


    好像这裏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于是她更不想让陆宁去。


    但牧秋雨的这番叮嘱,陆宁是当然不会同意。


    在这之前她还刚答应了内心世界的牧秋雨会常回去看看,虽然她们是同一个人,但这种事也要分个先来后到吧。


    这么想着,陆宁就别扭的皱起了眉头。


    现实世界的牧秋雨和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读起来好混乱啊,她真的害怕有一天她会把这个牧秋雨和那个牧秋雨说混。


    如果跟内心世界的牧秋雨说错了话还好。


    要是跟现实世界的牧秋雨说错了话……


    寒津津的风贴着陆宁的脊梁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颤。


    说漏嘴的后果不堪设想,小猫决定得给内心世界的牧秋雨取个名字才行。


    牧牧?


    小秋?


    陆宁脑袋裏闪过许多之前她在原世界看文时,对牧秋雨的爱称。


    可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下次在内心世界跟牧秋雨见面的时候商量一下吧。


    毕竟自己就这样决定了,也有些不尊重……


    “喵!”


    陆宁正想着,吃疼的嚎了一声。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没从课堂上叫出声来。


    小猫委屈的沿着吃疼的方向看去,就见牧秋雨单手握着自己的尾巴,拿干净的指甲挠了挠自己的尾巴尖尖。


    “小猫,你走神了。”牧秋雨垂眸注视着陆宁憋闷可怜的视线,冷淡的提醒道。


    “喵~(可是我还想等花开了,给你拍照哎。)”陆宁熟稔的闪起她那双晶蓝色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牧秋雨。


    这小猫也是跟在自己身边长了,演技也是手拿把掐的。


    牧秋雨也看着陆宁跟自己卖萌,刚刚冷淡的心咚的跳了一下。


    “行了……”


    “下课时间到了,老师您辛苦了……”


    牧秋雨刚要开口对陆宁说些安抚的话,下课铃就响了。


    小猫得了自由,都不用安慰就堂而皇之的跳上了课桌。


    “猫猫你醒啦。”


    “猫猫你好能睡呀,两天没见想我们了吗?”


    “我给你带了小鱼干,要不要吃?”


    ……


    也是这瞬间,课上昏昏欲睡的同学就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凑到教室后排逗陆宁玩。


    物理老师在讲臺收着自己的教案,深深的看了一眼,面色不悦。


    在一群逗猫的学生中,一个女生挠着陆宁的小脑袋,若有所思:“是只有我觉得猫猫大了点吗?”


    “是* 吗?”


    大家闻言不约而同的打量起正抱着小鱼干啃的陆宁,接着就纷纷发出附和的声音。


    “是哎。”


    “感觉比之前沉了。”


    “毛毛也软了。”


    “怎么感觉还摸到肌肉了?”


    ……


    大家三言两语的讨论着,陆宁也是后知后觉。


    ——牧秋雨给她复刻的这副躯壳好像比之前她从系统兑换的健壮。


    日光洒在小猫漆黑的绒毛上,金灿灿的撒了一桌。


    陆宁追着自己更蓬松的鸡毛掸子尾巴看,意识到自己好像再也不是巴掌大的小煤球了!


    “宿主,这是你给我调整的数值吗?”陆宁激动的看着自己的变化,摇着尾巴看向一旁的牧秋雨。


    “不然还能是谁。”牧秋雨轻靠在一侧的墙上,反问的语气淡到了极点,好似信手拈来,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可能只有当时取回陆宁小猫形态的身体,顺手给她做了些调整的牧秋雨知道了。


    反正现在的牧秋雨是一副很是随意的模样,抬手就招呼陆宁过来。


    她温凉的手掌一路从陆宁的脑袋摸到屁股,小猫柔软可欺又不失力量的手感让她觉得自己调试的数值不错。


    “之后再遇到突发事件,你的存活率会变高。”牧秋雨淡声告诉陆宁。


    “真的啊!宿主您太好啦!”陆宁激动的无以言表,一个劲儿的在牧秋雨掌心蹭蹭。


    她为自己终于靠吃宿主软饭省下了积分,而感到高兴骄傲。


    更何况,猫猫依附主人的事情能叫做软饭吗?


    她可是一只很需要主人偏爱的小猫咪。


    “喵~”


    小猫意识到自己有了更加健康的身体,走在牧秋雨跟黎想的桌子上,骄傲的跟大家展示自己的新身体,毫不吝啬的四处散发自己的魅力。


    牧秋雨从没见过这样臭屁的系统,她在一旁不屑的看着,被陆宁蹭过的手掌却不被人注意的合拢起来。


    她指尖轻蹭,似是细细咂摸着陆宁刚刚向自己谄媚卖乖的每一处细节。


    可爱。


    “啊啊啊好可爱。”


    “猫猫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贝。”


    “来看镜头,猫猫。”


    ……


    不只是牧秋雨这么觉得,大家也兴奋夸赞着陆宁。


    只是就在一片热闹中,传来一声冷嘲热讽的哼笑:“呵。”


    这声音来的太过明显突兀,众人不满的转头看去。


    就见史瑾抱臂站在外围,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人:“还有空在这裏跟猫玩呢?也不担心担心自己的成绩。”


    这么说着,史瑾的脸上就露出一种了然的优越感,笑着说道:“不过也是,跟这只猫多玩一秒是一秒了,很快老班就要把它丢出了。”


    “史瑾,你在说什么!”


    “老班也很喜欢猫猫的好不好,怎么可能把它丢出去!”


    “就是啊,你少在这裏瞎说了。”


    ……


    众人觉得史瑾又在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当然不相信。


    史瑾也不多说,拉过跟自己站在一起的班长:“是不是真的,你问班长。”


    班长小姑娘很是局促,推了下眼镜,才对史瑾刚刚说过的艰难的点了下头:“刚刚我们去办公室,听到物理老师跟班主任投诉,说我们的心思都飞在猫猫身上了,上课不专心听讲,课业也没按时完成,周测成绩连续下滑2.1分,她要求立刻把猫猫赶走。”


    史瑾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更加得意了。


    她趾高气昂的看着牧秋雨身边这只小黑猫,脸上的表情得意至极:“小杂猫,你就等着被丢出去吧。”


    第40章:猫猫最爱你啦。


    吵嚷的课间十分钟填满了教室外的走廊, 来来往往的同学嘻嘻打闹着,没人会特别注意高二·十三班突然低沉的氛围。


    听到班长的话,班上刚才的还热闹的气氛瞬间沉落下来。


    小猫做出一副不懂的样子, 歪着脑袋看着周围人的表情, 每个人脸上的是哀嚎与不愿。


    唯独牧秋雨表情淡漠, 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陆宁垂在她手前的尾巴。


    “宿主, 您不担心吗?”陆宁看着在玩自己尾巴的牧秋雨,奇怪的问道。


    “我为什么要担心。”牧秋雨单手托起下巴, 眼神裏透着一种脱离这个集体的无情漠然。


    “如果你不被允许留在班裏, 可以隐身, 或者变回小球待在我身边。”


    牧秋雨如是说着, 又好像想起了什么, 抬起几分视线, 锐利的看向陆宁:“难道在你眼裏我跟她们是一样的?”


    牧秋雨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跟班上的同学是一路人。


    尤其是在这只小猫身上, 她更不会将自己跟她的同学划为同类。


    她默许陆宁也可以向除自己以外的人类撒娇。


    但陆宁从始至终都只是她的。


    明媚的春光透过玻璃,打在周围人丧气的表情上。


    占有欲无声的蔓延在牧秋雨视线裏,叫她觉得这样正好。


    这样陆宁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但是你不觉得遗憾吗?”陆宁看着周围的人, 却表达出了不一样的看法,“现在这样的氛围难道你不觉得很美好吗?”


    “美好?”


    陌生的词语从陆宁的嘴边传递到牧秋雨的口中。


    她看着表情各异的同学, 太阳灼着她的视线,叫她有一瞬晃神。


    后知后觉的, 牧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这种热闹, 即使周围人声吵嚷, 她也没觉得多令人烦躁。


    不过如果这场热闹散去了, 应该也不会怎样吧。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过来的,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牧秋雨在心裏沉默的自我和解,陆宁却表情坚定的告诉她:“所以, 我觉得班主任也不会一杆子打死。”


    “或许,这是个很好的契机。”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终于轮到牧秋雨对一件事产生不解的情绪,而陆宁却一副看透了然的表情。


    牧秋雨对陆宁的话不明所以,陷入了沉默。


    而在教室低沉的氛围裏,程娟也走了进来。


    女人一看教室后排的情景,就了然明白,打开自己的小蜜蜂,开口道:“行了,都回座位上,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除了史瑾昂首挺胸的坐回自己的座位,其余人都满是丧气。


    还是有同学忍不住,开口向程娟求情。


    “老师能不能不让猫猫走啊。”


    “是啊,我们知道错了。”


    “以后我们一定认真听课,绝对不开小差了。”


    “就是就是,我们一定好好学习。”


    ……


    一声起,百声应。


    看着讲臺下不少学生朝她投来的哀求的目光,程娟冷哼一声:“晚了。”


    “我说你们这几天是不是真的有些太过分了,学生来学校是来学习的,不能主次不分。周测成绩下滑,这事件很严重的事情!”


    “老师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不会了!一定不会了!”


    “我保证我下次周测一定考更好的!”


    ……


    大家纷纷求情保证,立誓再也不耽于玩乐了。


    陆宁见状也格外通人性的走向讲臺,对程娟摇了摇自己的尾巴:“喵~”


    小猫蓝色的眼睛在日光一闪一闪的,可怜兮兮的叫声好像挠在人的心口上。


    臺下的同学看着,心都软了。


    而程娟作为被陆宁主要攻略的对象,看着小猫在自己跟前蹭来蹭去的模样,差点没控制住想要撸猫的心情。


    她藏在讲臺后的手紧攥在一起,极力维持着自己严肃的模样:“好,既然你们这样说了,那我就给你们一次机会。”


    “从今以后,班规新加一条:以后每次大型测验,班裏平均成绩只要保持在优秀,就可以留下猫猫。不然猫猫就要被我带走送养,听到没有?”


    “听到了!”


    这话一出,班上低沉的气氛瞬间扭转,每个人脸上的都斗志满满的。


    只有两个人神色一变。


    一个是等着程娟宣布赶走陆宁的史瑾。


    一个就是坐在后排,漫不经心的翻看课文牧秋雨。


    牧秋雨刚背到“长嘆息以掩涕兮”,就听到程娟这话,眼神猛地一抬。


    这是她的猫。


    她的班主任竟然说要送养?


    讲臺上,说完这些的程娟终于按捺不住的抚摸小猫。


    陆宁接受着人类的爱抚,脸上是一副事情在她掌握下稳步发展的得意模样。


    身为一名人民教师,陆宁深知一味地对学生严肃不茍人情是最下策。


    用学生们关心的人事物,调动她们的积极性才是上上策。


    这样的方法不仅可以促进班上的学习氛围。


    还可以让学生们体会到什么叫做集体荣誉,学会团队合作。


    尤其是最后一条。


    对牧秋雨很重要。


    “宿主看到了吧,这就是猫猫的魅力。”陆宁的声音从牧秋雨耳边传来,带着些骄傲。


    牧秋雨却是面无表情的,对陆宁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契机?”


    寒气掀着一道风朝陆宁吹来,小猫登时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牧秋雨不会知道师范专业的教学技巧,牧秋雨在意的点应该是刚刚程娟说的“送养”。


    这个人好像一直对自己属于别人这件事耿耿于怀。


    陆宁上次自己跟裴寅月谄媚,她都生了好大的气,要是这次真让程娟把自己送走了,怕不是要当场黑化。


    虽然陆宁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面子,让牧秋雨黑化。


    但如果牧秋雨跟上次那样不理她了,她怕是要比上次还难受。


    这一路,牧秋雨失去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或许就是失去的太多了,所以才这样在意。


    陆宁神色黯了一下,接着就更加热烈的向牧秋雨看去:“怎么会!就算班上的同学没能留住我,要把我送养,我也会回到您身边的。”


    “我可是一心一意,只属于您一个人的。”


    小猫的尾巴好像一捧丰茂的草,一簌一簌的,在太阳地裏抖落着无数光束。


    牧秋雨满意的收回了自己眼神,虚空着抬了下手,示意陆宁到自己身边来。


    陆宁对程娟的抚摸丝毫不作留恋,扬着尾巴,屁颠屁颠的跳下讲臺。


    矫健结实的小猫一下就跳回到牧秋雨的膝上,小小的脑袋一个劲儿的蹭过牧秋雨的手:“喵~(猫猫最爱你啦。)”


    陆宁的声音娇娇软软的,一下一下踩在牧秋雨的心上。


    她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小猫的耳朵,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小猫,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当然。”陆宁昂首,将“爱”骄傲又并不真心的说给牧秋雨听,“爱就是‘系统应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眼裏的笑意愈发深邃起来。


    她知道。


    她可不是系统.


    课间的教学楼依旧懒散喧哗,而十三班的教室裏却异常紧迫。


    猫猫保卫战在上午打响,时间在程娟说完新班规后被按下了倒计时。


    十六天后就是本学期的期中考,不少同学都在努力补之前落下的题。


    陆宁也没想到会激起大家这般激昂的斗志,站在窗臺上看着伏案苦读的同学们,觉得认真的大家都可爱极了。


    而作为被大家守护的对象,陆宁也格外体贴懂事的给各位同学送上猫猫温暖。


    她瞅准机会,就会在某位同学休息的时候跳上桌逗留一会儿,用自己的大尾巴和小脑袋亲昵慰问。


    课间十分钟,陆宁觉得自己的毛都被撸的没有那么光鲜亮丽。


    小猫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就看到黎想正苦恼的咬着圆珠笔,盯仇人似的,盯着一道物理大题。


    陆宁的眼神有一瞬的落寞。


    她本来还以为慰问一圈回来,黎想就把这道题解的七七八八了,自己这时候也正好上前慰问她。


    黎想啊,解不开还是选择求助吧。


    陆宁愁容满面的看着苦大仇深的黎想。


    不知道她是不是感受到了猫猫的忧愁,握了握手裏的本子,终于还是看向了牧秋雨。


    黎想小心翼翼,看着一旁正趴在桌上小憩的牧秋雨:“那个秋雨,你有空吗?给我讲道题可以吗?”


    “哪道,给我……”


    “你问她还不如问我。”


    牧秋雨其实也并没睡着。


    她只是听到陆宁说要课间慰问同学,选择了这样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方式。


    可就在她从座位上坐起身来,正要伸手拿过黎想的题。


    史瑾的嘲讽也响了起来。


    这人也不知道从哪裏蹦出来的,掐着个腰,仗着自己是全年级物理第一,高傲的看着黎想:“黎想,这个题,全班只有我会。你求求我,我就给你讲喽。”


    “不用,请你闪闪,挡光了。”黎想不想理史瑾,抬了抬手让她赶紧走,不要讨骂。


    史瑾一动不动,表示:“某人可不要误人子弟。”


    史瑾的倨傲在牧秋雨这裏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昂着脑袋挑衅着牧秋雨,牧秋雨也只是冷眼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拿过黎想的习题册:“你也可以听。”


    史瑾看着牧秋雨这幅不屑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睛一转,接着就大声跟班上人说:“物理老师布置的最后一个大题有人不会吗?牧秋雨要开小课堂讲了,不会的都过来听听吧!”


    “谁?牧秋雨?”


    “她行吗?”


    “我没做出来……”


    “不管了,听听吧,万一思路对了呢?”


    过去牧秋雨呆的国际班都是些未来要出国留学的少爷小姐,他们不需要卷成绩,所以文化课在普通班的学生眼裏普遍不是那么优秀。


    听到史瑾宣称牧秋雨要给大家讲题,班上人纷纷抬起视线,对此也是半信半疑。


    面对这样的质疑,史瑾得意的笑着看向牧秋雨。


    牧秋雨不言,拿过桌上的习题册,就看着史瑾,走上了讲臺。


    而面对这样的视线,史瑾不屑的从嘴巴裏吐出“装逼”两个字。


    许是物理年级第一给了她胆子,回看牧秋雨冷冷的视线,高昂着脑袋准备看她笑话。


    班上人的眼神各不相同,唯独没有信任。


    陆宁利落的跳下课桌,跟在牧秋雨身后,给她支援:“没错宿主!我们就要狠狠的打她的脸,这道题的解法我找到了五种,你可以都写,或者我们挑逼格最高的那个写。”


    听到陆宁这话,牧秋雨平直的视线往下垂了半分。


    她瞧着这只貌似跟自己站在一起的小猫,淡声吩咐:“帮我个忙。”


    “您说。”陆宁已经准备好了刚刚提到的五种解法文檔,随时给牧秋雨传输过去。


    牧秋雨:“调动物理老师,让她在上物理自习前提前到。”


    “啊?”陆宁刚要发送的动作顿了一下。


    接着牧秋雨就不等她疑问,在粉笔盒中挑选了一只最合她心意的粉笔。


    “哒。”


    素白的笔迹利落的敲在深墨色的黑板上,牧秋雨下笔利落干脆。


    史瑾站在后排正要看牧秋雨怎么闹笑话,就见这人大手一挥,在黑板上画出了正确的带入思路。


    “首先这个受力分析不应该这样画,这是一个惯性误区,题干已经标注了,这裏还有一个摩擦力。”牧秋雨声音平静,不紧不慢的跟臺下看过来的几双眼睛讲着。


    班上几个物理成绩也不错的同学迅速反应过来,牧秋雨说的是对的。


    接着教室裏就后知后觉的,又熙熙攘攘的,响起了翻练习册的声音。


    牧秋雨略等了这些人一会儿,继续完善她画出的受力分析。


    她眼神往教室淡淡一扫,在粗略看到几个成绩前排的同学赶上自己的思路后,在黑板开始写起了公式。


    日光勾画着少女瘦削的背影,像是练习了很久的笔触,利落干脆。


    陆宁看着站在臺上的牧秋雨,终于意识到刚刚的自己有多么的浅薄了。


    她一昧的把这件事当成小说中惯有的打脸情节,想要辅佐牧秋雨完成这一华丽逆袭。


    却忘记了,她应该相信牧秋雨。


    牧秋雨是可以做到。


    回到班上的同学越来越多,白色的粉笔洋洋洒洒的写了小半扇黑板。


    牧秋雨一边讲解,一边计算着,最后在黑板上敲下一个清脆的答案。


    黎想跟着牧秋雨的思路奋笔疾书,杵在一旁的史瑾脸色越变越难看。


    “牧秋雨算对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解析图我好像有点懂了。”


    “嘶——脑子好痒啊。”


    ……


    听着班上同学的讨论,史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的骄傲被牧秋雨的答案狠狠的击开了一条裂纹,攀生出一片细细密密的冠状裂缝。


    “哎呦,这谁写的,步骤很清晰嘛。”


    就在这个时候,来上物理自习的物理老师端着他的杯子来了。


    他笑眯眯的看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接着看向他的爱徒史瑾:“小瑾,你嘛?”


    “之前我跟你讲的思路你还听不懂,这不转眼就会更简单的思路了?”


    “老师,史瑾还是不会,这是牧秋雨解出来的!”黎想唰的站了起来,响亮的声音从教室后排直达讲臺。


    物理老师眼睛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史瑾的脸色再一次突破了难看的阈值。


    “宿主,我做得怎么样?”小猫从教室外的走廊绕道过来,凑到牧秋雨身边,向她邀功。


    “放学给你买淀粉肠。”牧秋雨笑了一下。


    “我还想吃炒酸奶和钵仔糕。”陆宁得寸进尺。


    “好。”牧秋雨一一答应,温和的声线好似与内心世界的她有一瞬的重迭。


    只是这样“不属于”牧秋雨的温和,并没有在她脸上维持多久。


    随着她步伐的迈动,少女脸上只对陆宁存在笑意就变成了嘲讽。


    牧秋雨站到史瑾跟前,似是友好的同她讲道:“如果想赶走小猫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


    “你想干什么?”史瑾戒备,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到考试那天你可以交白卷,这样就能拉低班上的平均分,赶走小猫了。”


    牧秋雨说着,俯身抱起了被史瑾骂做“小杂猫”的陆宁。


    她轻慢且温柔的揉了揉陆宁的小脑袋,笑着跟史瑾说道:“不过不知道到时候,你爸爸会不会骂你。”


    无声的,牧秋雨对史瑾比了一个口型。


    那口型是史瑾前些年听过无数次的称呼,噩梦如乌云般笼过史瑾余光裏的太阳,黑夜在侵袭。


    这一瞬,史瑾感觉自己不值一文的骄傲彻底被牧秋雨碾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