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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神]在下天理,有何贵干》 第81章 第 81 章 阿佩普阿姨晋升为保育员……
“欸?”
维尔金不解:“只是因为这种小事吗?可对于长生种而言, 哪怕是几百年不睡都没什么关系吧?”
“有什么好欸的!”阿佩普大为不满,语气也难免带了些作为古龙对天理的不满,“你这家伙能不能用正常人的思路去想事——都有好日子过了, 大家为什么还要束缚自己的本能, 连睡觉都睡不满足啊!”
天空岛的混蛋们都是一群该死的工作狂。
阿佩普恨得牙痒痒, 尖锐的龙牙都像要被交错的利齿磨平一样。
天理这个家伙, 似乎完全没有正常生物的需求一样——还有他身边的那几个四影执政, 一个个都是疯子。
成为疯子终生劳工的阿佩普悔不当初——长生种的确可以百年不眠,但那是危险遍布提瓦特的、天理征战的年代,哪怕是魔神战争,也不存在说,长生种连觉都不敢睡的情况下。
有心竞争尘世七执政的家伙们一个个铆足力气战斗, 而不愿意掺和到新一个时代的战争的长生种们,或陷入永久长眠,或逃离至暗之外海远离纷争。
他们至少还有选择 , 但是阿佩普没有。
可怜的古龙无比怀念亘古的时代, 那随心所欲、可能肆意妄为的年代。
“总而言之,我必须要换岗。”阿佩普认真地、一字一句地提出自己的诉求:“不能有周会月会,不能每次开会都要求写会议纪要, 也不能总搞些莫名其妙的团建活动。”
维尔金挑眉:“就这?认真的吗?”
阿佩普沉痛地点头。
“求求你了, 我阿佩普这辈子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情——”
草之龙泪眼汪汪, 忍不住哀嚎:
“一定要把我从这可怕的无休止工作和团建中拯救出来啊!!”-
世界树
大慈树王双手交叠, 微微屈膝以示尊敬:“远道而来恕我未能及时相迎, 维尔金大人,还有阿佩普。不过真是难得,维尔金大人是带阿佩普一起来检查世界树的状态吗?”
阿佩普萎靡不振地摇了摇尾巴,向这位关系不错的女神有好的打了个招呼。
维尔金没有否认:“有些不太妙的存在从我的视野盲区中钻出来了……不亲自确认一番世界树的状况不放心——顺便, 我来当个说客。”
维尔金看向支支吾吾不好意思直言的阿佩普,随口说道:
“阿佩普嫌弃阿蒙开会太多了没时间睡觉,想转到你手底下干活。”
“可是我这里并没有适合阿佩普的工作。”大慈树王思索了一番,用那双盛满了春意的眸子满怀歉意看向自己的外包同事龙,“实在不好意思,须弥的人类太过脆弱,而偏远的地方基本都交由阿蒙处理,至于世界树……”
大慈树王顿了顿,叹了口气,用无奈的苦笑作为收尾:“由于世界树的特殊性,哪怕是阿佩普也不能轻易进入世界树的区域,更别说是成为世界树的看守者……真是抱歉,我这里没有什么工作
需要阿佩普来帮忙……我会跟阿蒙沟通一下,让他尽量削减一下繁琐的工作任务。”
“这种事不要啊!!”
阿佩普整条龙炸起,就连翠绿的身体都变得有些焦黄,急切说道:
“布耶尔不懂的,那种小心眼的男人要是听到自己的手下向自家上司和情敌告状的话,非得整死我不可。”
“诶?情敌?”大慈树王捂嘴,看上去很是意外,惊讶道,“可是我好像也没有……”
光是看守世界树和整顿雨林就已经让她足够忙碌,眼下须弥尚未彻底安定,她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去考虑这些虚无缥缈的风花雪月?
等等,真要说她跟哪个魔神走得近的话……
“我听阿佩普说,是娜布来着。”
维尔金的答案帮大慈树王确定了猜测。
“如果是这样的话,阿佩普不用太担心了。”大慈树王松了口气,解释道,“这些供大家随意讨论的谈资大概是阿蒙故意为之,可能就是想跟大家拉近关系,避免大家因为战争中的积怨进一步引发矛盾——你看,就连阿佩普抱怨也只是抱怨阿蒙的恋爱脑和八卦属性,完全没有提及到过往的夙怨……实在不行,我还是跟你想办法安排一个岗位吧。”
大慈树王思索了半分,抬头仰望着自己时时刻刻守护着的世界树,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伸出纤长洁白的双手,轻轻折下世界树前些日子新长出来的枝桠,用纯净的草元素力量包裹着,双手张开,将之放置在三人中间。
“正好,我最近在尝试扦插世界树枝桠留作备份的可能,但不过须弥城和世界树这边总是大事小事不断,一直没能实现。”
大慈树王看向巨龙。
“既然阿佩普想要在我这里工作的话,那么,你愿意成为新生世界树枝桠的保育员吗?”
阿佩普凝视着鲜嫩翠绿的枝桠,磅礴的生命力让草之龙发自内心地雀跃欢呼,体内的元素生命们已经耐不住性子开始蹦蹦跳跳地催促阿佩普答应大慈树王的委托,但惯于口是心非的古龙却还是放不下矜持的架子,端详了好一阵后,才故作平淡地说道:
“虽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工作,但,为了能够离开阿蒙,我姑且就先接受了。”
说罢,阿佩普的尾巴小心翼翼的凝出一道翠绿的光芒,将小小的树桠从大慈树王手中接过。
“布耶尔,”阿佩普问,“她有名字吗?”
大慈树王微微一笑:“或许,伟大的草木之龙可以替无名无姓的小小世界树取一个名字。”
“你从庞大的世界之树中独立生出,你有智慧之神从母树中接生,有天理见证这一过程,有古龙抚育未来,你将会是须弥最尊贵的小主人——”冥冥之中,一种力量促使阿佩普脱口而出:
“纳西妲!她就叫做纳西妲!”
“纳西妲吗?”大慈树王喃喃,“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名字呢。”
“这个名字很不错。”维尔金说道。
得到天理亲口认可的名字已经成为了世界树的枝桠——也就是纳西妲的所有物。
从这一天起,「纳西妲」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看在纳西妲的份上——”大慈树王双手合十,看向连细胞都在欢庆的阿佩普,眨了眨眼:
“阿佩普一定要好好跟阿蒙说清楚哦,不要白费了他辛辛苦苦维护大家之间的友情。”
“我可不信那个空有武力的家伙会有这么一层考量。”阿佩普在幸福时刻还不忘出言反驳,先不说阿蒙的精神状态能不能支撑他在发病之余想出这样的好办法,单是用谐星化自己来维护下属情谊的方式——
这还是那个用绝对的武艺征战须弥,并豪爽地让出孤高的王座、许诺三王共治的阿蒙吗?
一定是哪里不对。
阿佩普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反驳的绝佳理由:"阿蒙喜欢娜布又不是这一两百年的事了,单是开周会写周报确确实实是这几年才有的惯例。"
"我猜——"冷不丁,维尔金中断了阿佩普的例证,认真地说道,“阿蒙太过担心你们,又太过寂寞了。”
“喂喂喂——须弥可是有三个魔神,要说寂寞也是璃月的摩拉克斯或者风神巴巴托斯来说这种矫情得要命的话吧?”阿佩普翻了个白眼,不屑道,“那家伙可是热衷模拟复刻微型提瓦特沙盘游戏到给我们「七圣柱」这种难绷称号的存在,一想到这种灰暗的历史居然会别记录在须弥的史书流传到人类的世界,我身体里面的元素生命都要呕出来了——”
“不一样的。”
维尔金摇了摇头。
“虽然比较苦痛不是我的风格,但是阿蒙和阿佩普你刚刚举例而出的神明是不同的。”
“巴巴托斯生来不过是一缕千风,他的戴冠之路充满了友人和回忆,哪怕时过境迁,回忆成为腐烂的枷锁,也有东风之龙相伴相随,与他同心的眷属一样拥有悠长的生命;摩拉克斯……这家伙的簇拥和敌人都够来一次局部地区的小规模魔神战争了,虽然也失去了许多友人,甚至于伙伴,但他麾下的眷属和仙人,也能在未来悠长的岁月,用过往的回忆和长久的生命填补魔神内心的空虚——”
“但,阿蒙是做不到的。”
“七圣柱中除你之外的六柱王之于阿蒙,比起魔神之于友人和伙伴,更像是君王之于臣下。”
“臣下是不会对君王交心坦白的,而君王的一举一动也一定会被臣下多加揣测。”
“战争期间的肆意和畅快终究只是过眼云烟,在尘世七执政角逐出人选之后,安稳与和平才是肉眼可见的未来。但就算战争结束,臣下也不可能成为君王的朋友,就算阿蒙愿意,他们也不会容许自己僭越这份在长远的战争和追随中已经成为不可逾越之鸿沟的阶级。”
“唯一的办法是,将那个杀伐果断、征战四方、强大肆意的阿蒙的固有印象淡化,让这个印象随着历史的记录成为遥远的过去——”
维尔金顿了顿,言语中显然十分满意这位下属的做法。
“他在重塑自己的身份,而且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我不是那种会因为神明一言两语可怜兮兮的谎话就放弃原则的龙,再说,他又不是只有七圣柱——等等……好吧,大慈树王镇守世界树不可随意离开,花神娜布,听你们的意思是,状态似乎不怎么样?”
大慈树王看向维尔金,确认了这部分内容无须掩饰后,言简意赅道:“他们二人早在天空岛时就互相认识,比起爱情这种不可触碰的现实,他们的灵魂其实才是拥有共同的道标。”
“他们两个又背着我约定了什么?”维尔金挑眉,看向大慈树王,“还是说,在我睡觉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您忘了吗?”大慈树王的脸上带了些疑惑,但也没有多加纠结,直言道:“就是异星擦破虚假之天、不小心暴露了天空本相那次——”
“娜布不小心注视到了真实的天空。”
第82章 第 82 章 法涅斯的临别之言
吹开盘桓于花茶上的热气, 纤长优雅的双手环住花纹精致反复的茶具,随即缓缓饮下。
“好久不见,阿蒙。”
放下茶杯, 娜布·玛莉卡塔念出陡然出现的同事真名。
被花之女主人唤以真名的魔神停驻于被蒙上双眼的魔神身后, 俯下身, 环拥住端坐在王位上的娜布, 沉默了半晌后, 才缓缓问道:
“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
娜布挥挥手,桌面上又出现了一套相比起她手中花纹更显得庄重的茶具,为远道而来的赤沙之王满上一杯新鲜的花茶。
娜布歪头:“试试?”
阿蒙一饮而尽,眉毛皱成一团, 忍不住挑眉:“没有味道。”
“这个没有办法。没有时间的流动,将一切停驻在最美好的刹那,其结果便是空有外表而不具内涵……没有时间的净土留不住珍馐美味, 只能用这些虚假的幻像来招待你了。”娜布轻轻笑道, “虽然说用天钉的力量将此处的时空禁锢在了最美好的那一刹那,但是这里的花朵们早就死去了,只剩下一副空壳供我们观赏。”
沉默了半晌, 阿蒙收紧了环住花之女主人雪白脖颈的双臂, 赤沙的王身子下压, 头也埋进娜布雪白的脖颈。
“抱歉。”
“别这样, 阿蒙。不要包揽不在自己职权范围内的责任, 更不要心怀愧疚。不用工作,不用操心政务和文书,还有你和布耶尔时不时来看我……”
娜布仰起头,想象着静止的蓝白色晴天, “如果连这都不算好的话,那作为须弥执政还在辛苦工作的大家只能用饱受痛苦来形容了吧?说点别的吧,最近忙吗?有什么是现在的我可以帮忙的吗?”
阿蒙本能地想否认,转念一想,他干脆直接道明自己的来意:
“我来是想告诉你,维系者前不久发布了紧急公告,禁忌知识在地底卷土重来了。”
娜布闻言神色陡然紧张起来:“怎么回事?布耶尔知道吗?”
阿蒙摇了摇头:“她最近都在忙世界树的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但我猜测,这会维尔金大人应该会去检查世界树状况。所以不出意外,布耶尔现在知道的东西应该比我们更多。”
娜布的脸色极为难看。
作为魔神兼须弥执政官之一,她同样知晓天理亲自下界意味着什么——
“维系者受伤了吗?”
“不清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这下维尔金大人亲自醒来……”娜布缓缓叹了口气,望向自己现如今根本看不见的静止天空,话里话外却透露着一股难以言明的解脱感:
“我们……我的问题,恐怕也瞒不住了。”
比起旁人,直面禁忌知识那股恐怖扭曲力量的娜布清楚禁忌知识的麻烦之处。
禁忌知识的本质上是不属于提瓦特、来自星空的知识。知识本身纯洁无害,但这份知识就连魔神也扛不住。
花神娜布·玛莉卡塔的亲身经验便是最好的例子。
在直视到漂浮在提瓦特之外的、介于残骸和某中活物肢体的某物时,无法言明的、比提瓦特存在时间还要更加久远的知识一股脑的通过眼神的对视进入到娜布的脑海中。
和远古宇宙的亿万年知识相比,就连魔神的意识也不过是汹涌奔流中的一片浮萍,融入大海的无根之水。要不是裂缝及时合上,布耶尔和阿蒙及时切断了她的意识,她的身体恐怕已经被星空外来的无名意识所占领——
至今,娜布仍心有余悸。
那一瞬间,就连她都不免迷失自我。
她不敢想,若是放任这股力量流入须弥、进入人类的世界,他们为止呕心沥血的国度究竟会变成一副怎样的人间地狱。
“不要想了。”
阿蒙不着痕迹地掐灭突然冒出来的紫罗兰色触须,低声安慰:
“维尔金大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娜布不清楚阿蒙这番话究竟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她只能用沉默代替回答。
“真是可怕的污染性,居连时隔千年的回忆也能对现实造成影响……”
“把永恒绿洲封印起来吧,阿蒙,现在的我跟禁忌知识没什么两样……说不定就连保住了我的意识,也是禁忌知识故意为之。”
娜布听见自己说道——
“你们应该放弃我。”
虽然很不舍,但是娜布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三神中的累赘。
“封印永恒绿洲,然后毁掉我存在的痕迹,最后……忘了我。”
娜布闭上眼,徒留身后魔神的吐息环绕在耳边。
短暂的沉默后,突兀又熟悉的声音突然插入两位魔神间的对话:
“你们两个是在这里表演什么苦情戏吗?”
阿蒙和娜布如梦初醒。
“维尔金大人。”
阿蒙率先行礼,娜布无法回头,只能低头聊表敬意。
“行礼什么的就免了。”维尔金撕开空间裂缝,环视了一番永恒绿洲后,将实现投射到背对他的娜布、以及在娜布身后,屈膝敬礼的阿蒙——
“娜布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硬要说的话,介于一种过于稳定的平衡之中。”随后急匆匆赶来的布耶尔关上空间裂缝,解答道:
“禁忌知识的活性无法被物理阻断,哪怕在第一时间就清除了源头和污染物,禁忌知识仍在娜布的脑海里扎根幸存。”
“幸运的是,因为当初清除得足够及时,目前禁忌知识被压制得几乎没有传染性,唯一的传染窗口也只有一个——”
“我的眼睛。”
娜布续上布耶尔的未尽之言,指着遮挡住自己眼睛的丝绸,解释道,“一旦与我的眼睛对视,禁忌知识就可以借由视线开始传播。”
维尔金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当初这个禁忌知识之所以会污染你,也是因为裂缝出现的一瞬间不小心跟它对视了吧?”
“很奇怪。”
维尔金评价道:
“禁忌知识的传染性不用我多说,隔着八百里远望一眼都能够被感染上,更别说是你跟阿蒙这样亲密的□□接触。”
阿蒙语气古怪:“大人,我们就是偶尔聊个天……”
“反正都差不多,无所谓啦。”
维尔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问题的重点是,为什么聊天的阿蒙没有事?”
“因为娜布遮住了眼睛?”阿蒙猜测。
“不。”
“因为它只能通过对视这种方式传染——”
维尔金笃定道。
须弥三魔神同时瞪大眼:“诶?”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一直又说不上来了。”
“和深渊地底的实体污秽那种直接接触到污秽而造成的污染不同,禁忌知识的污染总是跟「书」有关。”
维尔金顿了顿,眼神凝重。
“不,准确地来说,是跟「看」这一行为有关。”
无论是白夜国的罪人在深渊和星空的蛊惑下写出并阅读了蕴藏有禁忌知识和深渊双重污染的书籍,还是先前在净善宫那个想要逃跑的人类因为瞥了眼了星空之外的存在而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异,亦或是娜布这样因为对视而被污染的魔神,他们被污染的途径,本质上居然是一样的。
“因为看见了禁忌知识的存在,所以脑海中会倒映出他们的本体画面,于是禁忌知识便能寄生其中。”
“我过于专注物理上的隔绝,没想到……禁忌知识的传播方式跟深渊的污秽完全相反。”
阿蒙就站在娜布身边都不会受到影响,而天空岛边缘碎裂、娜布当时隔了至少有半个天空岛的距离都能被污染。
“所以抹去世界树的记录才能够从源头上扼杀深渊——因为世界树会自动记录下世界上发生的一切,所以禁忌知识才如此的顽固不化。”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只有抹去被污染的存在才能彻底清除禁忌知识?”
“也就是说,只要把我抹去……”
“没用的。”
维尔金否决了花神的提议。
“要问为什么的话——”
“我已经试过一次了。”
就算能够改变被污染的过去,但事实证明,命运依旧在无形的指引之中,朝着既定的方向缓慢而又不可阻挡地前行。
被扼杀掉的灾难会悄无声息地在另一处隐秘的角落生根发芽。
禁忌知识和深渊污秽,如同跗骨之蛆,哪怕在提瓦特诞生之初便将之清除殆尽,也无法改变其一定会污染这个美丽世界的既定命运……
——
等等!
法涅斯的临别之言在维尔金心中破土而出?
“灾难有二,与之对应,奇迹有二。”
须弥的三位神明看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的上司。
维尔金顾不上三神的异样,只是不住地喃喃:
“其一为「身」。天空拥有形体,影子拱卫天空。树根连接血管,大地融入骸骨,死亡即是永生。”
“其二为「理」。开端即是终焉,时间一无所有,命运往复循环,死生皆为虚妄,谜底即在谜面。”
前半则关于「身」的预言很好理解。
拥有形体的天空就是指作为虚假之天的维尔金拥有身体、四影执政辅佐天空岛政权。世界树连接着提瓦特地表的所有地脉,并且由于地脉的力量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消散,需要用长生种的血肉孕养。
“死亡即是永生”这句话虽然意味不明,但综合提瓦特目前的现状,维尔金将之套用在魔神战争败者在暗之外海的结局上——战败者只要有哪怕一丝灵魂能够逃至暗之外海,都能够在那里苟活。
上半则的预言大差不差,可后半则预言,维尔金一直无法确认法涅斯想要表达的真实含义。
但是现在……
身处在时间完全静止的永恒绿洲,维尔金闭上眼。
他想,他应该已经能够确认法涅斯所给的下半则预言里的真正含义了。
第83章 第 83 章 悲报:大慈树王年假即将……
“那两则预言……”
“是法涅斯大人的遗言没错。”布耶尔点点头, 算是回答了阿蒙的问题。
作为魔神中的一份子,阿蒙自然也知道这两则自悠远的亘古流传至今的预言,在过去, 天空岛上下所有魔神和种族几乎一致认为, 后半则遗言是原初之神对新生提瓦特的一个诠释。
不过现在看来, 事实并非如此。
赤沙的王眉头紧皱:“可是关于「理」的谶言不是一直被大家认为是关于「天理」这一存在的阐述吗?怎么会突然跟禁忌知识有关, 难道……”
“那些细枝末节不需要理会。”
维尔金看向显然已经有了别的心思的阿蒙, 对于这个在重置之前有过研究禁忌知识历史的须弥执政官,维尔金毫不怀疑阿蒙高超的即时行动力。
“只需要知道法涅斯最后的两则预言是关于深渊的污秽和禁忌知识即可。”
“我曾经思考过无数次关于下半则预言的真意——”
开端即是终焉,时间一无所有,命运往复循环,死生皆为虚妄, 谜底即在谜面。
维尔金站在娜布的身旁,俯视着被蒙住双眼的花之女主人。
他伸出手,将一部分维系空间的元素力量从偌大的永恒绿洲中抽离。被抽取出力量的空间开始迅速坍塌腐败, 停滞住的时间加速涌向静止的木桌, 流动时间的那一半开始迅速腐烂变质、生出蛆虫;而另一半暂停住的部分依旧完好如初。
就在同一时间,维尔金扯下了娜布的眼罩——
维尔金按住花神的肩膀,大声喝道:“娜布, 睁开眼!”
花神没有犹豫, 听到维尔金命令的一瞬间陡然睁开双目。
刺眼的白光乍然进入久久不曾看见光明世界的瞳孔, 娜布反射性地想要闭上眼。
“可以了。”维尔金重新将遮住花神双目的丝绸系紧, 对站在一旁如临大敌神经紧绷的阿蒙以及按住同事的大慈树王说道:
“看吧, 跟我想的一样——禁忌知识无法在跨过静止的时间……一旦进入到提瓦特内部、通过生物的视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体之后,禁忌知识甚至会受制于来自时间的磨损。”
什么?!!
大慈树王和赤沙之王齐齐看向方才被娜布注视的木桌,惊骇地发现,一条宛如分界线的触手残躯出现在了木桌腐烂的一侧。
而另一边时间静止的地方完好如初。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只腐化一半的情况。”布耶尔不禁喃喃, 她看向自己的同僚赤沙之王,后者的眼里同样写满震惊。
“这不应该。”阿蒙脱口而出,“以禁忌知识的污染能力,不可能出现单一物质只被污染覆盖一半的情况!”
“显然我们错误估计了禁忌知识的本质。”维尔金用力量圈住木桌,说道,“以往,我们认为从遥远星空中漂荡过来的禁忌知识的残肢是世界之外的产物,但是刚刚那张只被腐化一半的木桌验证了一个事实——”
用以维系永恒绿洲存在的力量来自于天钉。
而天钉的力量来自于维尔金的本体,即笼罩在提瓦特世界上方的蛋壳。
天钉能够净化深渊的污秽是因为污秽来源于裂成两半的蛋壳伤口处的脓疮,所以深渊污秽虽然连绵不绝,却非常容易净化。
没有犹豫,维尔金用力量隔绝污染,直接上手捉住还在蠕动挣扎的、宛若外星物种的蛆虫。
这一次,他可是专门控制了力道,让逸散出来的纯粹净化力量无法对它造成实际的伤害。
那只紫黑色的蛆虫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即将来临,奋不顾身地扭动,试图通过吸引维尔金的注视从视线中逃离这次净化——
只可惜,面对三位魔神加上天理,不管如何挣扎都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手上的蛆虫开始融化。
虽然过程很慢,但是从手上粘稠的触感以及渐渐收缩的间距来看,用以净化深渊污秽的力量对禁忌知识同样有效。
“原来是这样。”
维尔金已经完全明白了。
“法涅斯留下的关于「理」的谶言的确是关于天理,但不是关于「我」,而是关于提瓦特从原初起就存在的、在当时我尚不明了的既定规则。”
“时间一无所有……应该指的就是磨损。”
“可是这跟禁忌知识的关系似乎并不大。”大慈树王迟疑。
“不对。”
阿蒙低沉着眸子:“提瓦特的规则只会对提瓦特的本土物种造成影响——”
尤其是磨损。
这一悬浮在所有长生种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会对提瓦特的种族产生影响——因此,维系者才需要日日夜夜看守天空周边的裂缝,以防止降临者的侵扰。
再怎么强大的长生种也会在磨损的冲刷下渐渐失去理性和知性,但来自世界之外的降临者们不在此列。
而被维尔金逼出娜布体外、附着在木桌上有了身形的禁忌知识,居然会受到来自时间磨损以及克制深渊污秽的天钉的影响——
“也就是说,禁忌知识的存在和深渊污秽一样,同样来源于提瓦特本身,而非是我们原先所认为的星空污染。”
维尔金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有一种大扫除追着蟑螂打结果发现蟑螂窝在自家床底的痛苦感。
智慧的神明神色依旧不明朗,她忧心忡忡道:“还有一点非常奇怪……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
的确,相较于深渊的污秽,来自星空的禁忌知识从裂缝中钻进来的可能性更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再者,娜布被污染的时间已有千年不止。这期间她和阿蒙用尽了他们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天钉净化的力量和时间流动的力量早在几百年前就试过了,可当时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最后,是在他们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在阿佩普的提议下,创造了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特殊空间,才使得禁忌知识的污染彻底稳定下来。
如果禁忌知识像深渊污秽一样好解决,他们怎么会受限至此?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哪怕是维尔金也无法解答。
“和深渊的污秽相比,禁忌知识的样本过于稀缺了。”
维尔金不得不承认,由于尼伯龙根掀起的战火,禁忌知识在提瓦特早就成为了大部分提瓦特人讳莫如深的存在。重置后的世界阿佩普没有试图钻研禁忌知识谋求复兴尼伯龙根,阿蒙也还尚未在娜布拼着最后一口气撕开裂缝试图研究禁忌知识的本质时放出潘多拉的魔盒,让禁忌知识的力量浸染了须弥、乃至污染世界树,除开地底的白夜国和地上的纳塔,禁忌知识的存在感显然不如深渊的污秽来的扎眼。
“总而言之,晚点我会重新更新一下工作手册关于禁忌知识的部分,就按照娜布这边的操作流程,在研究出究竟哪个才是让禁忌知识做到能够被天钉净化之前,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需要包括时间静止这一个步骤吗?”
维尔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非常需要。”
说不定还就是因为时间静止才导致原本没有实体、不受天钉净化力量影响的禁忌知识变质才能够净化。
“总而言之,先按操作手册来吧。”
“是。”
“关于法涅斯大人遗留的下半则遗言的剩余部分……”
“完全没有任何思路。”
维尔金两手一摊,“说实在的,要不是你们弄出来一个时间完全静止的独立空间,我也根本想不起来这一茬。”
大慈树王:好,好直接。
“所以,我最最最可靠的下属,世界树的守卫者,象征着智慧的魔神,看起来非常善解人意实际上也乐于为上司排忧解难的执政官——”
布耶尔顿感大事不妙。
娜布想要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好同事那肉眼可见岌岌可危的加班修罗场,但是被阿蒙捂住了嘴。
——娜布你现在最重要的事请是收假复工和相信布耶尔。阿蒙如是说。
等不到公道话的布耶尔听到了新鲜的工作任务。
她那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来须弥视察的上司面带微笑,轻飘飘地给本就约莫有一千五百年没休年假的自己又布置了一个艰巨的长期任务——
“反正现在娜布也好起来了,就把手头上看守世界树的部分任务和须弥的日常工作甩给,啊不,交接给娜布吧。”
“要好好解析法涅斯留下来的话哦,布耶尔。”
大慈树王麻木地看着微笑布置完任务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上司,扭头看向浑然不顾自己死活的同事——
到底是谁说这两个家伙之间是纯纯的暗恋啊!?装死逃避工作的时候怎么就她变成了局外人?
谣言害人不浅。
好脾气的大慈树王深吸一口气:
“你们两个!”
——居然就放任她独自面对维尔金大人!
本质上是在跟娜布一起逃避工作任务的阿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自觉理亏的娜布也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
不是他们不想分担任务,实在是法涅斯大人的遗言这种东西……就很抽象。
——连作为半身的维尔金都搞不明白的存在,他们这群局外人怎么能够分析明白?
所以说,维尔金交给布耶尔的表面上只是一个长期任务,但实际上,完全就是一个悬而未决数千年的大难题。
做不出成果,还影响日常工作的那种。
“放心好了布耶尔,安心研究预言——”阿蒙指了指自己和娜布,“须弥和世界树,就放心交给我们两个就好。”
“相信我,”娜布看向形如缺水枯树的变得惨白惨白的姐妹,心疼道“我感觉我现在可以一鼓作气看完全须弥的地脉之花报告!”
“阿蒙,娜布。”
大慈树王看向自己的同僚,深吸一口气,期待地说道:
“这些都不用——我只想先休个年假,我这里还有10年的年假马上就要过期了。”
“不行,有难同当。我这还剩15年余额的年假也没空休,你休我也要休。”这是义正言辞的赤王大人。
“不可以哦,你们两个一起休年假的话,我还是去死好了。”这是微笑着的花神大人——
作者有话说:关于天空岛——
魔神们的年假都是真?年假
第84章 第 84 章 外包员工喜提领导提拔(……
“哇哦, 这不是我们已有千年不理政事的花神大人吗?”
阿佩普斜着眼睛,瞥了眼站在自己身前的花之女主人,随后又将目光转移回沉睡的纳西妲, 轻轻地将纷落的世界树叶片从新生神灵的脸颊扫开。
“什么事?布耶尔不在。”
伟大的草之龙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能让阿蒙那种东西魂牵梦绕的花神, 究竟得拥有多么强大的魅力罢了。
——也就那样, 跟大部分魔神没什么不同。
被来自于草之龙居高临下的视线打量的娜布微像是全然没有被不知礼的草龙冒犯。花之女主人只是看着眼睛里好奇大于打量性质的眼神就大概知道阿佩普在想些什么。虽然她们并未正式见过几次面, 但就这短短几句交流, 娜布已然确定了阿佩普的性格特点——
对魔神没什么敬畏之心,但也安于接受天空岛的统治。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娜布才真正放下戒备之心。
而接手了养育世界树枝桠一职的阿佩普对此一无所知,她对花之女主人的大部分印象来源于阿蒙每周例会的侧面描述。在阿蒙连年的摧残之下,阿佩普已经对娜布本人和那些莫名其妙的故事毫无兴趣, 若不是后者突然闯入世界树的领域,再过几千年,一龙一神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好久不见, 总而言之先说正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娜布深吸口气, 在来之前,布耶尔还刻意提醒过她,尽量不要刺激到这位虽然说是合同工但实力近乎与魔神们无异、甚至比某些弱小如盐神的魔神更为强大的古龙——
“阿佩普对阿蒙的一些行为比较抗拒, 甚至可以算是不满……不过我觉得阿蒙必须得承担一部分责任, 对于长生种而言, 每周开一次例会的规矩实在是太违背本能了。”
决定让阿佩普暂代自己的工作后大慈树王尽可能委婉地对自己的同事解释, 毕竟, 不是每一个长生种都跟他们一样,愿意为了工作牺牲宝贵的睡眠。
阿蒙本人却相当不以为意。
“长生种们不睡觉也不会死,工作当然就要一直工作下去,半途而废每周睡一次觉算什么?虽然我搞不懂维尔金大人宁可把阿佩普分包给我们仨也不打算给枫丹海域找个帮手是什么思路, 但既然是交给须弥的天空岛外包龙,就应该严格遵照维系者和派蒙设定地工作日程,非必要不睡觉啊!”
说完,意犹未尽的阿蒙还不忘寻求另一位同僚的认可:“布耶尔就是太过心软,外包不用来干活用来当吉祥物吗?”
休了几千年病假且一直没干活导致已经快成为吉祥物的花之女主人:“阿蒙,你还是先别说话了。”
被赤沙之王盖上过分心软标签的大慈树王心一梗:“我觉得维尔金大人的本意应该只是为了容纳投诚的长生种吧……”
“那又如何?”阿蒙两手一摊,“总而言之,现在外包员工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
“——布耶尔,你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年假过期吧?”
赤沙之王的每一个字都为已经忙碌得忘了时间的大慈树王敲响警钟。
——抱歉了,阿佩普。
布耶尔在心底默默双手合十,为一无所知的草之龙祈祷完之后,从衣袖口抽出一本看上去跟砖头差不多大小的书本,郑重其事地放在状况外的娜布手上:
“拜托你了娜布,世界树、雨林还有阿佩普就交给你了!”
阿蒙提醒:“也别忘了沙漠,阿佩普知道流程,晚点我给七圣柱发通知……嘶,阿佩普调岗的话还能继续当我的龙之王吗?”
“等等,你们两个不会是都想休假吧?”
花之女主人如梦初醒,颤颤巍巍的指向被戳穿心思的同僚,又指向自己——
“我一个人管须弥、世界树和阿佩普?真的假的?”
“我还有十五年的年假余额。”阿蒙师出有名,摊手做无可奈何状,“之前维系者就催过一次了,年假不休完她那边会很难办。”
“那布耶尔……”
“没事的娜布,”布耶尔客观冷静的为同僚分析一番后,安慰道,“我只休十年,很快就回来。再说,不是还有阿佩普吗?”
阿佩普啊……
娜布头疼地看着没说几句话又跑回去奶纳西妲的草之龙。
阿佩普……毕竟是前龙王,区区雨林和世界树,应该问题不大。
尚不知身后正在头脑风暴的花之女主人在纠结什么,阿佩普将由于刚刚才脱离世界树,力量尚未完全觉醒的纳西妲轻轻托在世界树最粗壮的分叉点,龙尾上的绒须轻轻拂过新芽稚嫩的面庞。
太糟糕了,娜布想,阿佩普不会是实践派的吧?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很擅长文书工作的样子。
安顿好纳西妲后,阿佩普整理一番被打扰的坏心情,不抱希望地说道:“好了,我要先听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阿蒙和布耶尔要休假了。”
“这不是好消息吗?”
积攒了一肚子火气的阿佩普“呸”了一声,趁着当事人不在,恶狠狠道,“阿蒙这碍事的混账终于能够滚出我的世界了……这个王八蛋,自己不休息还碍着别人睡觉。而且布耶尔忙了这么久,休假也是应该的。这算什么坏消息?”
娜布顿了顿,认真地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阿佩普,直到后者的鳞片都要因为这种不知为何充满了“怜悯”意味的视线而扎鳞时,花之女主人终于开口:
“那个,阿佩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阿蒙和布耶尔休假不等于他们的工作不用有人来顶上呢?”
阿佩普:?
这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离了阿蒙和布耶尔,偌大个须弥会直接垮掉吗?
阿佩普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以表尊重,娜布则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早该想到的,阿佩普根本不知道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假期,只能认命地解释道:“意思是,他们俩的工作得由我们来完成了。”
阿佩普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个消息确实够坏的——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因为布耶尔的主要工作是看护世界树,而维护并定期检查世界树需要有天空岛编制,维系者和维尔金大人才可以授权进行操作,所以……”
娜布双手捧着从布耶尔那里拿到的堪比砖头的世界树基本操作流程,真情实意地祝贺道:
“阿佩普女士,综合须弥主管领导之一阿蒙的推荐,经过三王联手表决投票,现正式通知您——”
“恭喜,你升职了。”
阿佩普如晴天霹雳:“啊?不是,这才是彻彻底底的坏消息啊!!在维系者发通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在阿佩普还不是须弥地区限定外包龙时,就曾经顺着战场的硝烟和薪火听说过时间之魔神惨无人道的左右眼轮流睡觉理论。俗话说得好,职级越低责任越小,阿蒙的会议纪要和文书她还能偷懒让身上的元素生物们替她干完,但是一旦升职加薪……
一想到连睡觉都将成为奢望阴暗未来,阿佩普只希望能够突然蹦出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深渊污秽能送她一个病假。
“可以撤回升职吗?”阿佩普试图挣扎一下,满怀希翼地向花之女主人投向求救的目光:“拜托了娜布,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花之女主人摇了摇头。
“维系者正在走流程。原则上是不允许变更外包同事合同,但不过好在阿蒙创造性地提出了一个魔神专职助理(非正编)的岗位后,布耶尔那边才能给你开通了世界树的部分编辑和转发权限——布耶尔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的工作都交给你了。也不是很难,主要是负责世界树的事务,剩下的日常工作汇报和地脉之花记录,以及阿蒙平日负责的工作就由我来接手。”
“也就是说,我从一条普普通通可以摸鱼的外包龙变成了仅次于你们仨的外包龙?”
娜布礼貌更正:“事实上,你的职务一直都仅次于我们仨,而且这次虽然职级提升,但是因为不是天空岛正式编制,所以依旧不能够偷吃地脉力量哦。”
阿佩普炸鳞:“不就是什么都没变??只是要干的活变多了而已?!”
“其实不止。”娜布微微一笑,恶趣味地戳破外包龙最后一丝丝幻想。
“不光要干的活变多了,要担的责任也变多了。”
阿佩普两眼一黑,看不见一丝未来生活的希望。
——明明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该死的阿蒙手底下调走,怎么天理一来布耶尔也跟着发疯?
所以当初,她到底为什么会答应这种该死的苦差事?当时她就是看着须弥神多,再怎么轮也铁定轮不到她来干活,又看布耶尔合她眼缘才来的。
为什么……明明好不容易从阿蒙手底下转岗,又好不容易获得了一个自己喜欢的闲差,明明只要带孩子就好了……为什么非要一起请假?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还不如陪尼伯龙根烂在星空。
“所以为什么不能分开休?”
阿佩普质问:“一个两个都不通一丁点人性吗?”
“因为我个人的一些原因……导致他们的年假再不休就要过期了……稍微理解一下吧。”提起原因,娜布也有些心虚。可怜的外包龙连精心呵护的鳞片都变得黯淡了许多,娜布纠结了一会,咬咬牙心一横,设下一个结界,悄悄地把一个怀表样式的东西递给还处在混沌状态的阿佩普,小声嘱咐:
“这是能够回溯到过去的怀表,你要是太累了就偷摸用我的回溯到过去歇会,记得不要跟过去的自己碰面就好——这种经由派蒙赐福地怀表一般不会给外包同事配备,不过如今须弥情况特殊,你先用着,等布耶尔回来再还给我。”
合着阿蒙天天不让人睡觉,自己还能回溯时间去休息,这家伙果然过分!阿佩普接过时间怀表,忿恨地想。
“……维尔金那个家伙不能管管他们俩吗?”
“年假而已,维尔金大人不会理会这种小事。这段时间内你负责世界树和小枝桠就行,雨林和沙漠的政务,以及日常报告什么的就由我来做。”
娜布简单地划分好工作,打开了由尊敬的大慈树王倾情提供的工作指导手册,"世界树日常维护很简单的,基本就是除草修剪枯枝落叶这样的杂事,然后记得时刻记录好它的生长状态,如果发现了黑色的斑点及时上报给天空岛和对应国家的执政官就好,尘世七执政们会对自己国境内的一切可疑问题进行跟进处理。”
“很简单的,你先跟着布耶尔的操作手册的流程来试试,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阿佩普认命地打开工作手册。
“每周向全体尘世执政官和天空岛同事,发送一次世界树异常报告,对异常状况进行排查……世界树这玩意能有什么异常?”
阿佩普用尾巴尖扒拉了一朵地脉之花过来:“我直接上传了?”
“还是要巡查一下的。”娜布说道,“虽然世界树一般没什么事情,但只要一出事就是大事。”
“啧,世界树那玩意随随便便出个毛病地表都能肉眼看到问题所在……”
阿佩普絮絮叨叨,但还是心口不一地剥开或是脆嫩或是茂密叶芽,认真地将落叶带离树杈,又将新芽从暗不见光的茂密叶子中扒拉出来。
阿佩普扒拉着缠绕在一起的枝条,心不在焉的想,好黏糊的触感……
等等!
阿佩普回神,立马意识到这团枝条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将这团枝条带到花神眼前,后者一直饱受禁忌知识的摧残,几乎是在阿佩普带下枝条团的瞬间就变了颜色。
——世界树磅礴的生命力遮盖住了内里已然病变的繁枝。
“先不要碰,按操作流程来,先上报。”娜布拦住打算操控世界树解开禁锢住腐烂内里枝条的阿佩普,“这是链接了哪一国的枝条?快通知对应的执政官并抄送给天空岛!”
“问题来了,娜布。”
阿佩普顺着枝条的延伸很快找到啦病灶的所在地,但翻遍了操作流程,直到娜布都快急得上手自己操作时,才用尾巴卷起操作流程,指着坎瑞亚那处格格不入的空白联系方式,问道:
“如果是无神的国度出问题的话……我们要通知谁?”
花之女主人,娜布·玛莉卡塔。
复工第一天,发出了连古龙都难以抵御的尖锐爆鸣声。
第85章 第 85 章 哪个妹妹认不出来哥哥,……
这一次, 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空不确定地想。
不是冷冰冰如同事天钉的力量,也没有散发着如同深渊淤泥一般的腐臭。
松软的被窝为远行的旅人打造出舒适的归巢, 夹杂着面包与杜松子酒味道的熏香环绕在他的鼻息之间, 比起先前的几次幻境, 这个更加温暖, 更加令人沉醉。
但是空依旧没有睁开眼, 因为在黑暗之中,他仍能够感受到那股来自某物堪称灼热的视线。
比任何一次注视都要炽热,比任何一次都要充满期待,就连沉默都多了几分热烈的感情——
就像是真的荧一样。
“哥哥,你终于醒了。”
空灵的女声在空的耳边响起。
——好吧。结局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温暖的虚假无法构筑出血脉相连的血亲,而幻境的主人一昧地完善着妹妹的皮囊,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被看破了伪装, 还在试图用荧的声音去欺骗他、蒙蔽他。
空不免有些失望。
期待幻境根据自己的反应进行进一步完善已经成为了空为数不多用以打发时间的乐趣之一。
从最初以为见到荧时的狂喜, 再到日复一日幕后者执拗不休的伪装游戏,空已经学会心平气和地接受一切,甚至不自觉的配合幻境主人的伪装。
就算是梦境里的荧也好。
若是清醒地等待时间的流转轮回, 从创世纪的元年一直等到他们二人携手降临在坎瑞亚的时代, 那也未免太过寂寞。
所以, 怎样都好。就算是想要利用妹妹去欺骗他, 空也只是沉默地闭上眼睛听着, 重置之后的她拿回了属于降临者的力量,时间将力量凝练提纯,直至成为堪比魔神的香醇美酒。
在长久的等待之中,维尔金不是没有邀请空一起前往天空岛等候时机, 但空婉拒了好友的邀请。
他已经承受不来任何无法带走妹妹的可能,哪怕是在他们初次降临的地点一直等待,他也心甘情愿。
看得见希望的倒计时总比漫无目的地找寻要好。
只可惜梦里产生的幻境似乎永远学不到妹妹灵魂的精髓,在空漫长却又已经无比久远的记忆中,荧可不是那种会乖巧坐在床边、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深情呼唤她亲哥的人。
她那像小太阳一样的妹妹只会在察觉到自己装睡的时候,生气地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中掀起然后生气地给头槌给自己亲爱兄长的脑门來一暴栗,把他从虚假的梦境中中摇醒——
差点忘了,这次的幻觉甚至还安排了温暖的被窝。
空没有理会那个假荧叫魂一样的呼唤,他甚至还有闲工夫历数这几次幻境的不同,而这一次幻境的构成显然丰富了一些舒适度——最早的时候,假妹妹叫魂可都是在阴冷得像地狱一样的洞窟中试图把他唤醒。
空艰难地翻了个身。
虚假妹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又失败了吗?空乐观地想,希望幻境的主人就按这个方向继续完善妹妹的人设,他已经受够了睡在冰冷又暗无天日的石窟,听着一句被妆点雕刻好的人偶日复一日地叫着哥哥——尤其是有冰冷的石窟作对比,实在是渗人。
空悄悄半睁开眼,穹顶的石脉依旧遮天蔽日,昏暗无边的石质天空用以流明石点缀成星空。
远远看去,倒像是外界的夜空。
——虽然是假的,但是看在温暖被窝,美丽的夜空和假妹妹甜美呼唤的份上,就干脆等它自己消散吧。
……
明天要是幻境扮演的荧还是那么糟糕的话,干脆直接打碎吧。
空放空思维,任由意识陷入更加深层次的混沌。
现在还太早,他需要继续耐心地等待“空和荧”到来的时间节点……
只不过……
沉睡……果然很无聊啊。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以及降临者本人放空意识的沉睡,地下空间的更深处,有两个空无比熟悉、却从未见识过本体的存在盘踞在此。其中,伪装成荧的存在抖擞了身上的皮囊,表皮之下,涓流涌动。再抗造的污秽也禁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伪装成荧的伪物不得不承认,意自己一开口又暴露了身份,随着感知到空的沉眠,气急败坏得连这副精致的躯壳也懒得再维持,这副人类的身躯,迅速像是被融化的蜡油一样开始融化。
漆黑的内里从虚假的皮囊中滑出,失去支撑的虚伪表皮也随着深渊之力的支撑迅速枯萎腐败,在阴暗的巢穴中,宛若噩梦的情景在此展现——不知名的伪物褪去人类的皮囊,成为了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少女的身躯迅速腐烂,不过短短几分钟,美丽的少女就变成了散发着浓浓腐臭的一滩污浊,徒留着别在少女金色发丝的纯白之花静静地躺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我的演技有那么差劲吗,古斯托特?”
从皮囊中钻出来的深渊污泥——姑且这么称呼它吧。
它看向自己不为所动到甚至有些冷血的同僚,它们和生活在天空岛上沐浴着阳光的魔神们不同,它们无法光明正大地汲取地脉的力量,因而每一次行动与计划都需要精打细算、慎之又慎。而在事业明显有成同僚眼前丢脸和计划一直毫无进展的双重挫败感让它极其颓废。
——毕竟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人苦恼,但同类古斯托特的成功更加令人扭曲,尤其是古斯托特这个混蛋一直一来都瞧不起同源同生的深渊污泥那宛若在阴沟里爬的下贱手段。
被吵醒的古斯托特睁开紫罗兰色的兽瞳,翻了个白眼,就这起床气,它出言讥讽道:“做作的语言、矫情的扮演,以及因为不了解降临者造成的问题——一言以蔽之,全是破绽,整段垮掉。”
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淤泥泄气般地瘫成一团,但它的同僚可不会因为它的屈服就偃旗息鼓,古斯托特继续毫不留情地输出:
“早就说了让你别瞎模仿人家亲兄妹你不听。更何况……维尔金还告诉了他许多他不该知道的东西……我们的存在对他而言不是秘密,幻境这种东西只要被拆穿一次就没用了,更别说你还天天跟得打卡一样试来试去——我是降临者都想扇你,他只是装睡懒得搭理你属于他脾气好。”
“……我可是根据他的记忆精心仿造出来、一针一线一笔一画做好的皮囊,就连台词我都是预演了无数遍才来用的!根本不是我演技的问题,是降临者自己的问题!!”
被当面指责出扮相不精的淤泥气急败坏:“有本事你来!!”
“不了谢谢,我对女装扮演年轻小妹妹来诈骗男人的兴趣不大。”
古斯托特敬谢不敏,顺道再踩一脚:“跟你这种窝在阴暗角落我的伟大事业已经步入了下一阶段,现在没有空陪你玩过家家。在你沉迷这种无谓游戏的时候,维尔金已经苏醒,并亲自前往须弥视察,还把我留在娜布身上的的陈年小礼物给捏爆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深渊的污泥很少去揣摩天理及其维系者的用意,大部分时候,它都被打得抱头鼠窜,只有再暗无天日的地底,太阳所无法出击的潮湿洞穴,它才能放下心来勉强喘一口气。
而古斯托特和它不同,隐藏于幕后、又将侵蚀集中于精神空间,和深渊淤泥那样明晃晃的变异相比,禁忌知识的污染显得是那么地可控——
但也只是表面现象罢了。
既然娜布身上的小把戏已经被解决,那该来的天钉还是得来——
但是……
“他现在发现到哪一个环节?是仅限于发现我们俩的本质是相同?还是说我们在白夜国留下的后手被发现了?等等……这个时间点的话……维尔金该不会又打算彻查一遍坎瑞亚吧……”
本质是深渊污秽的存在越想越心惊胆战,赶快继续撺掇头脑灵活的同僚想办法:“别干抛出问题不解决问题啊!到底意味着什么?”
古斯托特挺直脖颈,大大方方地说道:“意味着所有人都觉得还是我比你强啊。”
深渊的污泥:哦。
“……我请问一下纠结这种问题的必要性在哪?”
“你在质疑我,”古斯托特斜着眼,不满地注视着明明算得上是同源同宗、实力却弱小的不像样子的深渊污秽,冷笑一声,却还是以一种强者俯视弱者、师长教育小孩的姿态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与其在这里陪降临者玩过家家,还不如化悲痛为食欲,偷摸去世界树底部把树根刨出来啃干净。这样不仅能让胆敢小瞧你的维尔金对你高看一眼,还能获得把这个虚假世界掀翻的力量——”
“虽然跟维尔金的本体相比较只能算是低配版,但对你而言……应该也不算太难吧?还是说,你连已经被我设下毒囊的世界树都不敢触碰吗?”
淤泥对于阴险同僚的激将法无动于衷。
敢于挑衅天理权威的存在早就成为了历史里的一抹尘埃,它是弱,但不蠢。
“不惜代价地大闹一场,逼迫他对这个破烂不堪的世界进行重置,最后就被他一拳攮死然后成为世界树的肥料是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对世界树动的手脚已经被阿佩普发现了——怎么,是想要我用命去污染世界树?”
古斯托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加码:“反正重置的时候我还能拉你一把——法涅斯这次洗维尔金本体的时候,我不就拉住你了吗?既然已经有了成功的历史,哪怕失败重置,不过也只是再来一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再者,等待的时间越长,成功的果实便愈发甘美。”
“继续僵持下去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白夜国的人类又被洗干净记忆丢稻妻了,奥罗巴斯被维系者一吓又傻不隆冬地一头攒进巴尔的薙刀……还得是天空岛掌控力最弱的坎瑞亚,只有在那里我们的计划才有实现的可能……可现在,坎瑞亚应该被维系者重点盯梢——”
淤泥突然竖起身子,看向自己庞大且因为偷偷吸收了不少花神力量而身躯越发硕大的同僚。
“古斯托特。”
“没话说就玩去吧,我在思考我的大计。还有没事别念我名字,渗得慌。”
“我们放弃吧。”
为了养精蓄锐而始终把形态固定在龙类状态的古斯托特形态不自觉波动了几分。
“太晚了,没可能的。”古斯托特顿了顿,最终仍是平静地望向漆黑的穹顶。
——原初的神明飞向蛋壳的顶部,将趴在蛋壳洁白外层的星空子民们的小小触手尽数烧光。
——原初的神明又飞向蛋壳的底部,祂吃惊地看向从破壳处渗出来的紫黑色脓疮,又将脓疮剥下。
——原初的神明给予了蛋壳属于原初之神的身躯,而星空子民和脓疮末苟且偷生的开端正是那煽动原初之神清除他们的蛋壳。
“明明我们三者的本质并无差别,星空子民们的触手啃食孕育自己的蛋壳成长,蛋壳碎裂的伤口处流出的脓疮是星空们最好的食粮,然后随着时间流转、万物进发,再度孕育出新一轮的「卵」……”
但是由于「卵」,也就是「维尔金」成为了「天理」,他们都被迫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可能性。
古斯托特的眼眸中闪烁着愤怒的黑炎。
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因此,哪怕是作为「天理」,维尔金所见到的法涅斯创造的世界也必定是肮脏的。他们体内流动着同样的力量,他只是在克制自己的本能,强迫自己为了一个死去的神明去守护自己并不爱的事务罢了——
甚至为此违背吞噬的本能,长期为了节约力量而陷入沉眠。
“太难看了。”古斯托特缓缓道,“缺少血肉蕴养的所谓无人受伤的世界,只会比通过榨取死者而苟延残喘的世界枯竭地更快。”
“可就算维尔金改变主意,意识到这个虚假的提瓦特没有什么维持重塑和忍耐的必要,我们还得担心维系者这个死女人——拥有临时最高权限的她照样可以利用降临者骸骨和世界树强制重置提瓦特,让我们辛辛苦苦的努力化为乌有——”
维系者才是淤泥最担心的存在。
为了节省力量,除了创世之初和尼伯龙根之战,维尔金都极少露面,真正维系天空岛并且依照规则维系提瓦特的神明,是维系者。
“在我有记忆的重置世界里,维尔金有回心转意、摒弃这一虚假世界的倾向——但都被维系者掐灭在萌芽之中。”
一直再暗中窥伺地脉波动的禁忌知识的化身如是说道。
邪眼从未离开过世界树粗壮的根须,而腐蚀世界树只是其中一角,同化这个容不下他们的世界,然后将世界变为属于他们的世界,才是他们漫长又庞大计划主干。
“我们终将重新聚合在一起,届时,无论是龙还是神,都无人可以与我们抗衡。既然你我都始终在不懈地去腐化解构这个世界,他必然也始终将维护这个虚假的幻境作为自己的生存的唯一理由。”
还是那句话,他们三者本质是相同的。
就算是处在对立面,古斯托特也很清楚,维尔金绝不会轻易舍弃法涅斯的遗产。
既然如此,那这场漫长的拉锯战,也将持续到某一方被彻底消灭为止。
“死亡不过是又一出无趣的既定序幕,沉溺于过往荣光的伟大种族已经凋零,哪怕有无知者依旧困于迷途不返,也无法阻碍我们所追求之物乃世界之外的遥远彼方——所以,耐心一点。世界的果实近在眼前,以此为前提,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绝非无用功。”
不管是地上也好地下也罢,深渊的力量仍然充斥着暂且还属于人类的提瓦特。
深渊的淤泥对此不报有希望:“我希望你说这话的前提是有好消息,不然的话我会默认你在发病。”
“病?我们的确是病灶,但为何同为癌症,他却能享受荣光,理所应当地站在高处,不知所谓地去享受世间的吹捧,而知晓一切的我们又不得不屈从于他的淫威,活在天空岛密切的监视之下?”
“发病了就去跟维尔金碰一碰,指不定死的时候血溅一地的时候可以趁他不注意毁掉地上的王国,或者你提着我们攒下来的力量去引爆坎瑞亚地脉?”
被反过来挑衅的古斯托特沉思半分:“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爆炸点位,这次决定能连带着纳塔一起炸。说起这个,还有一个算不上是好消息的好消息——”
“哦?你让坎瑞亚的地脉提早枯竭了?”
古斯托特没有否认,只是说道:
“不过是让无形的大手提前触碰到脆弱的无神之国地脉罢了。”
“而且这一次,高高在上的维系者,似乎决心给不敬神的人类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真想当面感谢她。”深渊的淤泥不由得感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违背本能而建造的梦境,终究会因为本能的回归而破碎——因而最大的崩坏往往来源于内部?”
紫罗兰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瞳光,古斯托特接上:
“届时,我们将以「提瓦特」为舟,以生命为燃料,驱使这座无主的方舟,驶向全新的世界——”
“我们将畅饮人、神、魔的鲜血,享受被天空攫取的阳光和大地,将世界,变为我等阴沟蛆虫的囊中之物!!”
古斯托特将巨大的躯体缓缓潜入地脉,而随着这位深渊力量之源头的存在彻底将身躯融入黑暗,空气也骤然变得凝固起来。
“而在此之前……降临者和无神之国设下的暗桩……”
“就是我们出奇制胜的关键!”
时间总是被长生种们所忽略。
在没有人类活动的提醒和同类的记录之前,大多数长生种们很容易睡过头。如果这位长生种有幸拥有一位短生种友人,那么最糟糕的可能就是,睡前约好了朋友一起聚一聚,而等到自己苏醒,却发现沧海桑田,友人早早地成为了一抔黄土。
空只觉得,自己才睡了五分钟。
或许甚至根本没有睡着,因为他发觉,幻境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自己的耳边。
啧。
“快醒醒——”
又来了。
空眉头紧皱,这个幻境也未免太不知趣了。
“别睡了,快起来!”
还别说,这三分不耐、四份关心、余下两分急切和一分的撒娇还真有那感觉。
看在幻境扮演的假妹妹进步卓越的份上,空强撑着睁开眼,长久的黑暗迫使他在短暂地睁开眼之后又迅速闭紧双目。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留下赤红色的阴影,没有多想,更没打算看清楚眼前的人影,只想着尽快解决眼前幻境的空蓄力出拳——
空暴起怒喝:
“小贼安敢装我老妹,吃我一记降临者起床气版上勾拳——”!!!
外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惊呼声和抽气声此起彼伏,而手上真实过了头的触感,也让原本一肚子起床气的空开始感到不安——
不,不会吧……
原来一不留神居然过去这么久了吗?
尴尬的空心虚地把手背在身后。
坎瑞亚宫廷法师立马举起法器,警惕地看向这个从坎瑞亚地底挖出来的不知名存在。
“公主殿下!!!”
“快,快来人!!公主殿下她被——”
“够了,都给我出去。”
这个声音……
空暗暗咽了口唾沫。
不会……真的是荧吧?
金色头发的少女用手背蹭干嘴角的血迹,对着身后方寸打乱的宫廷法师们吩咐:
“不要透露,伊尔明那边,我会亲自处理。”
少女回过身,露出空无比熟悉的面庞:
“好久不见,哥哥。”
“荧……”
空不住的喃喃:
“真的是你?”
“你先不要乱动,快让我揍你一拳。”
荧揪住空的领子,故意抬手,想要看哥哥瑟缩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可结果却令她迟迟无法落拳。
空不光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到荧的拳头都已经逼近眼前,他还是一动不动。
“太好了,真的是你!”
空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哪怕妹妹的拳头已经跟他的脑袋亲密接触,他也仍然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太好了。
是真实的、会生气、会撒娇、会骂他是笨蛋的荧。
空迫不及待地紧住荧的手。
激动的泪水模糊了空的视线,荧迟疑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兄长,惯用使剑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触碰到空的眼角,泪水顺着手指径直流下,隐入荧的衣袖。
荧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
“欢迎回来,哥哥。”
——一切的一切还尚未发生。
有维尔金的存在,维系者也肯定不会拦着他们离开。他们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而只要能够离开提瓦特,他们就能够继续在漫长的时光中消磨曾经失去彼此的痛苦,用全新的记忆填补在提瓦特血亲分离的空虚。
更加重要的一点是,直觉告诉空,提瓦特的问题绝非一次重置能够全部解决。
深渊的污秽和禁忌知识究竟从何而来?还有从维系者口中所透露出的关于降临者也会逐渐被同化为提瓦特本地人的重要讯息都让空的脑海疯狂拉响警报声。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必须现在就走。
空:“荧,跟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吧。”
“哥哥,你醒来得比我预计得要早不少。”
出乎空的意料,荧既没有询问他为什么突然急着要离开,也没有对兄长如今诡异的脑回路和莫名充沛的力量有任何疑问。
荧只是叹了口气。
她笑了笑,对眼睛中闪烁着期待星光的兄长说道:
“我走不了了,哥哥。”
空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在说什么啊?”空又一次伸出手,试图紧紧握住妹妹的手,荧却连退几步,将自己的身体全然藏匿至帷幔下的阴影中。
她别过头,似乎是不想让空看见自己的表情,只是强忍着内心地激动,强装镇定道:
“准确地来说,我是深渊公主荧,而不是降临者荧。”
“无论是什么身份,荧,你永远是我的妹妹——”空急切地说道,他无心理会这其中的差别,只是走上前,试图将荧带离阴影,试图用他一直以来安慰妹妹的方式将明显有些不对劲的荧带离提瓦特“有哥哥在,没有什么好怕的,不管是深渊公主也好,降临者也罢,你都是荧,都是我的妹妹!这没有区别,你只是被骗了——我现在就带你离开提瓦特。”
荧后退半步,摇了摇头。
“抱歉,哥哥。坎瑞亚需要我。”
“坎瑞亚不需要你!”
空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记恨过这个一直盘桓在他记忆之中的无神之国,“回到我的身边来,荧!我们一起离开,一起去新的地方,一起前往更加美好的世界!”
她从阴影中走出,却不是为了兄长伸出的手,而是看向空身后打开的门户。
空顺着荧的视线向自己身后看去。
——就是现在!
不愿亲口直接拒绝兄长,也不愿意就此离开的荧趁着空暴露了后背,一个手刀,将空敲晕。
战斗的本能让空及时回过身,可来自血亲的反戈一击让他震惊地瞪大双眼。
荧颤抖着手。
她知道,这一定是哥哥。
那不是深渊的化身。那是自己唯一的哥哥。
……
荧抬头,看向不请自来的独眼王者和显然是去通风报信的宫廷法师。眼睫之下,是少女暗沉的眸子。
“伊尔明,我能处理。”
油嘴滑舌的宫廷法师期期艾艾:“尊敬的公主殿下,我原以为您能够将这个自遥远的鸽子衔枝之年伊始就被封印于地底的存在同与自己相伴相行的兄长区别开——”
荧保持着沉默,看向伊尔明。
“无碍,公主殿下,您的臣民不会责怪于您的识人不清……”独目的王者微微欠身,像是谏臣一般,对被蒙蔽的国君发自内心地劝诫道:
“还请务必不要听信深渊的谗言。”
“自我们发现伪装成您兄长的伪物伊始,坎瑞亚的土地上,粮食大规模歉收、土壤失肥异常……就算退一万步,他是您的兄长,同样是能够驱使深渊、净化深渊的尊贵殿下……”
伊尔明刻意留给少女足够的时间遐想。
末了,临走前,他留下更加耐人深思的话语:
“还请不要忘记,地脉的秘密由天空的诸神把控,而这位空殿下困于地脉太久……我向来不惮以最恶毒的思想去揣测与我们格格不入的邻居们……作为提瓦特中唯一一个人治而并非由神明治理的国度,我们的存在始终是天空岛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86章 第 86 章 地脉之花:我开了,我缩……
“伊尔明, 到此为止吧,哥哥很累,还请大家先散了吧。”
无神之国君主喋喋不休的质疑和暗戳戳拉踩被少女打断, 金箔般的眸子扫视眼前的乌合之众, 荧试图将这群围在空面前、还在不停挑拨离间的家伙们好声好气地劝走, 但可惜, 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宫廷法师们不愿意顺着少女好脾气递上的台阶走下去, 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些搬弄是非的恶毒话。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胸膛中涌起,余光瞥见透过自己死死盯住哥哥的无神之国君王,降降点燃的星火又被其主人火速扑灭——
还没到时候。
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荧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眼,愤怒的火炎已然尽数埋藏于眼底, 同哥哥失散的日子里,直来直去的少女也不得不按捺住性子,同这帮家伙虚与委蛇。她扫视一圈, 冰冷的目光如同冰水, 浇得为首的几个话多的贵族们讪讪闭嘴。荧冷哼一声,又将目光移向那个比起说是侍奉自己、更像是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宫廷法师。
后者比贵族们更加自傲、更加不识时务。哪怕感受到了来自公主殿下的怒火,也依旧自恃为“劝诫公主殿下以免误入歧途”, 甚至音调也高上了几分。
“公主殿下, 万万不可轻信天空岛的计谋。”
——这帮神经病, 从地底深渊遗迹挖出来哥哥也能拐到天空岛身上。
“公主殿下, 您冷静下来想想, 这么多年来我们都苦苦寻找您的兄长未果,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坎瑞亚的土地被高高在上的神明诅咒、不得不寄希望于深渊的伟力扭转局势的时候,在如此敏感的时间、如此暧昧的地点发现您的兄长?”
——这个倒是有一点逻辑, 这可惜完全是生搬硬套。
作为提瓦特世界的降临者、比这帮宫廷法师的岁数加起来都还要大上不少、常年遨游于各个世界的旅行者,荧比他们更能够看清楚这片无神之国土上发生的问题。
并不是他们所自以为的诅咒,就是非常单纯的土地失肥而已。
自打发现这一点后,无论坎瑞亚人在她耳朵边再怎么大肆渲染天空岛和尘世七执政的“自私、可怕、凶残、无情”,荧都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对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平时以救命恩人自居,她卖个乖也就算了,没想到这群家伙分不清好赖,还自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连她的血亲也敢指指点点。荧面色不善,这些愚昧的宫廷法师们居然会以为搬来伊尔明,就能够在他面前自持恩情、仗着人多向她施压……
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是不是长满了薄荷。
宫廷法师们满意地看着公主殿下乖巧地低下头,以为自己已经拿捏住了这对兄妹,终于停下了无止境的劝说,为首的宫廷法师高高昂起头颅,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居高临下道:
“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荧抬头,看向自从自己递了台阶就不再言语的君王,意有所指道:“归根到底,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彼此之间还是保持一些分寸更好。”
荧扫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那个出头鸟身上,跟蠢人说话就是费劲,既然他们的国王乐意把这些宫廷法师当做试探她的工具,荧也毫不客气,一脚踢向刚刚叫得最欢最热闹的宫廷法师。
惊呼声此起彼伏,好像她做了一件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
伊尔明看上去也同样感到意外——烦死了。
荧眉头微微蹙起,这也是她不喜欢跟坎瑞亚的贵族法师们相处的原因之一。自以为运筹帷幄,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们掌握范围之内,尤其是故意装成一副这种被背叛了的神情,好像全提瓦特每一个人都欠了他们八百亿摩拉——可归根到底,坎瑞亚只是一个不断在咒骂着造物主的人类国度而已。实力还很一般,甚至连所谓的诅咒本质上是力量的流失也看不清。
被勾起怒火的荧难得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我们兄妹二人之间的事情自己处理,用不着坎瑞亚的大家劳心费力,而你们到底想用深渊力量来做什么也与我无关,别多管闲事可以吗?”
君王尚未言语,他身边的弄臣迫不及待地出来当出头鸟:“公主殿下,万万不能小瞧天空岛分化人心的本事啊!除了坎瑞亚之外的其余诸国已经甘愿向天空俯首称臣,全然遗忘祂向大地施加的痛苦和哀伤,唯有我等……”
“好了,自卖自夸的话少说。”荧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嘲讽道:“如果天空岛真的恨不得将你们除之而后快,那坎瑞亚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没有被从历史上抹去?说到底,整个国家的实力也就那样吧?又弱,又吵,还很不识时务,要是天空岛真想毁灭无神之国,将提瓦特变成有神之国的乐土,你们早没了。”
“……”
这话又说得太难听了。不光是宫廷法师们,原本还显得有些拥挤的空间都因为荧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发言骤然安静下来。
一时之间,就连空气都变得凝固。
今天,贵族和宫廷法师们终于惊奇的发现,这位从天而降的殿下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而他们刻意制造的信息茧房也并未能够困住她。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设想,碍于脆弱的窗户纸被捅破,方才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宫廷法师们只能够大眼瞪小眼,等待他们的王发话。
荧无所谓宫廷法师们的回答,也无所谓于伊尔明的态度。她只想让坎瑞亚内部心思各异的王族和法师们都消停点,不要破坏他们兄妹之间宝贵的重逢时光。眼见效果达成,这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宫廷法师们终于晓得何为分寸,也不再多言,径直越过一众宫廷法师,友好点头后,开门送客:“我不在乎坎瑞亚的真实意图,你们也别插手我的私事,非常公平。按照约定,我依旧会配合各位继续研究深渊力量的转换装置,不过一旦被我发现——”
荧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警告道:“你们可以尝试一下,我自认为我的实力还算可以。”
他身后的一众宫廷法师更是不如他们的统治者沉得住气,尤其是通风报信的那位,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他先是悄悄瞄了一眼除了刚开始说了几句之后再也没有出声过的伊尔明,又看着眼前过于嚣张的荧,忍不住出言,愤愤不平道:“要不是我们没日没夜地在远古遗迹里……”
“够了,公主殿下言之有理。我么的确应该彼此保留一些余地。”
伊尔明等的就是一个不识趣的家伙出言挑衅,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这场毫无意义的争端掐断。
无神之国的君主神色晦暗不明,而戳破了虚幻表面的降临者毫不在意,对于前者做作的掩饰,也不再如之前那样地给面子,有几个耳朵好使的宫廷法师甚至听到了一声夹着嘲讽的气音。
各怀心思的两方已经彻底暴露了自己在交易中潜藏的陷阱,大家都懒得装了。伊尔明此时也真正意识到,年轻的降临者并不如看上去的那般好骗,他们也并非对坎瑞亚一无所知。
作为抽取并转化深渊力量的泵,对其兄长的立场存在显而易见的偏袒——对坎瑞亚、尤其是对于缺少可靠能源的坎瑞亚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透过荧,伊尔明深深望着她身后那位刚刚被妹妹敲晕的兄长。
独眼的王者借以窥见真实的独目能清楚地看见,那位被荧称之为兄长、从距离深渊最近的洞窟中被挖出的“人”,早已经苏醒。同少女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眸正冷冰冰地盯着他。
少年开口,轻轻吐出几个字——
似乎是……
维、尔、金?
伊尔明默读到一半回过神,急忙中断了自己在脑海中默念天空岛之主名字的可怖行径。
这一对兄妹……不管是在隐藏自己的来历还是留后手这一方面,真是出乎意料地一致。
试探完全失败,原先计划的人质方案也没机会实行了。
“兄长”的身上藏着比“妹妹”更多地秘密,并且这个秘密,很有可能招致天空岛的目光。
在彻底掌握深渊中潜藏的力量之前,坎瑞亚赌不起。
伊尔明摆了摆手,示意宫廷法师们尽数离开。
既然那个从深渊冒出来的存在打算继续维持着虚假脆弱的关系,不管是单纯为了安抚公主殿下,亦或是为了坎瑞亚,他都没有继续纠缠的理由。
“……坎瑞亚的诚意毋庸置疑,既然公主殿下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我们当然不会多加干涉。只是公主殿下,我必须要提醒您——”
独眼的王者透过自己仅剩的独眼,意味深长道:
“天空岛对不归顺于他们的存在,总是格外残忍。”
荧连基本的寒暄都懒得招呼:“慢走不送。”
话还没能从空中落到地上,门扉已经完全合上,拥挤的房间骤然空旷,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兄妹二人。
坎瑞亚人都走了?
空悄悄咪咪睁开眼睛,正巧同低下头的荧面面相觑。
荧:……
荧一把揪住亲哥哥的领子,把他从柔软的床铺上揪出,一边碎碎念:“你就好,两眼一闭当场昏厥,留你家柔弱无助、妹妹一个人面对成群大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空果断滑跪道歉:“对不起我错了,这不是怕我醒着影响你的发挥。而且是你动的手啊……”
荧双手叉腰,勉强接受了哥哥的低头,然后又给坎瑞亚出品的可怜门扉一脚,“砰”一声,随着外面稀稀梭梭的声音远去,暗地窥伺的目光统统被物理阻拦,整个空间才终于安静下来。
荧转过身,余光瞥向窗弦,人造的白色灯光顺着半透明的彩窗打入房间,直直映射在地板。
空走到床边,掌心紧紧贴住墙面,外面的呼吸声有些过早——
“不过后勤方面……要解决掉吗?”
荧瞥了眼紧闭的房门,给自己许久未见的兄长一个肘击,摇了摇头:
“没有关系,不用管他们……他们不会动手,坎瑞亚人在天空岛有关的一切事情上都有些神经过头了。”
作为一个与其他国家截然不同的异类,生活在这片大陆腹地的坎瑞亚人总是紧绷着神经,满怀警惕地竖起尖刺,试图向周边每一个有可能威胁到国家的敌人们统统阻挡在外。
造物主不知缘由的偏爱以及格格不入的建国体系让这座本就缺失顶尖战力的国家诞生了更加畸形的观念——
在一个到处充满神明的世界,拒绝相信神明的力量,却又陷入了尴尬两难得境地,走上了一条以人之力探寻被神明封印起来的力量的道路。
荧并不认为拒绝神明力量是什么坏事,但坎瑞亚的科技水平显然不足以让他们直接跨越神明的力量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所以,他们讲目光投向象征天空岛反面的地底,并找到了难以利用、却能够被他们转换使用的深渊力量时,一切也并非无迹可寻。
只是总觉得有些舍本逐末,荧叹了口气。
“怎么唉声叹气的?”空捂着酸痛的后脖颈,忍不住吐槽:“得亏我皮糙肉厚,再用力一点,我就得毫无形象地晕倒再外人面前了——等等,明明是你让我晕的,怎么能怪我演得太真呢!”
“哼,哥哥本来就没有什么形象可言,怕你多说多错。”荧坐在松软的豪华大床上,盯着自己的兄长,双手叉腰,没好气道,“刚刚被伊尔明他们打岔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失散后你是怎么跑到遗迹地底、又是怎么突然变强了这么多,一件件、仔仔细细地说清楚!”
这下叹气的变成了空。
金发的降临者看着自己的血亲,偷偷地捂住额头。
“具体的故事太长太冗杂了,长话短说,总而言之,荧,相信我,我一定不会害你。”
空也坐在床上,一只手抓住荧的肩膀,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跟我一起走吧,深渊的载体也好,坎瑞亚的公主殿下也罢,那都不重要。我们没有义务替坎瑞亚的计划买单,也没有必要搀和到他们与天空岛的纷争中。况且坎瑞亚人的一面之词并不可信,最起码在深渊的事情上,坎瑞亚人并不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无辜无害。归根到底,我们只是旅行者,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我……”
空打断了荧的未尽之言,继续说道:“我们原先已经做过一次错误的选择,并为此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提瓦特的家务事我们就少搀和点吧,要不是维尔金……啊,就是我那个帮忙重启的朋友在,我们连从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总而言之——”
"走吧,荧。我们一起离开提瓦特。"
兄长的手掌炽热有力,荧对上那对充满真挚与恳求的眸子,按捺住呼之欲出的心脏。
最终,荧缓缓摇头,艰难地拒绝道:“不行,哥哥,我还不能走。”
空愣在原地。
“为什么?”
荧:“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哥哥是从世界重置后一直等到了现在,想要赶在坎瑞亚灭国之前带我离开提瓦特,对吧?”
空瞪大眼睛,惊喜道:“荧……难道你也?!”
——可既然他们已经找到了彼此,那为什么……
“听我说,哥哥,提瓦特有问题。”
荧从哥哥的目光中读懂了他的困惑,少女神色凝重:“我不知道你跟天空岛的诸神做了什么交易,但一定要记住——”
提及那两位可怕的神明,哪怕已经不再是同一次轮回,荧仍旧忍不住颤抖。亲眼目睹血亲在身边死去,感受到温度和生命力从兄长身上流失的恐惧,时至今日,仍旧能够让荧四肢僵硬。
荧抱住胳膊,闷声说:“总而言之,远离天理和祂的维系者,他们很危险。”
“我被祂们杀死了?”
空揽住自己的妹妹,兄妹二人裸露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温度提醒着荧,这个重置世界的兄长还尚未死去,他们甚至还提前相遇,相拥在一起。
——简直像是一场专门为自己打造的梦境一样,荧忍不住想。
空轻轻拍打着妹妹的肩膀,附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都过去了,你要相信,这一次一定会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天理和维系者不是蛮不讲理的神明,相信我,这一次,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荧没有言语,只是更加抱紧了兄长。
哪怕是荧被维系者掳走、兄妹二人失散的漫长百年,空也从未想过荧“死亡”的可能。对于漂泊再纷异世界的二人而言,彼此是唯一的依靠,妹妹对于哥哥而言不可或缺,反之亦然。
但是,在一次已经被重置的提瓦特中,荧永远地失去了她的兄长。
重置无法消弭外来者的记忆,但是另一半身死亡而产生的恐惧和震慑是如此的可怕,以至于直到如今,荧仍然无法忘记那种感受——
永恒的孤独和失温的血液再不断地提醒她,他们失去了彼此。
“在发现一切又重新开始之后,我也想要试图赶在灾难来临之前逃离提瓦特,但是结果——哥哥你应该也知道了。”
荧咽下心中无数的担忧和苦痛,深吸一口气,空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脱口而出——
“我们被维系者拦在了世界的边缘。”
“我们被天理拦截在天空岛的边缘。”
经历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大眼瞪小眼之后,空发现了盲点。虽然依旧维持着两眼发直暂时失语的症状,但还是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出他们原先都忽略了的盲点:“荧,该不会你也经历了……”
荧绝望捂脸,别说是流泪了,她现在只想骂街——
“天杀的提瓦特,谁家好神明天天有事没事重置世界的进度条啊?!!”
空默默为自家亲妹点了个赞。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提瓦特旺盛强悍的生命力——要是换一个脆弱的世界,别说多次重置,恐怕重置一次就能直接把整个世界的时间线干报废。
空简单跟荧说清楚来龙去脉之后,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还有一个要命的点,维尔金——就是天理本人并没有关于拦截我们的记忆,在我所经历的事件中,是天理的维系者亲自出动,在天空岛的边缘拦住了我们,我也在坎瑞亚覆灭的五百年后遇到了维尔金,重新踏上旅途。”
“维系者和天理都没有关于重置世界的记忆……”
荧若有所思:“提瓦特最少重置过三回。”
“三回?”空不解,“我们二人,不应该是两回吗?”
荧犹豫半分,最终还是说道:“正如天理所言,降临者不会受到重置的影响,可是哥哥——”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来到提瓦特的吗?”
“我们在各个世界旅行……”
空猛然一怔,脑海中的画面像是被缚上了厚厚的蛛丝,曾经无数次向人们讲述的久远记忆陡然中断,他已经记不清究竟具体是什么时候才来到的提瓦特,又是因为什么才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至坎瑞亚战争爆发,才想到要趁乱离开这个世界。
他记得要寻找妹妹,他记得来到提瓦特之后的一切,但关于这之前的记忆、占据他已度过生命的大半、促使他和荧来到提瓦特的记忆——
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血液瞬间涌上脑海,伴随着嗡嗡的耳鸣,整个世界好像都黯淡了一个色调。
“荧,你还记得吗?”空一把抓住荧的手腕,急切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荧定定看着自己的兄长:“你果然忘了,哥哥。”
“当初,我问你为什么要进入这个畸形的世界泡,你可是这么回答我的——”
荧闭上眼,缓缓开口:
“有要等到提瓦特元素力量开始枯竭才能做的事。”
“等等,你的意思是——”
空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一开始就知道提瓦特的存在?还对提瓦特的力量构成非常了解?天地可鉴,直到遇见维尔金之前,我对提瓦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半点摸不着头脑。”
“那就得好好问问你的好朋友了。”荧挑眉,“天理总该知道重置世界的副作用吧?”
“……怎么说呢……”
空“嘶”了一声。选择把问题交给专业人士——
“我感觉与其问维尔金,倒不如直接问问维系者来得直接。”
如何联络远在天空岛、暂时还不认识自己的维系者呢?
寄希望于坎瑞亚人帮忙不现实,他们恨不得撺掇着兄妹二人登上天空岛跟魔神们打生打死,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而古典派收集神之心召唤通往天空岛隧道的办法也太过于费时费力,思来想去,空终于从记忆中抠出来临时山寨版神之心的使用方法——
“降临者和魔神的骨与血……嘶,还是天理的血?反正是这样豁楞豁楞……配比?好像是1:1?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先……”
空一边在久久不曾使用的大脑里捕捉蛛丝马迹,一边上手摸索自己的肋骨。
……他记得维尔金是直接用肋骨来着。
荧一把抓住空窸窸窣窣伸进他自己衣服乱摸的手,忍无可忍:“这个配方你到底记住了些什么?”
“当时没仔细听。”空尴尬摸头,自觉理亏地解释道,“当初俩魔神带我一个,我这不是寻思专业事情交给专家处理……配比什么的就记得不是很清楚——荧你冷静!这个关键的‘豁楞豁楞’我记住了!!”
荧闭上眼,幽幽说道:“下次还是……”记点有用的关键词。
空趁荧不注意,当机立断抽出手,从领口大开的锁骨处捏碎一小节骨头碎片,丢入了宛若魔女坩埚八宝粥一样的血肉中。
顺便一提,这些血肉还是当年骑特瓦林之前在丘丘人营地存下来的老储备粮,时过境迁,普通的兽肉在时空与轮回力量的加持下也能够勉强当做“血”的原材料。
随着降临者之骨的加入,混沌的血汤乍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自发地摇晃起来。
空不敢停手,硬着头皮掰下一根椅子腿,勉为其难地用作搅拌棒。
随着血肉与骨的融合,七彩的光辉渐渐出现。
空的眼睛越来越亮:“荧!成功了!!”
空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妹妹在心底幽幽的吐槽,后者还没来得及说完,喜报就传入耳中—
不是,这也能成?
荧震惊地接过自家兄长不能说是精耕细作、只能说是纯糊弄的简约办骨灰拌血做成的伪·神之心,一时之间欲言又止。
“荧?”
空伸出鲜血淋淋的手在自家发呆的妹妹眼前晃了晃,后者被突然放大的血手吓得一个激灵,忍不住拍掉哥哥凑到眼前的血手,吐槽道:“这也太随便了吧……不知道具体的材料和配料,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把两种蕴含了庞大力量的材料混杂在一起搅拌均匀……居然真的就做出了跟只有尘世七执政才拥有的神之心差不多的仿版……”
末了,荧评价道:
“好随便的世界,好随便的造物主。”
“可能是他们人手不太足。”空想了想,决定还是在妹妹面前挽回一下天空岛光辉灿烂、高大隐忍的形象,“实用主意才是最棒的!”
荧不予置评:“实用主义——所以怎么联系维系者?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最好是找一个独立隔绝的空间好好谈谈。”
毕竟是坎瑞亚人的主场,天空岛神明的力量突然降临这里,很难不被有心人同哥哥的回归联系在一起。
……
如果可以,荧并不希望让本就敏感到极点的坎瑞亚人因为神明的降临,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故——至少在他们离开之前,坎瑞亚不能被逼得发疯到试图鱼死网破。
“这个简单。”呼吸之间,空的手掌心已然凝结出一个元素力量小球,还没等荧反应过来,空已经一巴掌拍向了地面——
“咻”
一朵金灿灿的地脉之花撬开坚硬的石砖。从地上冒出金色的花瓣。
紧接着,还没等摸不着头脑的地脉之花辨认眼前的粗暴的降临者究竟是谁,就被一把夺过文件记录,一脸蒙逼地重新返回了土壤,重新开始记录区域内的一切。
地脉之花:我想开了。
地脉之花:不对,我怎么开完了?
行云流水导出完坎瑞亚区域日志,荧敏锐地发现,窗外的不安分的眼睛已经开始召集人手,顾不得暴露,荧喊道:“快,他们马上就来了!”
空当机立断,扔出手掌心还在滴血的盗版神之心,一发蓄力风旋开启神之心得到沟通功能,眼见一个淡银色的虚影缓缓形成,空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王庭——
“救命!坎瑞亚地脉之花吐报告吐得到处都是!快来救一救啊!!”
远在天空的维系者女士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而在她身边,一心三用——一只眼睛巡逻天空岛边界、一只眼睛批阅公务,剩余的心思用来有一茬没一茬跟维系者聊天的派蒙也愣住了。
“坎瑞亚的地脉之花?”派蒙一脸恍惚,喃喃道,“果然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连魔神也扛不住——维系者,咱们快点想办法骗,我是说招一点吃苦耐劳的员工上来享福吧。你看我都出现幻听了……呜哇,维系者,你在干嘛?”
维系者一把掀开台面上的公文,越过长桌,一把拎起状况外的时间之魔神,沉声道:“这不是幻听,派蒙。”
“有人用降临者的骨灰,通过仿造神之心,引诱我们孤身前往坎瑞亚。”
第87章 第 87 章 死之执政若娜瓦
去还是不去?
维系者已经身体力行给出答案。
堆成小山的公务被面无表情的四影执政官砌起整理。维系者幽幽叹了口气, 一股脑地把台面未处理完的公文塞到包裹后,丢到还在跟白夜国事务斗智斗勇的派蒙手上。
派蒙抬起头正巧对上维系者那双平静理智的金眸。
短暂的交错后,维系者移开目光, 又将视线投向那座无神之国, 或者说, 承载着无神之国坎瑞亚的土地上。
“我能感受到地脉之花的震颤, 以及来自大地的哀嚎。”维系者难得显露出疲态, 强如她,在面对如此执拗又在不断给她增添工作量的家伙们时,一声声言语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坎瑞亚的宫廷法师们并没有发现问题所在,他们仍然一厢情愿地相信深渊的力量能够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是他们看不见天空的伟力吗?抬头祈祷、甚至说只需要告诉周边国家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为什么非得为难所有人呢?”
派蒙无法回答维系者的问题。
如果说白夜之国的臣民至少还有追寻禁忌知识力量的理由,那么坎瑞亚——派蒙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他们天天跟天空岛对着干的理由。
维系者原本想要通过这项观察实验去探索人类的极限,但可惜, 元素力流逝造成的土地劣化已经触及地脉之花。再放任他们自己研究下去, 很难不怀疑坎瑞亚又会惹出什么惊天大祸出来。
这回随便坎瑞亚人怎么阴谋论,天空岛必须要动手了。
胸前一直淤着气的维系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度睁开眼, 金色的眸子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白色的发丝无风自起, 黑红交错的方块从半空中开始增殖、扩张。
不对, 派蒙“蹭”一下站起身。
那些突然出现的方块并不是在增殖, 而是在蚕食天空岛和坎瑞亚之间的空间!
——维系者生气了!
“维系者,你冷静一点!”
派蒙顾不上可能被空间之权能波及的可能性,手中溢出金色的微光,来自时间之魔神的权能时间回溯到维系者发动权能前的一秒钟, 疯狂增殖的方块以同样疯狂的速度回归至它们的主人身上。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秒,巨大的天空岛极速下坠,随后停滞在半空。陡然出现的失重感让本就不怎么稳当的公文山隐隐摇晃,维系者抬手,一小块空间塞入将将倾倒的一侧,一切又恢复了平衡。
这回角色互换,头疼善后的人变成了派蒙,而维系者成为了那个更任性的魔神。
维系者把玩着被压缩成方筷状的空间块,重重叹了口气。
“我很冷静,派蒙。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维系者叹了口气,伸出指尖,将一小块蕴藏着空间权能的方块推到被静止的空间领域,转头看向派蒙,缓缓道:
“一点小小的惩罚——我得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违背天空岛的意志、以及擅自探寻深渊之力的下场究极有多么可怕。用天空岛犁一下地,我才方便给地脉灌输力量,顺便调查地脉之花的异状究竟因何产生。”
维系者双手环胸:“反正研究深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维尔金先前明明察觉到坎瑞亚人心思不正却还纵容他们享用大路上最肥沃的土地……但这一切是时候该结束了——”
“更多善良的人类值得享用这世上的一切。至于坎瑞亚人……我会考虑把他们作为一种分支重新列在提瓦特物种大全上的。”
“诶?”派蒙马上反应过来,急忙说:“不行不行,不管是诅咒还是天钉,都需要维尔金批准——”
“所以这既不是诅咒,也不是天钉。”维系者相当顺理成章地说道,“反正坎瑞亚不会好好听我说话,又经常对地底动手动脚,酿成大祸也只是早晚的事。”
派蒙脑瓜子嗡嗡的,欲言又止。
维系者还在一边持续性输出:
“坦白说,我有点后悔那会一气之下选择袖手旁观、让坎瑞亚人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了。地脉之花出现异状,作为维系者的我,必须为自己先前任性的选择担负起应有的责任。解决坎瑞亚的问题后我会亲自向维尔金请罪,但当务之急是解决坎瑞亚的异状。”
维系者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也流露出一缕夹杂着疲惫的恨铁不成钢,“让一群摸不着头脑、还始终处于应激状态的国度独立解决问题……真是的,白白给自己增添工作任务……是我太想当然了。”
派蒙很担心维系者的心理状态。她不明白,一向寡言少语、冷静公正的维系者怎么突然做出了这种类似于宣泄的行为,试探性到:“要不……我先去确认坎瑞亚的目前情况,地脉之花被人拔出不一定是坎瑞亚人动的手脚,说不定是有人……想要联系到我们而不得已为之?”
派蒙的声音越来越细,直至消失在风中。
维系者眼神怪异:“你信吗?”
派蒙其实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就不靠谱,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在维尔金不在的时候保住触了维系者眉头的坎瑞亚,她只能硬着头皮大声道:“一定是这样的!等我下去证明给你看!”
说完,派蒙紧紧握住维系者的双手:“总而言之,先相信,再质疑!事不宜迟就由我下去看望那朵被不知名人类拔出来的可怜地脉之花吧!”
维系者:“……”
“嘿嘿,相信我嘛!”看着好同僚锐利的眼睛重新变回充满嫌弃感的死鱼眼,派蒙结结实实松了一口气。
维系者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然后扒拉下派蒙,把刚刚抽出来用来把垫公文堆的方块重新丢回天空岛下方。
“……记得写报告。”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派蒙看向远处的龙脊雪山——很好,维系者这一番操作下来让本就高处不胜寒的天空岛海拔再度上升了几百米。不过比起天空岛直接砸在坎瑞亚脑门上,派蒙还是更能够接受本就寒冷的天空岛温度又要低上许多的事实。
总而言之,稳住维系者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关爱心碎同事的贴心派蒙顺便又拿走了桌面上的包裹——
“那我下去了,好好休息哦!”
摆完一个超级帅气的招呼后,掂量着沉甸甸的公文,派蒙发自内心地感慨,能遇到她这么贴心的同事,维系者真是有福了。
至于现在——
时间之魔神抬起双手,怀表的指针不断回溯,直至定格在了她们感知到异状的一瞬。
就是这里!
派蒙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时间坐标节点——
“等我的好消息!回见!”
随着时间之魔神的离开,吵吵嚷嚷的天空顿然安静不少。
“真是的,派蒙。”
维系者微微叹了口气,半侧倚靠在桌案上。
“还教训我不要乱来,结果自己上手不也还是先手用权能冻结时间再干别的……干什么若娜瓦,你来晚了,派蒙刚走。”
“我为千万乃至亿计生命的死亡而来,不过看上去,我来晚了。”一道裂缝兀然撕裂开空间,一只巨大而又鲜红的眼睛四处看了看,顿时了然:“坎瑞亚……我已将他们的名姓铭刻在心,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鲜红的血眼看了眼堆积如山的文件,补充道:“放心,不是为了你,只是恪守作为死之执政的准则罢了。”
维系者点点头:“多谢,但没必要这么做,我不会迁怒蒙昧与无知,你也没有必要惹维尔金生气。”
“……坎瑞亚有多麻烦大家有目共睹。”若娜瓦的声音流露着不满,“法涅斯太过天真,维尔金也是如此。”
单单七国的日常公务文件不可能堆积至如此境地,若那瓦很清楚维系者的个性,这位富有责任心又跟维尔金一样唯法涅斯遗志为马首是瞻的好同僚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工作堆积成为如此境地。
“如果坎瑞亚在世界的边缘裂缝就好了。”维系者叹了口气,招招手,一则关于坎瑞亚地脉异常报告的卷轴乖巧地落入她手中。
啧,又往下挖了。
若娜瓦感到不可思议:“我以为你认可维尔金和法涅斯的观点。”
“我认可人类的价值,但我同样能够看见他们的不可预见性,坎瑞亚就是一个最佳例子,深渊的腐化也侧面证明了这一点。不是所有人都有被拯救的价值,但是魔神们必须拯救目之所及的人类,必须对人类伸出援手。”
维系者顿了顿,语言中夹杂着莫名的叹息:“这太不公平了,人的寿命太过短暂,又有着过分的好奇心和欲望催促着他们讲目光投向深渊。人类很好,法涅斯喜欢,我也喜欢。但,拯救无可救药的人类只会平白磨损掉魔神们的爱。”
她拿起放在桌案上同周遭色调格格不入的黑色方块。
若娜瓦没有说话。
“若那瓦,你之前的提议,我接受了。”维系者一边翻开卷轴,继续处理公务,一边说道,“你说得对,坎瑞亚需要一些刻骨铭心的教训,所有的人类也应该亲眼见证屡次触碰天空岛底线、究竟有何下场。”
“哈哈,我的姊妹,你比高居于御座的维尔金更能辨明是非。祂太天真了,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溺爱和原谅只会让他们忘记一切,只有铭心的教训才能够保证他们再也不犯,规规矩矩地度过自己的一生,不给我们的工作添些没必要的麻烦。”
死之执政深红的眼睛陡然从漆黑的方块睁开。
“维尔金是最像法涅斯的。”维系者没有否认若娜瓦的观点,只是强调道,“祂也从未质疑过法涅斯的遗志。”
“但是,天理爱人的意志没有变,魔神爱人的决心没有变,人类却变了。”
若娜瓦的声音回响在仅有两位执政官在场的天空岛——
“所有坎瑞亚人,都应当为坎瑞亚的叛逆付出代价。”
第88章 第 88 章 灾厄来临之前
荧短暂晃了一下神。
刚刚那是……
空间扭曲而产生的波动?
荧不太确定自己的感知是否正确, 因为在提瓦特,有且仅有一个神明执掌空间的权能。
她看向自己的兄长,殷红的血液已经顺着四肢融入铺设的毛绒绒地毯上, 蕴藏着强大力量的鲜血融入野兽的表皮, 散发出阵阵黑烟。
荧心底一沉——
“怎么了?”
敏锐的空注意到妹妹短暂的恍惚, 眼见既没有维系者下界的动静, 又没有维尔金的探查, 并不能确定是不是仿造的劣化版神之心连不上天空岛的空只能小声问道:“坎瑞亚的宫廷法师们已经来了?”
“没有,刚刚似乎是我的错觉,有一瞬间我感觉整个坎瑞亚……似乎陷入了某种凝视中。”
荧不由自主摩挲着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深呼一口气。
空微微张口,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脑袋顶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王冠就从扭曲的空间裂缝中探出脑袋来——
“方向正确、坐标正确,呼,还好在下来之前用权能冻结了时间, 不然可就就……”
派蒙:“麻烦大了啊……”!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派蒙顿时方寸大乱。
时间的权能拥有最高的优先级才对!维系者也就算了, 毕竟是从上古元素古龙时期存活至今的老牌魔神,没有办法反制自己的权能才奇怪。
但是面前这两个奇怪的人类,居然也完全不受「暂停时间」的影响——
派蒙自觉大事不妙, 她面前的两位降临者也是神态各异。
“是你, 时间之魔神!”
这是警惕的荧。
“太好了, 是长大版本的传说级全盛时期派蒙!虽然来的不是维系者但是也可以了, 我们有救了!维尔金诚不我欺!!”
这是欣喜的空。
派蒙:好, 好奇怪。
通过权能直接说出称呼没什么,但是这个直呼自己姓名、还认识维系者和维尔金的金发人,可就不太对了。
气氛短暂沉默了半晌,三位心思各异。
荧:全盛姿态的时间之魔神, 可恶,还没有拿回全部的实力,不知道维系者和天理有没有将目光投向此处……希望这家伙别突然发疯。
空:没想到派蒙以前居然身高堪比维系者……世界重置果然是有意义的!
派蒙:可恶的脑袋,快点使劲转啊!
转速超标的派蒙放弃思考,选择单刀直入,认真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
荧后退一步:“这个问题还请兄长来回答吧。”
反正她这里的答案不怎么美好。
“先告诉我地脉之花怎么——”派蒙看向血淋淋的空,一下子脑子突然卡壳,结结巴巴道:“那个……你要不还是先止止血?”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空胡乱抹了两把,“喏,这个是地脉之花的导出来的报告……以前在璃月的南天门时,为了探查若陀龙王在地下作乱造成的地脉状况异常情况,维尔金曾经当着我们的面使用过地脉之花……”看着面前的派蒙,一肚子想要倾诉的言语又生生被空吞回肚子里,只能含糊其辞道,“总而言之,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请放心,我们绝对不是跟坎瑞亚人一伙的,拔出地脉之花只是想要寻求维尔金和维系者的帮助!”
派蒙没有说话,但她能够感受到眼前之人没有说谎。一些古怪又莫名合理的情节也增添了几分说服力——不然,派蒙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一个从未见过的降临者能够知晓天理得到真名,并且还认识他们三个。
更何况,派蒙能够轻而易举地感知到,
空并没有对她产生任何恶意,反倒是那位一直将手掌覆在剑柄的少女对她更有敌意一些,索性直接问道:“既然是想要引来魔神,那你们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如果地脉的异常和地脉之花的尖啸是因为这两个降临者的辣手摧花,事情可就好办了。
可惜坎瑞亚这片土地,注定惹出大乱子。
时间之魔神的权能停止了坎瑞亚境内的时间,但作为净化深渊力量装置的荧没有受到影响。
也就是说,她跟坎瑞亚的链接已经断开了。
“哥哥,以及这位时间之魔神——”来不及做多解释,荧径直打断空和派蒙的谈话,说道,“我感知到了地底传来的地脉躁动,事情不太对,先撤。”
“撤?”派蒙感到不解:“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也应该知道时间之魔神的力量,可不是区区人类和神之眼持有者能够脱离掌控的。”
空也想不通荧突然着急离开的原因,不解道:“现在应该也算是派蒙的全盛时期,有时间的权能傍身,说不定还能一口气解决掉坎瑞亚所有的问题呢!”
荧看向派蒙,心一横摊牌:“抱歉,天空岛的执政官,正如您所想的那样,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世界树重置了。”
派蒙:“啊?”
“诶!!!”猛然意识到空荧兄妹二人的言外之意后,派蒙再也坚持不住好不容易端起来的高贵女神气质,两个手死死抵住脑袋,那双浩如星空的眼睛也进化成为蚊香圈。
“等等,也就是说,未来真的出现了一个不得不动用世界树进行重置的危机吗?”
“我猜是三个。”空委婉纠正道。
派蒙更加惊恐:“三个?”
“准确来说,是最少三个。”荧长话短说,向派蒙简要说明一下她和空二人之间得出来的结论后,说道,“我和兄长来自于世界之外,我们无意卷入提瓦特的纷争。自始至终,我们的目的只有找到彼此,然后回家。坎瑞亚人将从地脉中挖出的深渊之源链接到我的身上,所以我能够感知到,在时间之魔神,也就是派蒙降临地一瞬间,地脉中流淌的力量以及尚未转换为可用力量的深渊污秽就开始躁动——兄长,虽然我们经历的事件不一样,但是我相信,有一件事,一定也存在于你所经历的时间线中。”
空瞳孔紧缩,失声道:“你的意思是……坎瑞亚大灾厄?!”
“是的,哥哥。”荧沉声,向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时间之魔神说道,“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存在,又或许是因为重置后产生的变数导致时间的流速加快,但事实就是如此……”
“深渊的力量即将从地脉中喷涌而出,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坎瑞亚——不,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提瓦特!”
“等等!怎么突然坎瑞亚又要灾变了??”
派蒙突然抬高声音,举着手中由地脉之花生成的报告,压抑着心中的急切,向荧寻求一个答案。
天空岛的优秀员工只需要随随便便扫几眼,就已经大致清楚了坎瑞亚国土范围内的地脉状况。虽然说大体上呈现衰竭态势,但是并没有存在荧口中所说的“灾厄”,甚至就连她和维系者一直担心大的深渊污秽污染程度也保持着一个相对可以接受的范围水平。
派蒙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单单看这一份地脉之花报告,哪怕是连维尔金也没办法品出一丝坎瑞亚灾厄爆发、全提瓦特危机即将来临的情报出来。
再加上荧身上先前隐隐约约传来的敌意,哪怕她跟看上去就是友好派的空互称兄妹,派蒙还是生出了几分警惕之心。
但面对可能存在的危机,她还是不敢将荧的话当做一个无稽之谈略过去。
荧对派蒙的反应丝毫不意外,还顺带坏心眼地揭露了一番在天真魔神眼中还能算是在安安分分做研究的坎瑞亚人的真实面目——
“坎瑞亚可不是什么老实人,他们的脑子在应对天空岛的自我检测机制时转得意外的快。”
荧伸出双手,让时间之魔神能够看清楚她身上存在感极为明显的缝合伤口:“炼金术的一部分,可以藉由人体作为枢纽,将最原始、且充满杂质的深渊污秽进行提纯,转化为供以使用的深渊力量——”
所以,在时间之魔神向坎瑞亚施加「时间停滞」的权能时,她才能敏锐察觉到那一丝波动。
荧耸耸肩:“作为时间的执政,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这个年轻的降临者已经作为坎瑞亚人改造的过滤装置!
派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和维系者都低估了此时坎瑞亚现状的严重性——过滤装置的确可以转化深渊污秽,另辟蹊径运用纯粹的深渊力量伪装成正常的元素力量填补地脉空缺。短期内,过滤后的深渊力量只会略微增加地脉力量中深渊的浓度,只要不超过这一标准,地脉之花就不会发出警报、受制于坎瑞亚无神之国的特殊国情,他们一般也不会没事找事前来坎瑞亚给自己增添工作量……
派蒙不忍心看着已经愈合却仍旧狰狞的伤口,闷闷道:“……很痛吧。”
荧有些惊讶,但摇了摇头:“这也是交换的一部分,言归正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并没有被时间的权能束缚,但我能感受到,源源不断地深渊力量正在冲击坎瑞亚的地脉,总而言之,「我」提前报废,已经无法再用来过滤深渊污秽了。原本预计在十几年后可能发生的灾变,已经拉开序幕……”
无数的巧合和限制条件交织在一起,结成了一张笼罩在提瓦特上空的黑色阴霾。
“派蒙,马上带他们回到天空岛,降临者离开提瓦特的权限我给批。让他们走”
一只红色的眼睛从半空中睁开,派蒙认出来声音的主人,那是和维系者一样,同为影之四执政的死之执政,若娜瓦。
“可是地脉——”
“从现在起,坎瑞亚的一地脉异状事件移交给我和维系者全权负责。”若娜瓦的声音不容置喙,发出指令,“你的任务是退守天空岛,拦截妄图浑水摸鱼偷偷进入提瓦特的星空遗民。”
派蒙不愿意,请求道:“让我留下来吧,我的权能更加适合阻止这场灾难!”
“你应当相信我和维系者的共同抉择,派蒙,维尔金「天理」不在,我和维系者的共同抉择视同维尔金「天理」的意志……至于降临者们,感谢你们告诉我关于坎瑞亚的未来……”那只被称之为若娜瓦的、被数个小型眼睛簇拥的巨大血红色眼睛意外地心情不错,“你们提供的信息,为天空岛的工作省了许多力气。”
不知为何,空总觉得,若娜瓦的话里另有深意。
好像……
她想要趁这个机会,将名为坎瑞亚的国度,利用灾厄顺理成章地毁灭殆尽一样……
而且,如果坎瑞亚又要爆发灾厄,那维尔金呢?
知晓一切的维尔金一定不会放着坎瑞亚不管!
第89章 第 89 章 今天天理不在家
“哥哥, 哥哥!”
空猛然回神,本能向前一步,脚下险些悬空。
“怎么站在天空岛边缘发呆?”荧手快拉了他一把, 心有余悸地看着空脚下的万丈深渊, 象征性地给了自家大大咧咧的兄长一个暴栗。
“好不容易就能够离开提瓦特继续我们的旅行了, 这时候居然还在发呆, 真是的……”
“毕竟, 真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啊。”空摸着头,不由得感慨命运的玄妙和迅速,“我们这才见面不到一天,居然就完成了这么多年的心愿、能够一起离开提瓦特了……说真的,哪怕是现在, 我都觉得虚幻得像是一场梦。梦醒之后,我依然躺在冰冷的石窟,听着深渊力量塑造而出的幻觉模仿着你的样子装神弄鬼, 你不知漂泊在何方受尽苦难, 我们的相逢依旧遥遥无期……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荧宽慰般拍了拍自己突然伤感的兄长。
空心疼地牵住妹妹的手,选择与坎瑞亚合作的荧不但忍受了与血亲别离的痛苦,更还忍受了来自他们的折磨。时间无法磨平一切, 哪怕已经过去许久, 又有荧强大的恢复力做支撑, 交错缝合的伤疤依旧显得触目惊心。
“对不起, 我应该早点醒来。”
“不要向我道歉, 我们谁都不应该道歉,该道歉的是坎瑞亚人,是这个该死的命运,是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少女结满剑茧的手掌紧紧贴近兄长的胳膊,她抬起头,看向眼睛里仍然盘桓着浓稠阴影的兄长,又将头埋在空的臂怀里,继续畅想着更加美好的未来。
“提瓦特只是我们漫长旅途中一个别样的节点,我们将继续踏上旅行的道路,前往更多更多的世界。我们将用双脚填补我们曾经错过的相伴旅途,我们将与龙翱翔在其他世界,我们将认识更多更多的朋友,直至这一段痛苦别离成为记忆中的一颗微不足道的砂砾——”
荧喃喃:“多好啊,哥哥。”
空微微点头,眼睛却茫然地注视着被无暇蓝色填满的天空。
“每一段旅途都是有意义的,荧。”或许是因为即将离开,压力一扫而空,空的心境也豁然开朗了不少。空抬起手,指向在一片整齐蓝色中隐隐发出黑光的裂缝,说道:“看,那里应该就是边界了,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又来些稀奇古怪的家伙阻止我们离开。”
“你的世界线是维尔金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的世界线是维系者拦住了去路,这次有派蒙为我们引路,总不能又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天空岛魔神拦住我们的去路了吧?”
空顿了顿,嘴角勾起:“说起来……要不是维尔金,我恐怕再也找不到你了。”
空没有告诉荧,其实他早在时间线重置之前就遇到过她。
但是那时的荧明显已经成为了深渊的一份子,那些被称之为深渊使徒的魔物甚至尊称她为“公主”。
空打算把这件事永远埋进肚子里,已经发生的事情他不想再去纠结了,往事不可追溯,未来不可遇见,空现在只想好好守护身边的妹妹。
只是……
“要是能当面向维尔金好好道谢就好了。”空无意识感慨。
荧的身形却陡然一僵。
旅途是短暂的,曾经他们兄妹互相只有彼此,就算在旅途遇见了某些难以忘怀、值得留恋的存在,但也很快就能够脱身。
可如今,拯救妹妹途中遇到的热心友人也已经成为了这趟危险旅途中一抹不可失却的色彩。
“想要跟天理道别吗?”荧提议道,“正好天空岛是天理的地盘,再不趁着这个时候告别,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哦!”
空一时之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发声:“诶?”
“别装,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再说离开之前跟朋友道别可是基本的礼仪,更何况哥哥不是说过吗?天理在旅行中帮了很多忙——”荧狡黠地眨了眨眼,“而且这时候去道别,说不定还能蹭点提瓦特特产或者是伴手礼什么的一起带走,那可是天理——认识第一天听完我们兄妹分别的故事后就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天理诶!所以哥哥,快去跟人家好好道别吧!”
说完不等空继续纠结,荧快刀斩乱麻,把扭扭捏捏的空捉到了正在测算裂缝坐标的派蒙眼前。
“尊贵的时间之魔神,可以请您帮一个小小的忙吗?”
满头大汗的时间之魔神哭丧着脸:“呜……你们先逛逛天空岛打发时间好吗?我第一次把人从提瓦特送出去,万一算错坐标让你们撞维尔金本体上,我一定会被维系者嘲笑一辈子的……”
“不是在催你测算坐标啦,跟维尔金有关。”空轻咳两声,说道:“……维尔金现在在天空岛吗?虽然世界重置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免了,但是先前麻烦了他这么久,我想跟他认真道个别。”
“道别?”派蒙停下笔尖,认真思考道,“也算是在天空岛,不过他现在正处于沉睡状态,如果只是简单道个别也不用刻意跑一趟啦。维尔金已经习惯了各种人类和非人类不辞而别,所以你们直接离开,他也不会介意的。”
“这怎么行。”空认真说道,“走之前不能留下点礼物就已经很不礼貌了。”
“也好,正好能趁这个机会让维尔金醒来休息一会。”派蒙爽快地给空指路:“就在天空岛正中心宫殿的最高处——这家伙这会应该在梦境中勤勤恳恳批改公文,如果要叫醒维尔金的话,可一定要记住好好叮嘱他劳逸结合哦!”
空点点头:“我会的——那派蒙现在需要劳逸结合一下吗?”
“你说得很对!”
精准捕捉到空言外之意的派蒙眼睛都亮了一度,飞到空和荧面前,兴冲冲地就把他们二人领到高大的宫殿前,嘴里还不停碎碎念道:“让客人独自拜访天理的寝居也太没有礼貌了,到时候万一哪天维尔金跟维系者说起这个事情,我一定会被教训到两天都吃不下饭的!”
哪怕是重置世界之后、拥有全盛时期力量的派蒙也还是派蒙嘛!空这么想着,心中的思绪开始纷乱——不知道荧的时间线认不认识派蒙呢?
“……其实也认识,不过方式和途径不太一样。”荧说道。
“什么?”空难以置信,“我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世界树真是奇妙啊。”哪怕是作为时间之魔神,派蒙也不得不由衷地感叹法涅斯所留下的这个后手的神奇之处,“虽然我没有重置之前世界线的记忆,但我相信,我们肯定非常合得来。”
空举起大拇指:“当然!”
荧半抿着唇,也跟着夸奖:“派蒙,最好的伙伴!”
“真是的,说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喜滋滋挨夸的派蒙嘴角已经要翘到天上,兴致高昂的时间之魔神将空荧二人引至一个高大的宝石门前,大大咧咧地推开——
“维尔金,快醒醒!你的好朋友来看你啦!”
派蒙的声音回响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显然,房间的主人早已离开,而镇守在外的魔神却一无所知。
床铺收拾整洁叠在一边,一张熟悉的地脉之花出品卷轴静静躺在床铺的中心。
充沛的元素力顺着房门的缝隙遛出,转眼融入天空岛空气中逸散的元素力之中。眼尖的荧发现了试图浑水摸鱼和其他普通元素力们一起逃逸的深渊力量,正准备出手将其吸收,一个金色、形似捕梦网的装置迅速将之收拢压缩,存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中。
荧不自觉上前半步。
身体本能告诉她,那里面存放着的,就是坎瑞亚人可望而不可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深渊力量。
——但是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天理的寝居?祂是向来视深渊力量如禁忌、视深渊魔物如仇敌的吗?
她看向天理的床铺,率先走入寝居内,将那张卷轴拿起。
世界树?这不合常理。
浸润深渊力量已久、并且通过坎瑞亚得到了不少关于深渊一手资料的荧很清楚,纯净的深渊之力在常态下根本不存在,这就像自然界中只有纯粹的元素生物才拥有纯粹的元素力一样,唯有传说中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生物才拥有纯粹的深渊力量。
哪怕是经过她净化提纯的深渊力量,也会存在污染元素力量的杂质。
但是刚刚荧看得很清楚——刚刚试图逃逸的,就是真正的纯粹深渊之力!
天理为什么会有这个?
……可恶,还少了一个把一切事情连在一起的关键线索。
“这……维尔金去哪儿了?!”
派蒙看着空荡荡的寝室,结结巴巴,“难道维尔金也下界前往坎瑞亚了吗?!我的天哪,坎瑞亚不会真的要爆炸了吧?”
空略微有些失落:“维尔金居然亲自下界去处理坎瑞亚的烂摊子了吗?”
也是,毕竟是造成后世提瓦特深渊肆虐、尘世七国状况频发的缘起,维尔金亲自下界监督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正好就这么擦肩而过,总归还是有些遗憾。
“恐怕不是。”荧的半抿着唇,拿起卷轴,心脏已经沉入谷底,“看起来,提瓦特目前存在的麻烦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
“哥哥……”荧试探性问道,“要不我们……”
空接过卷轴一目十行,“世界树情况不妙,有急事直接去现场找我……嘶,不会是因为坎瑞亚人对地脉动的手脚,导致世界树的状况比之前的世界更加糟糕了吧?”
“不排除这一种可能。”派蒙也难得严肃起来,正色道:“事发突然,可能没办法让你们等到维尔金回来了,我这就送你们前往世界边缘,你们尽早离开。”
空扭头询问荧的意见:“你觉得呢,荧?”
“那就去吧。”
荧轻轻抚摸着手臂上狰狞的疤痕,喃喃道:“正好,我也有一个需要祂解惑的、困扰了我很多年的问题。”
第90章 第 90 章 "——" ……
"——"
碎裂的根瘤中的腐蚀性脓液堪堪擦过花之女主人的脸颊, 好不容易找到附着物的深渊残渣本能地榨取元素力,在没有完全突破皮肤表面防护的情况下,甚至连魔神的元素力都无法迅速杀死他们。
“维尔金大人还没有解决世界树的问题吗?”
有一颗巨大的脓包即将破裂, 阿蒙迅速聚拢赤砂, 把即将爆炸的深渊污物统统笼罩在砂砾之下。
连续鏖战不知多少个日夜, 高度神经紧绷之下, 纵使是他也不免喘着粗气。
“再坚持一下, 必须要阻止深渊力量外泄。”
翠绿的光辉自布耶尔全身散开,草木的精灵充作顽强的医疗兵,赤沙之王的眷属们指挥臣民们将战线压缩在地下,花之女主人的眷属们更是时时刻刻在用那散发着金色鎏光的力量净化目之所及的一切污染。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从第一颗状似肿瘤的深渊凝结物从世界树上被阿佩普找出来的时候,世界树就像是一个不再掩饰自己意图的魔鬼, 疯狂地催熟引爆身上的深渊污秽。
娜布由衷地佩服大慈树王的前瞻性。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花之女主人第一时间联系了前脚才休假的布耶尔和阿蒙,不同于才刚刚接手看护世界树任务的娜布,作为多年来看管世界树的专家, 布耶尔单单透过娜布的水镜投影瞄了一眼就意识事情非同小可, 当机立断离开净善宫赶往世界树,同事还不忘联系赤王,安排好人手, 调动了雨林和沙漠众所有可调动的力量, 这才及时将诸多生物撤出沙漠地区。
高傲如赤土之王也不得不承认, 没有之前在自己看来显得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撤离, 须弥就真的完了。
“不过话又说过来, 虽然说维尔金大人给的任务实阻止深渊力量外泄——”
花之女主人疲惫地看向脚下的巨大黑洞,喃喃道:“但是这种样子,真的只是被束缚住力量的形态吗……”
先前梦幻般的粉色叶片和时时刻刻都在飘落的花瓣已经消失,余下的只有如虫茧一般、分布在蜘蛛网状的脓包。扎根与土壤、与地脉构筑了整个世界的流转轮回的根系更是已经成为污染的源头。娜布看着依旧在不断向外扩张的根系, 仍然心有余悸。
被腐化的世界树再也不遮掩自己的真实面目,狰狞地向诸神与人类自己多年来异化的结果。
这颗被天理钦定为容纳世界万物、支撑世界轮转运行的支柱已经沦为了深渊的一份子。
“在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被污染的事实后就果断选择先下手为强……”
娜布不禁问道:“世界树,真的只是一颗世界树吗?”
“娜布,慎言。”布耶尔提醒道,“维尔金大人尚在地下奋战,至少不要在这个时候,消磨自己的意志。”
“各位,我提议让眷属们先撤回大后方。”暂时清扫完这一片的根瘤后,阿蒙终于能够观察如今的形势。很快他就得出了一个近乎令人绝望的事实:
“战线最多再维持三天,与其把他们的力量浪费在远超他们认知极限的腐化世界树身边,不如让他们守住最后一道防线……至少不会让他们的生命成为填补深渊的养料。”
“但是这样,战线必定一泄千里。”
“没错,所以只是提议,那么现在,我们开始投票。”赤沙之王扫视着自己的同僚,他已经在心里给出了答案,“我已经给出了我的意见,娜布、布耶尔,接下来就该由你们来行使作为须弥三神、作为尘世执政、由维尔金大人赋予的权利——”
“是忠贞不渝地执行天理大人的命令坚守阵线,还是为了保留有生力量,放任污染侵吞整个沙漠地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布耶尔感到不可思议,“追随你的眷属和人类大多都来自沙漠,你的神殿,你的一切,都将随着深渊的洪流被吞噬殆尽,哪怕之后重新将深渊的力量净化,沙漠也无法恢复到从前的辉煌。”
“我知道,所以这是我的提议,也只能由我来提出。”阿蒙继续说道,“我计划将战线退到阿如村,退一万步如果阿如村也不行,那就继续退到喀万驿。但底线也是喀万驿。这两个地方都能够利用现存的地势落差建立防御术式,并且靠近雨林远离沙漠腹地,世界树的枝蔓在那里也难以伸开手脚。只要我们能够将整个雨林作为我们的回补营地,区区被断开地脉链接的一颗被腐化的世界树,我们对耗也能耗赢。”
布耶尔犹豫:“可是如果我们撤离,相当于留维尔金大人一人孤身作战……”
“你害怕祂会因我们没有遵照祂的指示而迁怒于我们?”
阿蒙笃定道:“祂不会的,而且我们都清楚祂的本质,于祂而言,被腐化的世界树说不定还更加亲近些。”
“不是的,”布耶尔摇了摇头,大慈树王将视线投向狂暴后陷入虚弱的腐化世界树,叹了口气,“祂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何以见得?”
布耶尔奇怪地看向阿蒙:“娜布能够好好站在这里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吗?”
“所以你是担心,我们的撤离导致好不容易生出一些怜悯之心和人性的天理大人再度回归到那堪比深渊巨龙、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本能状态吗?”
“先不要收缩战线,直觉告诉我……”娜布看向突然又抖擞精神的世界树,无数的肿瘤在无外力作用下正在炸裂破碎,“先前世界树的狂暴,不是在宣泄自己那无与伦比的力量,而像是在……”
“垂死挣扎?”
“不要再垂死挣扎浪费时间了,放弃无畏的抵抗,这样至少等会我会温柔一些。我想想……封印在天空岛上面的话,淤泥在上面过得也不错,你们两个还能互相做个伴。”
维尔金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世界树底部。
但在古斯托特耳中,这声音如同催命的号角。
漆黑的地底,世界树的根系侵占了这里每一寸土地,而不同于地上的世界,这里的枝蔓上即不存在可怖的肿瘤,也没有深渊的力量。
偌大幽深空间里,只有一条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的魔龙,以及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是溜达下界的天理本人。
维尔金在古斯托特身前停下脚步。
“布耶尔他们应该也等不及了——一直躲着我多没有意思,浪费我这么多时间才把下面破破烂烂的世界树根系修补好……想要要为之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维尔金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魔龙的心脏。
“你背叛了我们,你背叛了你的本性,向法涅斯那种家伙宣誓效忠……终有一天,你也会死在那些视你为异类之人的手中……”
魔龙口吐着烈焰,身上萦绕着由恐惧和毁灭凝聚成的实体。这条可止小儿夜啼的恐怖魔龙在以人类姿态显现于世的天理面前却是那么的柔弱渺小。
涔涔的鲜血顺着维尔金的利爪流入土地,而祂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嫌弃的咬下手上的一团赤红色血肉,无情地说道:
“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句挑拨离间的鬼话,古斯托特,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藏匿于世界树根系之处的诡异黑色漩涡在背叛了自己种族本性的同胞面前显得格外弱小。
难得吃饱喝足,维尔金心情好上不少,祂现在不急于将古斯托特杀死。
死亡对深渊魔物而言没有意义,维尔金现在所追寻的,是一个完美的、不会再有灾厄和深渊侵袭的提瓦特,他看向算是半个同类的古斯托特,说道:
“放宽心,我会原谅他们为拯救人类所犯下的一切错误,因为罪魁祸首是你,还有那个那个连名字都没有东西。”
“放心好了,古斯托特。”
“我会将你们的血肉从地脉中重新收集拾起,将你们的灵魂和力量放置在永远无法接触到人类和外界的天空岛,直到这个世界迎来终结——”维尔金顿了顿,低下头,将魔龙的残躯拎起,轻声说道,“届时,我将解放你们的灵魂,在焚烧世界的火焰和重新归来的混沌中载歌载舞。我可以许诺,从世界上所有生命消耗殆尽,到下一次重置开启、新的生命诞生之前,深渊的魔物将会成为我的眷属——”
维尔金几乎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完美的计划!哪怕连维系者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你早疯了,还疯得不轻。”古斯托特喘着粗气,“淤泥那家伙一直对你的认知存在错误。”
“它最大的错误是告诉了我,你们也能在世界重置中保留意识。”
维尔金耸耸肩,手下败将的强词夺理和懊悔失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现在,是时候将深渊力量肆虐大地数千年的历史画上句号了——”
“是吗?”
伤痕累累的巨龙眼中闪烁过一道精光——
“你说,世界树出问题的话,那个无神的人类国度,又会发生什么呢?”
维尔金停滞了一瞬。
“我已经将坎瑞亚放置在七国的保护之下,维系者更是时时刻刻紧盯着它。”维尔金自信说,“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遍。”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龙放肆地笑着,暗淡的瞳孔也精神了些许、
维尔金皱着眉,又卸下古斯托特的翅膀。
“你还是乖乖以深渊力量的形态呆在天空岛吧,吵闹的魔物。反正不能离开天空岛,翅膀我就先拿走了。”
“……真是令我开怀大笑,尊贵的天理大人,你错得离谱。”
古斯托特的语气满是嘲弄:“坎瑞亚人不会觉得你在保护他们,正如你从来不在乎你的同胞、那些被你视作养料的长生种,还有被你设下无数禁制的魔神一样——”
“你不会真的以为,坎瑞亚人追寻深渊是受了我们的蛊惑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