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作品:《今夜有雨》 —04—
酒吧光线昏暗,他垂着眼,浓长睫毛半掩住漆黑眼眸,叫人一时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手机连续跳出好几条暴雨红色预警的弹窗,提醒广大市民留意气象灾害预报。
江执衍却盯着手机中间那两条短横线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手指轻划过屏幕退出微信,支起身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拿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喉结轻慢滚动,往日醇厚的液体此时也多了几分涩意。
楚翊说完刚才的话被常绍制止后就歪着身体倒在沙发上,趁醉睡得不省人事。
夜色黑沉深重,雨帘如注,江执衍抬脚站在落地窗前。
星屿酒吧位于北城最繁华地段的榕景大厦32层,以高空观景闻名,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北城的景色。
原本流光溢彩、灯火辉煌的城市在雨雾中迷蒙。
江执衍取出一支烟咬在齿间,垂首要点燃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喉间溢出一声闷笑,他顿住动作。
抬头时目光望向某个方向,些微出神。
北城三月份的确更冷,暴雨天的冷空气似乎要透过窗户与墙壁间的狭小缝隙钻进人的身体里。
也不知道……
“衍哥……”身后传来常绍的声音,江执衍的思绪被打断,他闻声回头,微微挑眉,示意他有话直说。
常绍向前一步,也看见了这座城市的雨中夜景。
“衍哥,你……刚才是去送时满了?”常绍轻咳一声,犹豫开口。
从餐厅出去开车时楚翊比他先回原处,常绍到时只有楚翊一个人在餐厅门口,连同江执衍一起不见的还有楚翊那辆张扬的车。
常绍询问时,楚翊神秘兮兮地故意卖关子:“衍哥啊,大概是去送佳人了。”
常绍云里雾里,现在才明白楚翊话里的意思——
原来他是见到时满了。
但江执衍开口:“不算送。”
脑海闪过她说的“不熟”,每句话间疏离的“您”字,还有她抗拒他的态度,江执衍眼眸微黯,他现在还没有资格送她。
他只是单方面地跟着她罢了。
“?”
“时满她……”
常绍一顿,想到四年前两人间的纠葛,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执衍的冷白指间把玩着那支没点燃的香烟,转动,碾碎,烟叶缓慢飘到地上。
他抬眸,没问常绍想说什么,目光深沉幽暗,视线投落于某个方位。
漆黑眼底翻涌着某种浓重的情愫,在寂寥雨夜里,墨色更浓。
.
暴雨侵袭而过,第二天北城的天色阴沉沉的,整个城市被覆盖上一层灰暗的色调。
时满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白皙纤细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时满迷迷糊糊中在床边胡乱摸索一通,终于抓到了手机。
她的眼睛还没睁开,手指全凭习惯从屏幕下方向上滑动,接通电话。
“喂?”
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出口,
“满满?”
“……你别告诉我你还在睡觉?”
电话那头的林思渝听见时满睡意朦胧的声音,微滞一瞬不可置信地问道。
时满这才睁开眼睛扫一眼屏幕,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受昨夜梦境的困扰,时满似乎又置身于四年前分手的雨夜,胸腔间泛起的情绪空荡又真实,半夜醒来后再难入眠,挣扎许久直到天快亮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此时大脑晕沉得厉害,有一种失重悬浮的不适感。
思维都迟钝了不少。
她温吞的“嗯”了声,眼皮不受控地在打架。
耳边又响起林思渝咋咋唬唬的声音:“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时满差一点要阖上的眼睛再度睁开。
今天是什么日子?
昏沉的大脑缓慢地过了一遍所有值得纪念的日子也没想到,时满摆烂一般闭上眼睛:
“今天是我们认识第2567天的纪念日?”
林思渝听见时满的话,大笑出声,豪迈的笑声在耳边炸开。
时满揉了揉耳蜗,睡意全消,她索性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淡淡纹路醒神,一边听林思渝说话。
“今天是姐妹结束出差的日子!!”
“啊啊啊本社畜真是干够了,要不是这破工作工资高,我肯定现在就递辞呈跑路。”
“……”
时满已经听林思渝说过太多遍这种话,闻言淡淡的“哦”了声。
不料下一秒林思渝——
“满满,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现在对我的态度都这么冷淡了?”
林思渝是时满的大学室友,常常对着屏幕里的人直呼“老公太帅了”的人就是她,是一个十足的戏精,时常戏瘾上头,随时随地表演一段。
这原本是玩笑话,时满却愕然一瞬,杏眸浮起些茫然,一时忘了怎么回答。
明明这话以前也听林思渝说过很多遍。
“怎么?真有人啦?”林思渝的声音再度传来。
时满回过神来,不愿细想那一瞬顿住的原因:“当然没有。”
林思渝似乎在开车,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想也是。”
“对了满满,你昨天的合同签得怎么样?”
时满脑海中又出现昨夜不太愉快的签约场面,眼眸微黯,她淡淡开口:“不太好。”
“没事,肯定能遇见更好的,”察觉到时满话音里的落寞,林思渝开口安慰道,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林思渝话音一转,“之前听我们那狗逼老板说他好像有一套空余房子,我改天帮你问问怎么样。”
听见林思渝对自家老板的称呼,时满心下觉得好笑,不自禁勾了勾唇角:“谢谢思渝。”
“跟我客气什么呀。”林思渝停顿一瞬,想起自己打电话的主要目的:“对了满满,晚上我约了个局,和姐妹一起去酒吧放纵一把?你来北城这么久我都在出差,今天就当是给你接风了,顺便换换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林思渝的话让时满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迟疑一瞬:“那晚上都有谁?”
林思渝在电话那头笑出声,莫名有些娇羞:“哎呀,就几个男大弟弟啦。”
时满:……果然。
没听见回答,林思渝以为时满要拒绝。
“啊啊啊啊满满,我们都多久没见了,男大弟弟都是为了让你看看森林的广阔我才安排的,你这时候拒绝,我会心痛窒息而亡的。”
时满淡淡勾了勾唇角:“那为了让你好好活着,我今晚必须得去?”
林思渝在电话那头重重点头:“是。”
时满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其他先不论,她是想放松一下心情的。
电话挂断前林思渝说要送她一份大礼,时满满头雾水,但也没多想便起身下床准备洗漱。
她将手机放在一旁的餐桌上,垂眸时却瞥见右手手腕处一圈青紫色淤痕。
正是昨天张恕抓过的地方。
时满皱了皱眉头。
她本就十分白皙,又是一碰就容易淤青的体质,昨天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这处淤痕绕在腕间,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时满盯着这处淤青微微出神,眼前是昨夜那人将她护在身侧的情形。
她刻意不去想,但画面还是和多年前的某个场景重合——
京市盛夏的夜晚湿热沉闷,她为解救同学院一个乖巧内向的小学妹被几个在学校周围徘徊的小混混缠上。
那时时满还没有学什么防身术,在人数不对等的情况下也担心过。
但看身后的学妹胆怯到瑟瑟发抖,时满强撑出一副毫不畏惧的架势。
眼看小混混油腔滑调嬉笑着伸手要摸向她的脸,时满拍开眼前那只手,惹怒了面前的小混混挥手相向。
也是同样紧急的情况,时满伸手还没触到包里的喷雾,眼看巴掌要落下来。
一只骨感分明的手揽过她,将她护在身侧,温润木香萦绕在鼻间。
时满抬头,看见身旁那道清瘦落拓的身影。
那是他第二次救她。
几个混混的花拳绣腿在那人面前像是小孩子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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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人被揍到抱头鼠窜,仓皇而逃。
而那人眉眼冷峻,转身垂眸看她。
原本散漫的人轻蹙起眉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她没懂的情绪,须臾后他嗓音冷沉开口:
“以后要见义勇为,也先有点护得住自己的能力。”
时满微愣,回过神来顺台阶而上。
她弯弯杏眸,扯了扯他的衣角,嗓音温软:“那你教教我嘛。”
……
时满不易察觉地轻叹口气,从回忆里回神。
昨夜一时情绪上头删掉江执衍微信的记忆还在脑海里,她停顿一瞬,还是从桌面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消息界面空空如也,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发现她删掉了他的微信。
发现了之后又会不会重新加她好友呢?
随后时满唇角勾起,似觉得荒谬,轻笑着摇摇头。
按照那人骄傲的性子,发现自己被删怎么会再主动添加。
时满知道单方面删掉好友的人是可以再不动声色的重新添加上对方的。
她盯着消息页面出神片刻。
算了,冲着他救她好几次,昨晚梦境里的事就先不和他计较了。
她点击微信上方的搜索框,正准备输入那串微信号,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打断她的动作。
时满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号码归属地是北城。
时满不明所以地按下接通,对面传来一道年轻男声:“您好,您订的外卖到了?您出来取一下还是我帮您放在门口?”
时满一愣,外卖?
她没订外卖啊……
“那可能是您的朋友帮您订的。”
时满不自觉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外卖员笑着回道。
朋友?时满眉心纠结地拧起。
难道是林思渝?
刚才她说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她,是这个吗?
时满将外卖拎回房间,从包装袋里取出摆在餐桌上。
很丰盛精致的一餐,有菜有汤,都是时满爱吃的口味。
看外卖单据上的信息,是北城一家有名的高档中餐厅,平时想要去吃饭都得提前一周预约。
重要的是这家餐厅每周只放几个号,难抢程度堪比买彩票中奖。
也不知道林思渝怎么订到的。
昨晚就没有好好吃饭,今天又一觉睡到现在,此刻时满胃里空落落地难受。
这对她来说还真是一份及时的大礼。
给林思渝发了一个“谢谢宝贝”的表情包,时满便去浴室洗漱了。
从浴室出来时,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时满解锁看见林思渝发来的同款表情,勾了勾唇角。
.
很快就到和林思渝约定的时间。
被一通外卖电话打断,时满直到坐上出租车,也没想起某人的微信还没有重新加回来。
北城近几年变化很大,城市高楼林立,街道车水马龙,人潮涌动,一派繁华喧闹的景象。
和记忆中小时候的样子相去甚远。
林思渝发来的酒吧位置处在北城商圈,繁华地段,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出租车走走停停,停的时间比走的时间还要久。
林思渝发来消息:【满满,快到了没?】
时满回复“马上了”便转头看向车窗外。
今天天阴,六点多钟,墨色已经从天际蔓延开来,天色黯淡,将这座城市笼罩在昏暗之中。
前方路段终于疏通,出租车在喇叭声中向前缓慢挪行。
时满的身形隐在后座中,她单手支着侧脸,看向窗外时有些出神。
街道两边的路灯渐次亮起,明亮暖黄的灯光透过车窗在后座撒下一片光晕,时满一双清亮的杏眸被灯光映亮,她回神抬眼。
隔着不算近的距离,猛然瞥见街道边某道颀长修挺的落拓身影。
他手里捏着一沓不知道是什么的纸张,懒散地站在那儿。
看不清楚脸,路灯将他的影子拉扯的格外长。
时满浓密的睫毛轻颤一下。
是……江执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