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雪化的日子是真的冷，舒窈本来还好好的心情，一下车就被寒冷刺骨的空气给带走了。


    她抿了抿嘴，把刚落地的一条腿立马收了回去，端坐在车上一副不愿再下车的模样。


    若夏季想溜冰，可去商场或体育馆的溜冰场馆，但大冬天的，平城老百姓似乎更热衷在露天的滑冰场滑冰。


    今天艳阳高照，空气也不错，照理说舒大小姐理应心情上佳才对，可她终究是提不起兴趣，便有些后悔一时兴起上了贼船。


    穆晋言下车后替穆雅纯戴上一顶毛茸茸的保暖的帽子，又戴上头盔，又叮嘱她带好手套和护具再去滑，穆雅纯一心要去疯玩儿，便嗯嗯嗯地随口应了几声，绑上溜冰鞋就滑走了，风一样快。


    舒窈坐在车里往外瞧，望见穆雅纯滑冰的姿势还真算优雅又惬意呢，便有心不想被这丫头给比下去了，万一以后她真嫁进穆家，这小姑子岂不是每次到冬天都要拿她滑冰没她滑得好说事儿吗？


    岂有此理!


    舒公主从不认输!


    舒窈又打开车门下了车，跑去打开后备箱，拿了一双穆雅纯借给她的之前买下来还没穿几次的溜冰鞋，两个人身形差不多脚的尺码也一样，因此舒窈也就勉强同意穿这个去滑。


    她坐在一处石墩子上正要绑上溜冰鞋，这时穆晋言走过来笑说：“Charline，你打算穿旗袍去滑吗？”


    “……”


    舒窈穿鞋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回过神后有些尴尬道：“额，我出门忘记换衣服了，毕竟这身旗袍穿我身上这么美……这里哪儿能买一套适合滑冰的衣服？”


    穆晋言：“我知道一个地方，你要不要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买。”


    “也好。就按照你妹妹的尺寸买一套吧，我跟她的身材差不多。当然我的体型肯定比她更瘦更优美一点儿。”


    “……”


    穆晋言笑了笑，往附近一个商场走了。


    舒窈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穆晋言提着一袋衣服回来了。


    舒窈便去附近的一处公厕换上。


    她一入场就开始炫技一样，前滑行、后滑行、侧滑行都给来了一遍，穆雅纯在一旁看得是一愣一愣的，不服气，两个人就开始在冰场上斗法，你来我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在搞花样滑冰双人行活动呢。


    穆晋言因为身体原因，只能穿着冰鞋在冰场边缘附近随意滑了滑，十分钟左右就感觉心跳有些不受控制了，于是扶着栏杆喘气。


    那边舒窈也累了些，滑过来问司机要了瓶水喝，一扭头发现穆晋言脸色不太好，便滑到他身边问：“查理，你不舒服吗？”


    穆晋言笑着摆摆手：“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今天本来不该滑，但我看你和小纯两个人好像很开心，就没忍住也想来陪你们，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


    “我刚刚哪里开心了？我明明都累死了！”舒窈吐槽了一句，擦擦汗，道，“再玩会儿太阳就该落山了。”


    穆晋言滑出了冰场，脱了冰鞋，从车上拿了一把折叠椅放在地上坐下来。


    “你去玩儿吧，不用在意我，我看你们滑。”


    穆晋言拿出手机对着日落余辉下的舒窈的侧颜拍了两张。


    舒窈滑过去趴着栏杆问：“你刚刚是在拍我吗？”


    穆晋言：“嗯。你介意的话我现在把照片删了。”


    “不用不用，长得好看就应该多拍照片，你随便拍，记得把我拍得更完美一点，我回去要检查的，有一张丑照我唯你是问。”


    “我尽量。”穆晋言笑了笑，苍白的脸色在夕阳下变得温润了些。


    半小时后，太阳快落山了，舒窈和穆雅纯也滑累了，二人滑出冰场，穆晋言给了她们二人一人一瓶矿泉水。


    穆雅纯把矿泉水又还给穆晋言，道：“哥!帮我拧!好累!没力气拧!”


    舒窈已经拧开了瓶盖儿，炫耀似的当场开喝，喝完不忘茶里茶气嘲讽穆大小姐：“你刚刚不是还很厉害吗？怎么现在连一瓶水也要哥哥拧。”


    穆雅纯：“这是我哥啊，我就喜欢叫我哥帮我做事，你不服回去找你哥喽。”


    舒窈：“说得谁没有妹控哥哥似的!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我哥过来!我哥可是随叫随到的!”


    电话当场就打了出去。


    要是平时，舒廷皓还真可以一通电话就随叫随到，然而今天此刻，那一头的舒廷皓却在海阳集团设立在平城的分公司的办公室里开视频会议。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投射着睿银集团总部的与会高层。


    长长的会议桌两旁约莫有二十多人，而正中心C位的穆晋臣正拧眉，因刚刚还在跟他会谈的舒廷皓居然当场接起了电话。


    好像还因为不小心，舒廷皓把免提都给开了。


    于是两家公司的与会高层就这么看着舒廷皓用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压低嗓音接电话。


    “啊？现在过去吗？有点难啊窈窈，我现在在公司开会……”


    “你昨天还说你今天有空呢，上午你不还陪我嫂子去看电影了吗？没良心!陪老婆就不能陪妹妹了是吧!回去跟我爸告状!你的四合院泡汤啦!”


    “窈窈快别闹了，我真的在开会……”


    “那你开视频让我看看现场，别拿特效背景唬我，我火眼金睛呢!你要真在开会那就算了。”


    舒廷皓只好开了视频，他甚至还特意拿手机对准了会议室里所有人，每个人都只好笑容满面对着手机里的舒大小姐打招呼。


    最后舒廷皓把镜头对准那张巨大电子屏，电子屏上正好切到睿银集团大boss的正脸。


    男人一副冷淡而严肃的神色，眉毛微微拧着，看似有些不悦，一只手轻叩着会议桌，似乎在等待着这场闹剧结束。


    好在舒大小姐虽然娇纵了点儿，但还是分得清场合，便挂了电话。


    睿银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众与会高层们纷纷如坐针毡，怎么刚刚开会还好好的，这一下子就有点儿吓人了？


    总不能是因为对面海阳集团那边的人不靠谱吧？


    还真有可能，毕竟他们睿银可没有不靠谱的人，不靠谱的早在穆家这位太子爷坐镇总部那会儿都摘出去了。


    那就是对面海阳集团的人不干人事儿了，跟他们完全没有丝毫关系。


    众高层正安慰自己，谁料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接着，总助程彬栩带着两位秘书助理进来，两个秘助开始往各人桌上发文件，而此时程彬栩也同海阳集团方面的人员说明了本次会议事务总结，并按照穆晋臣的意思掐断了双方公司的连线。


    众人粗略看了会儿刚刚下发的文件，穆晋臣终于开了金口。


    “想必各位已知悉，孙董自即日起将退出睿银的日常经营，并卸任包括首席财务官及董事在内的所有职务。”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哗然。


    众人交头接耳之时，孙兆丰赫然推开会议室的门出现了。


    老头儿已经快七十，似乎一夜间老了十岁，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孙兆丰算是睿银的元老级别的人物了，当年睿银创立之初，孙兆丰就跟着穆晋臣的祖父一起打拼。


    当然，睿银并非从零开始，睿银的前身在上世纪是一家银行，再往前推，则是遍布全中国的老字号票号，后来经过一系列改革重组才成立了睿银。


    孙兆丰气得拄着拐杖指着端坐C位的穆晋臣骂道：“好你个狼崽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回来就拿我第一个开刀是吧？!我……咳咳咳咳……”


    穆晋臣一脸淡定，示意程彬栩走过去询问：“孙老，需不需要叫医生？”


    孙兆丰大手一挥推开程彬栩：“走开!老子不用你扶!”又指着穆晋臣，“想当初连你爷爷都不敢把我撵出去，你倒好，坐了这位子就要立威拿我做样子是吧？我哪儿对不起你们穆家了？凭什么将我开除董事局？!叫你爷爷来!我跟他说!”


    众人都不敢说话。


    穆晋臣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继续端坐在那儿，表情平静，嗓音出奇的平和，且十分温文有礼。


    “孙老消气，别气坏身子，孙家如今只剩您在撑着，气坏了不划算。”


    “……”


    “您两个儿子仗着您这财务官，又是执行董事的身份，这些年多少项目过了他俩的手，经费是一项一项出去没人跟着，项目要是做得好也算了，可惜了。您两个儿子积下的烂账有多少，您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


    孙兆丰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这几年他俩在睿银也作威作福了不少日子，没人管，爷爷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爸不爱经营公司，现在轮到我住持大局，不好好清理一下门户，我如何以身作则。”


    “……”


    穆晋臣轻叩着桌面，神色平和，那双眼睛却锐利，一一扫过与会众人，就连孙兆丰也被这眼神惊了一惊。


    “我从几位朋友那听到一些关于孙老的事，”穆晋臣继续漫不经心，“若不是孙老您乐意放手，睿银的股份不会这么轻易到了别人手里，我猜您是想退休，就成全您。至于您转手的股份去了什么人手里，这些，我暂且先不追究，至于您两个儿子的烂账，公司多个部门的员工已经实名举报，纸包不住火，事情已捅到辖区派出所，不立案是不行了。”


    孙兆丰：“……”


    这番话就是说得再隐晦，只要不是个傻子也听德出来孙兆丰犯了什么事儿了。


    安插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进公司光拿工资不干事也就得了，还变本加厉包庇两个儿子通过项目拿款。


    关键是那些个项目根本就没一个是做成的，大笔大笔的项目款还都堂而皇之进了孙家人的腰包。


    孙兆丰也是老狐狸，知道自己在睿银也待不久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手上持有的睿银股份通通卖了，光是这些，就够孙家人进局子喝几壶再蹲几年的了。


    闹剧收场，孙兆丰再气，也知道自己没脸面待下去，便气呼呼拄着拐杖走了。


    会议又开了会儿，不过是讨论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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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调度方面的事宜。


    会议结束后，几个女白领在茶水间热切讨论着关于集团这位空降总部的大boss的事，聊得不亦乐乎，班都懒得下了。


    忽然，总助程彬栩随穆晋臣一前一后经过这里，随即走进了专用梯。


    两个秘书助理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跑来茶水间放松。


    “艾米姐，跟着程总助做事挺顺利的吧？他人那么好。”一个说。


    “好什么好哦，程总助脾气好是好，但穆董他就太冷了些，虽然不骂人，但那张脸长那么帅，我好几次都犯花痴了光看他忘记做事，真是红颜祸水，上一次那个丽萨就因为犯花痴印错了文件被炒了。公司现在跟海阳集团有个深度合作的项目，程总助刚刚在会议上被穆董外派去海阳那里监督项目进程了，可能要去几个月，没有程总助，换一个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儿呢。”


    “换谁来暂时顶了程总助的位子啊？”


    “内部投票选上来的呗，八成又是哪个董事的儿子女儿。别是个女的吧？我还是喜欢程总助。”


    “别提这个了。照我说这孙老也真是胆大包天，趁着董事长这些年身体不好不参与公司经营了就乱来，他那两个儿子不仅业务能力差，私德也差得要死，骗了不少刚出社会的实习生去开房，怀孕了就让打胎，真是恶心死了，还得是穆董，一来就搞个大的，孙老都给炒了，就牛逼。”


    “刚才你们开会跟海阳那边的人连线据说出了点状况？”


    “是啊，”秘助艾米笑了笑，“海阳的CEO跟他妹妹打电话，给我们穆董气得脸都绿了。我听到内部消息，穆董最近在和好几家集团董事长的千金相亲呢，这海阳集团家的公主就是其中之一哦。你们说穆董会看上哪家的千金？穆董这么帅，真不希望他英年早婚呢。”


    “总归不能是海阳集团家的吧？这么胡闹，打扰人家开会，穆董怎么可能喜欢这种成天就会作妖的女的嘛，我看海阳集团这位没戏。”


    “就是就是。”


    .


    电梯下到一层，穆晋臣拧着眉走出去，程彬栩跟上，问：“穆董，现在回家还是去星澜会所？达冠科技的姜总约了您好几次了……”


    穆晋臣的步子稍微一顿，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冬季黑得快，外边天色已经黑透。


    “小纯他们回家了没有？”


    程彬栩成年参加工作后就不住在四合院了，因此也不晓得今天穆雅纯原来是出门去了。


    穆雅纯自从放了假就整天无所事事，不是窝在家里打游戏就是往外边跑，总之，穆大小姐活得非常舒心毫无生存压力可言。


    既然boss问了，程彬栩便想方设法回答boss的问题，于是用手机拨了穆晋言的电话。


    过了会儿，程彬栩挂了电话，跟穆晋臣如实道：“额，小纯他们还没回家，晋言说还在冰场。”


    穆晋臣眉毛一拧：“还在玩儿？”


    他上了那辆迈巴赫，吩咐司机：“去xx冰场。”


    司机应了声，驶了出去。


    .


    舒廷皓终究还是抵不过妹妹的死缠烂打，一下班就立马驱车去了冰场。


    平城夜晚也开张的冰场不多，他都不用打听就知道舒窈他们在哪儿疯玩儿。


    到了冰场，舒廷皓刚要下车，秘书便合上笔电说：“舒总，达冠科技的姜总约您去星澜会所说是一起放松放松。”


    “替我回绝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那个管得紧，再说了我还要去接我妹，哪有空理什么姜总。这货就是跟我们一块儿成立芯片公司的那达冠科技董事长的儿子吧？我听人讲他那个星澜会所不太干净，去了不会回不来了吧？不去。”


    秘书哭笑不得，道：“没外边传那么离谱，这姜总喜欢看钢管舞，可能跳舞的姑娘穿得比较清凉些……达冠没什么名气，抱上了睿银和咱们海阳这样的大腿，当然有人眼红，黑一黑也是正常，商战嘛，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您别说，达冠上次跟咱们集团开视频会议忽然断了线，一查，竟是被公司扫地的阿姨拉了电闸。”


    “……这么离谱？”舒廷皓笑了，“你别说，睿银这大腿谁不想抱？上个月这睿银就对外公布了他们公司团队研发的一项新技术，居然可以通过小型无人机探测灾害中被沙土瓦砾掩埋的人的智能手机并且锁定其位置，这项技术要是成熟并且能够实际应用，还真是挺牛的，睿银不说还要成了一个新部门专门搞AI技术嘛，现在AI这么盛行，我看我们海阳也得成立一个部门专门钻研AI技术才行，不然得落伍了。”


    “舒总高瞻远瞩!”


    被拍了一下马屁的舒廷皓哼着小曲儿往冰场去了。


    当然，与他一同赶到冰场的还有穆晋臣。穆晋臣比他先到半分钟。


    二人还来不及寒暄，那边的舒窈滑着冰鞋就往这边飞速撞了过来。


    二人躲闪不急。不出意外的话，那一定是出意外了。


    砰的一声后，众人睁开眼。


    只见穆晋臣被舒公主压在冰面上，压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