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儿说得好。


    不入红尘，怎知红尘苦，不知红尘苦，又如何渡天下苍生！


    傍晚。


    唐安抱着拂尘跟萧瑶汇报，“宸王殿下早早就到膳厅了。”


    “这么早？可说什么了？”


    唐安略微摇头，“不曾。”


    想到正午后和他说的那些事，皇兄这应该是有所想法吧。


    “传膳吧。”


    “是。”


    她起身，直接朝膳厅去，唐安出去之后，连忙同意芮道：“传膳。”


    “好。”


    意芮立即吩咐下去。


    萧瑶到膳厅，只见皇兄坐在一旁的炕上，手里拿着本书。


    他倒是有耐心，任何时候都喜欢看书。


    “参见宸王殿下。”唐安行礼。


    萧宸起身时抬手示意唐安平身，随即对着萧瑶抱拳，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这是？”萧瑶吓得一跳。


    皇兄今天怎么这么——正式？


    萧宸道：“此前，皇上说的话，让我醍醐灌顶，若我这般，修行也就那样了。”


    萧瑶不言。


    萧宸继续道：“但皇上所言，是想要我国民，男女平等？”


    “皇兄觉得，我是不是异想天开？”


    “不，此与佛门，道家宣扬思想相符，我愿助皇上一臂之力。”


    “皇兄，私下，你别一口一个皇上。”她笑了起来，她和谢云初都没这么见外，“只要皇兄愿意帮忙，这件事一定会做得更好。”


    “那可未必。”


    “不，一定会事半功倍！”至少，有皇兄站出来，她觉得自己，更能大展拳脚了。


    至少，他应该不会继续藏在钦天监，天天参悟怎么得道飞升。


    “那我绝不留余力。”


    唐安看见意芮带着御膳房的人进来，菜香满屋。


    “启禀皇上，宸王殿下，可用膳了。”意芮过来福了下。


    萧瑶、萧宸纷纷起身。


    席间，就女子要如何才能享受如男子般的权益展开讨论。


    首当其冲，也都是从女子入学着手。


    “我已经命左瑞阳，谢国公作为先驱，去将女子入学政策下发，明日一早，朝堂上会就这件事议论。”


    “女子入学，不止是得利者的阻碍，还有几千年来，女子固步自封，被规训后的绝对服从，除非让她们看到，女子并不比男子差，让她们看见女子亦可以有智慧和力量。”


    萧瑶点头，“不仅如此，还要让为人父母者明白，女子入学，取得成就也一样对家族有助。”


    萧宸沉默了会儿。


    萧瑶看着他，也忘记夹菜吃饭，良久，萧宸才说，“大部分人，最关心的应该是——女子若得势，可就不好掌控了，这得失利益，对大部分家庭而言，诱惑力并不够。”


    “皇兄说得对。”这种阻力一直在她心间，就算是和谢云初，他们也谈过这一点。


    良久之后，萧宸道：“可从，女子入学便会明事理，明事理，得一贤妻旺三代着手。”


    “贤妻——那还不是附属品。”萧瑶放下了筷子，脸上有几分不悦。


    “至少，朝廷这样鼓励民众，于那些人来说，会觉得是一件好事。”


    “只有民众觉得是好事，阻力才会小，”顿了顿，萧宸继续道：“而且，男尊女卑这件事由来已久，父皇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实行了，效果如何，你是清楚的。


    你也别妄想，在你这里，就能顺利的摒除这些顽固思想，要做到你理想中的程度，没有个上百年，历经两三个与你同样政见的皇帝去继续执行，一样会胎死腹中！”


    萧宸放下碗筷，已经吃饱了。


    唐安立即送上漱口杯，一旁的小太监送上干净的湿帕子供萧宸净手。


    “道长且阻，皇妹，莫要心急。”把湿帕子丢给唐安后，萧宸才继续道：“只要皇妹有心，不论成效如何，只要我们一代代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女子们，总会迎来胜利的曙光。”


    萧瑶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并非是突然了解到女性处境，只是，政令之下，女性一直没有走到前朝来，而她每日都被那些奏折挖走了大部分的精力——


    “皇兄说得对，即便这件事见效慢，我们也不能不做。”


    “嗯。”


    “皇兄，我忽然觉得，你自幼行走在外，或许就是为了今日之决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萧宸笑笑，“言之有理。”


    “父皇给我的是富强的苍云国，充裕的国库，甚至连能用的人，他都为我考虑到了。”萧瑶也放下碗筷，意芮端了漱口杯来，她漱口，净手后继续道：“这条路，若我都不走，那还有谁能为千千万万被囿在内院，被压迫的她们发声。”


    萧宸点头，二人往一旁的炕过去。


    萧瑶让唐安搬了父皇最喜爱的麒麟棋盘过来，两人一边下棋，一边就陶文君的事情展开讨论商议。


    ————


    翌日，晨曦初显，皇城连着天边外，红霞围着红橙橙的金乌，是春日明亮的朝气。


    群臣执着朝笏匆匆入殿，注意着自己的仪容仪表，直到有人发现萧宸款款而来，满朝文武纷纷往后看去。


    “宸王殿下怎么来了？”


    “钦天监监正前来，必然是有国之大事。”


    “不对啊，他穿的是四爪金龙，不是监正朝服。”


    “参见宸王殿下。”


    “宸王殿下安。”


    “……”宸王殿下这是要以王爷身份参与朝政，那是不是代表这位爷，将会真正的还俗？


    有些想得长远的，已经想着，是不是要重新巴结巴结，自家的闺女，侄女，表侄女些是不是又有机会成为宸王妃了？


    宸王若是还俗，那帝位——


    萧宸大步流星的进殿，与众位大臣点头招呼，接着，唐安一声‘皇上驾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萧瑶身穿绣着金龙的红底黑龙袍走向龙椅，所有人齐刷刷的跪下，山呼吾皇陛下万岁万万岁。


    高坐龙椅，看着下边清一色的男臣，连她身后执掌扇的都是太监。


    她掌权之后，管事太监是唐安，意芮也不过是贴身管她衣食住行的姑姑而已。


    堂中一众朝臣跪得哆嗦，却不见皇上喊平身。


    唐安抱着拂尘，也觉得今日，皇上有些反常，他扭头看过去，悄声的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