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林思渝的问题出口的一瞬，时满怔愣住，她自然知道林思渝这个问题是出于什么原因。


    但……


    她偏转过头看向林思渝，却见对方冲她轻眨下眼睛，还做出“放心，包我身上”的表情。


    时满微滞一瞬，不知作何反应。


    这个问题在这样的场景下提出来是时满没有想到的，而且这个问题和这样的氛围似乎……有些违和。


    果然，下一刻，现场有人不满道：


    “啊……谁家‘真心话大冒险’问这么严肃的问题啊？”


    说话的人看了眼江执衍，眼底的意图溢于言表。


    好不容易等到转盘转到这个绝世大帅哥了，她正准备趁此打听这位帅哥的感情状况呢，却被人捷足先登了，还是这么无聊的问题。


    就算认识想叙旧，也换个场合吧。


    那人的目光胶着在江执衍身上，又含笑开口道：“而且人家帅哥还没有说他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是吧？”


    时满眉心微动，没听见对面的男人开口，气氛一时有丝尴尬。


    她端起桌前的酒杯递到唇边，正准备打破这种僵局让其他人换个问题。


    还未开口，一旁的陈季铭倒是先出声了，只不过话是冲时满说的。


    “姐姐。”


    他扯了扯时满的衣角，嗓音间颇有些甜腻撒娇的味道。


    思绪被打断，时满转头看向陈季铭，眉心间微微蹙起，不明所以。


    陈季铭却是接下她手中的酒杯：“姐姐，他家这个酒不好喝的，味涩后劲还很大。”


    他一直关注着时满的举动，想搭话却又无从说起，此时见她端起酒杯，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他说着便要将自己手边的酒杯递给时满，并顺势拉近和时满之间的距离。


    “姐姐，试试这个吧，味道醇厚绵软，还有一点甜味，更适合女孩子哦。”


    恰好这个时候，乐队刚结束方才那首冗长又狂野的英文摇滚歌曲，换下一首歌的间歇里，酒吧难得安静一会儿。


    陈季铭的话音不大，他怕时满听不真切，刻意加大了音量，这会儿没了音乐的遮掩，倒是十分清晰。


    好在现场还就林思渝刚才那个问题在议论，并没有人留意陈季铭。


    而时满只想快些结束现下的话题，她也没有听进去陈季铭到底说了什么，抬手就打算接过那杯酒。


    却没想到一只冷白好看的手先她一步伸出将酒杯捏在指间。


    时满的手指擦着他的手背而过，是有些冰凉的触感。


    时满一愣，抬眼看去，正好撞进江执衍的眼中。


    他的眼眸漆黑冷沉，隐隐压着些什么情绪，随后，他的目光一偏从陈季铭脸上扫视而过。


    姐、姐？


    江执衍眉骨微抬，唇间漫出一声哼笑。


    小崽子一点分寸也没有，敢靠这么近。


    随后，他借着拿酒杯，控住陈季铭的手，不动声色将他逐渐靠近时满的身姿扯开了些。


    也不管方才的动作会在其他人眼中留下多大的震撼，江执衍捏紧酒杯便坐回自己的位置，微微向后靠到沙发靠背上，手中把玩着酒杯，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就这个吧。”


    时满一怔，眨眨眼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却见他唇角扯起一抹笑，缓缓开口：“在还债。”


    什……么？


    大脑懵了一瞬，时满垂首，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季铭被中途截了酒杯，也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看见对面的男人姿态散漫地端着自己方才的那杯酒，还不咸不淡地说了不知道什么话，他才回神。


    他颇为恼怒地向对面的男人看过去：“你……你是没喝过酒吗？抢别人的。”


    江执衍掀起眼看向陈季铭，很淡的一眼，陈季铭脊背却莫名有些发凉，偏偏那人唇角的笑意不变：


    “不好意思啊，家里破产了，没喝过这种。”


    陈季铭：……就无语。


    时满这时才意识到江执衍刚才的话，那对话在脑海里绕了一圈再次响起。


    ——……这几年在做什么？


    ——在还债。


    ——不好意思啊，家里破产了……


    她倏然抬眼看向对面，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认真将目光投落在江执衍的身上。


    他今天没戴那副斯文败类的眼镜，漆黑碎发柔软干练，落在额前眉骨的位置，眼窝深邃，眼尾的弧度微微向上。


    昏昧灯光在他身上拓出淡影，他曲着长腿，懒散地靠在沙发椅背，手指间轻晃着那杯酒，但没有要喝的打算。


    察觉到时满的视线，他抬眸，眼睛像是有某种魔力，攫住时满的视线，让时满无法偏离半分。


    姿态足够漫不经心，时满不自觉蹙起秀眉。


    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灯光昏暗迷乱，时满眸光轻动，她一时看不清他的神情，脑海中却一瞬闪过很多念头。


    破产？还债？


    难道他四年前离开是因为……


    “啊？”周围人听见江执衍的话也是震惊一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江执衍时神色各异。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哈哈，”楚翊干笑两声，出来打圆场，“这是我衍哥开玩笑呢，他平时就喜欢开这种严肃的玩笑，大家别介意哈，继续游戏啊。”


    楚翊插科打诨说了一些玩笑话，周围的其他一些玩咖也跟着捧场，众人也都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听到，大家本来也就是聚在一起玩闹的关系，有些事情不用太认真。


    现场氛围重新活跃起来，新的一轮游戏开始了。


    这次有人提议，下一轮游戏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直接交给科技，从手机上随机抽取项目，这种不确定性才是玩游戏的精髓。


    时满收回视线，楚翊刚刚说那是江执衍在开玩笑，可是凭她对他的了解，他从来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还是说……


    她皱眉，再次抬眼时脑海中却骤然闪过昨晚重逢时他的样子。


    西装革履，清冷矜贵，被一众人环绕在中间追捧着，天之骄子一般。


    也是，昨天他前呼后拥的模样可一点也没有落魄的迹象。


    时满唇角带起一抹笑，像是在嘲讽自己因一句不知真假的话而起的离谱念头。


    她有些心不在焉，场中的声音像是背景音一般萦绕在耳畔，内容却没听进去分毫，自然也没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在她的身上。


    “时小满……”


    熟悉的声线传来的时候，时满下意识抬头，眼神有些迷茫。


    这时，一旁的陈季铭却扯住时满的衣袖，用了些力，迫使时满将注意转向他那边，期间他还不动声色地向江执衍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江执衍挑了挑眉，再次看向陈季铭时眼底多了些危险的暗芒。


    随后陈季铭颇有些急切地抢先说：“姐姐，轮到你了。”


    时满：“什么？”


    陈季铭像是嫌周遭太吵，又凑近时满一点，近到像是要耳语一般亲密。


    时满心下一惊，下意识向旁边躲去，拉开两人的距离。


    周遭的气压似乎一瞬间徒然降低，陈季铭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危险的打量着他。


    但他没在意，只蹙了下眉，用有些受伤的眼神看向时满：


    “姐姐，指针指到你了，你刚才在想什么啊，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时满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时满不自然地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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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鼻尖：“哦哦，那我选……”


    “姐姐，现在是手机随机抽取，帮你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的项目。”


    陈季铭看时满的样子，知道她根本没有听，于是在一旁解释道。


    时满闭了闭眼，有些尴尬，刚才确实是没留意场上的情景。


    那这些问题会不会很离谱？


    时满正想着，负责抽题的那人就将手机中抽取的内容念了出来：“这次抽到的是’真心话‘，问题是——”


    那人停顿一瞬，看着眼前的问题皱了皱鼻子：“假如你撞见你的前任，而他恰好过得很落魄，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真是赶巧啊。


    她的前任此刻就在她的对面……


    而且，不久前才说了自己破产还债呢……


    虽然大概率是假的。


    但……


    时满轻咬着下唇，正纠结怎么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下一秒就听见场中有人笑道：“这AI选出来的问题也不过如此嘛，这也太简单了。”


    “就是啊，遇见前任看见他过得不好，我还能怎么做？我当然是当场开瓶红酒庆祝一下了。”


    “一样一样，得知他过得不好，只会让我的小日子更加滋润。”


    “哈哈那我要当着他的面撒花、放礼炮，以此献给这美好的一幕。”


    时满：……


    “你们对前任真狠啊，”抽题人故意瞪着眼睛看一圈说话的一众人，做出一副惊恐状，“不过这个问题是要问时满的，怎么也要听一听人家怎么回答吧。”


    时满眨眨眼，感受到再次集中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她顺势蒙混过关：“我和大家的想法……差不多。”


    反正他也不会有落魄到让她撞见，且需要她想怎么办的一天。


    不过这话说出来还是有点心虚。


    话音刚落下，时满便感觉有一道沉沉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当然知道是谁的，但是没有抬头。


    但这道视线却如有实质，专注又炙热，带着探究的味道，久久未曾撤离。


    时满有些待不下去了。


    游戏还在继续，她看了眼场中玩得正嗨的一圈人，说了声：“大家先玩，我去趟洗手间。”


    说罢，便越过林思渝那边匆匆离场。


    从主吧区出来，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尽头就是洗手间。


    盥洗区顶部的灯光明亮，时满静静地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中的自己好一会儿。


    虽然没有喝太多酒，但这酒后劲大，脸颊还是漫上了一点红晕。


    昨晚重逢到今天再见的场景在心间转过一遍，时满有些懊恼，好像和这人重逢之后的两次见面，她都失了冷静，慌不择路。


    明明这几年间她不这样的，但短短两天，就在他面前乱了好几次方寸。


    一定是昨夜的雨太大，今天的酒太烈，让她一时没控制好情绪。


    时满这样想着。


    她挽起衣袖洗了把手，从一旁壁挂式纸巾盒里抽出纸巾的时候，正好有两个女生进来。


    “卧槽，刚才走廊那边那个男人好帅啊，个高腿长，看起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一款，身材指定超好。”


    “是啊是啊，真的绝，但他看起来好高冷啊，不然我就要微信了。”


    “害，怕什么，等会儿出去他要是还在我指定要个联系方式。”


    时满听见这两个女生的话，唇角带起个浅淡的弧度。


    好多年前，她也曾这样满腔孤勇地问一个人要联系方式呢。


    只不过现在，物是人非了。


    时满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她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净就从洗手间出来打算回去。


    一抬眼，骤然看见不远处某个个高腿长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