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不会分开了。”


    陈青源许下承诺，竭尽全力去完成。


    历经了那种极致的虚无感，别说让陈青源与安兮若分开千百年，哪怕只有一天，心里都格外难受，恍若一叶浮萍飘荡于无边海面，失去了方向，永远不可停歇。


    两人在道一学宫待了几天，就此告别。


    因为恩师余尘然正在闭关，所以不方便打扰。


    往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不必担忧。


    “得去一个地方。”


    谛佑星系生活着许多故友，陈青源要是一一见面，少说也得数年时间。可他暂时打住了这个念头，而是有了其他的打算。


    “去往何地？”


    往后余生，不管陈青源走到何处，安兮若都将紧随，寸步不离。


    陈青源望着远方，眼神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东土。”


    这一丝伤感，从何而来？


    安兮若不多问，想必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两人携手，直奔东土。


    横渡星海，无数星辰从身侧划过，如横向的大雨，水珠无数。


    多日后，两人进入了东土的界域。


    佛门镇守于此方地界，妖魔鬼怪不敢猖狂行事。


    无论是修行者，还是普通的生灵，大多过上了安稳祥和的日子，这在以前根本不敢想。


    要说佛门能有如今的成就，与现任住持有着极大的关系。


    住持结合古今高僧的经验，参悟出了净土之道，虽然尚未大成，还在摸索之中，但成效显著，实力已经超过了昔日的老住持。


    说起老住持，大多数人都会肃然起敬。


    他是一位真正的得道高僧，普度众生，救苦救难。


    “不去佛门？”


    安兮若原以为陈青源是去找现任住持，却发现路线不对劲，疑惑道。


    “暂且不去，而是去一个小地方。”


    陈青源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佛门。


    陈青源又说：“石江镇。”


    “石江镇？”安兮若琢磨了一会儿，随即疑色消散，“老住持的长眠之地。”


    关于老和尚的往事，陈青源曾经和安兮若聊过。


    很久以前，老和尚圆寂了，各方轰动，群雄吊唁。


    后来他活出了第二世，凡人之躯，百年寿命。他在佛前苦求一世自由身，甘愿舍弃准帝之境，弥补遗憾。


    老和尚诞生在了石江镇，与梨花宫的柳南笙再续前缘。


    当年陈青源一直在暗中守护，不让任何外力干扰了他们的这段来之不易的相聚时光。


    “柳宫主大限已至，应当相送一程。”


    那个时候，陈青源在石江镇留下了一道极为隐秘的法印，知晓此地的规则变化。


    相隔无尽虚空，感知到了此地的一些情况。


    近几年，柳南笙来到了石江镇，建了一座还算精美的竹屋，看样子是打算在这儿了断余生。


    石江镇，某个角落矗立着一座青山。


    山脚下，有一座坟墓。


    墓碑刻着——周安之墓。


    周安，即是老和尚第二世的俗名。


    坟墓是柳南笙所立，且在四周布置着禁制，不愿他人靠近，惊扰了老和尚的长眠。


    柳南笙建造起来的竹屋，就在坟墓的附近，相距不过数十丈。


    她每天来墓前洒上一壶茶，以这种方式表达思念。


    过往回忆，如潮水涌流而来，令她既有欢喜，也有悲伤。


    她穿着一件素衣，柔顺的长发已有许多的雪白痕迹，用一根做工精致的木簪盘紧。


    这根木簪，是老和尚精心制作而成，材料普通，毫无灵韵，但却在柳南笙的眼里弥足珍贵，胜过世上的一切珍宝。


    “别走太快，等一等我。”


    她站在墓碑前，喃喃低语。


    她的容貌还是不变，肌肤光滑如玉，圣洁高冷，不可亵渎。她驻颜有术，尽管寿命所剩无几，容貌也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顶多生出几缕微不可查的皱纹。


    如今的她，身上已有死气缠绕，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另外一只脚也快了。


    根据她自我推断，寿命最多不超过十年。


    在很久以前，她就想过自我了断。


    但是，老和尚曾对她说：“莫要轻生，好好活着。”


    这句话她记在了心里，多年来一直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不敢让自己放松下来，否则会控制不住心底时而翻涌的思念。


    数千年前，长庚剑仙寻到了柳南笙的踪迹，送上了一个玉瓶，其内放着数粒由安兮若精心炼制而成的延寿丹。


    柳南笙向女帝表达了感激之意，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再活一些年头也无用，宛如行尸走肉，难有乐趣。


    梨花宫与青宗乃是盟友，只要梨花宫的掌权者不犯蠢，未来必可繁华，无需担心传承问题。


    这份家业是柳南笙在青宗最为落魄的时候，将全部家底押注，用性命拼出来的。


    安兮若知晓哪些人与陈青源有旧，所以较为上心，尽量帮助。


    若不是安兮若坐镇青宗，许多客卿长老都已坐化，哪还活得到现在。


    关于这些事情，安兮若没和陈青源详说，在她看来这是自己应该做的，用不着邀功。


    虽然她不提，但陈青源心如明镜。


    有此红颜佳人，实乃人生有幸。


    哒！


    两人紧握着彼此的手，出现在了石江镇。


    他们欣赏着凡间美景，不急不缓地向着那间竹屋而行。


    青山绿水，稻田金灿。


    路边偶尔会开起几朵野花，格外醒目。


    时有风起，令人心旷神怡。


    林间鸟兽啼叫，如一曲动听的歌谣。


    不知不觉，两人已至竹屋外。


    此时的柳南笙正在屋中绣花，一针一线，尽是心血，以此来打发时间。


    直到陈青源和安兮若出现在了竹屋小院的外面，柳南笙这才发现。


    抬眸一眼，柳南笙明显一怔。


    来不及惊讶和思考，她赶忙起身走至门口，准备行礼迎接。


    当柳南笙正要行礼时，发现自己被一股柔和之力包裹住了，没法弯腰。


    “柳宫主，多年未见，可还安好？”


    陈青源一直记着柳南笙的情分，不以帝君的身份前来，而是以晚辈的姿态拱手施礼，微笑问好。


    安兮若不语，随着陈青源一同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