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眠不是头一回来梁滟的这个峰会，梁滟创业的头一年，经费有限，这个会就两百人的会议室，一天也就结束了。后来会议室慢慢变大，去年是租下了酒店的一层楼，没想到今年搞这么大。这间酒店一共三栋楼，直接租下一整栋三层的小楼，持续两天的大会，同期的分论坛大约都要有个七八场。


    她的好朋友可真是出息了！


    沈书眠格外欣慰，上上下下参观了一番，在二楼穿过连廊，路过一间大厅，上面挂着两个字：晴晖。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这间布置的和之前的完全不同，倒是有点像沈书眠去参加各类教育培训会的模样。不知道这间是什么主题。


    里面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路过的人问了一句：“您好老师，请问是来参会的吗？”


    沈书眠：“对。”算是吧。


    “咱们这明天开始，我们刚把东西拿过来。”


    对方手里拿了一摞材料，顺手递给她一本。


    沈书眠接过来，一看，册子上写着“2024年全国智能制造学术会议”。


    是楼下那个展架的会议。


    沈书眠知道自己走到另一栋楼里来了，她收下册子，顺口聊几句：“会议室这么大，有这么多人呢。”


    “对，有六百多位老师。”


    沈书眠点点头：“你们忙着，我就看看。”


    来都来了，她将这栋楼也逛了一遍。看到电梯以后，按键下楼。


    在楼下看到正在安装的安检机，心想这规格够可以的，参会的得是什么重要人士啊。


    随手翻了翻册子，全是AI相关的内容。


    她把册子塞进包里，找了个自动贩售机买了瓶水喝。刚喝了一口，远远地看见梁滟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沈书眠差点被呛到，跟在她后面追过去。


    两个人前后脚回了刚才的会议厅。


    几个同事被梁滟吓了一跳，邹默一边在座位上摆放提袋，一边笑着问：“跑这么急，后面有什么追你？”


    梁滟随手抄了瓶水，拧开灌了两口，让自己缓口气。


    “你说对了，还真是有东西追我。”她很刻意地顿了顿，吊一吊大家胃口，然后才接着说，“李霁要来参加峰会。”


    “不是邀约都结束了……”邹默忽然停住，惊讶地回头，“你说谁？”


    “猎户智能的李霁。”


    “我跟他们公司的人聊了好几次，我还专程约了他们品牌的人，跟他们新来的那个公关负责人也电话过，都被拒绝了。”说话的是一位记者小姐姐，主要负责AI这个方向，“怎么忽然改口了？”


    梁滟也不知道，“反正幸福就这么突然又让人摸不着头脑地来了。”


    突然而来的幸福，想要接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梁滟跟大家讨论了一会儿，安排人先跟猎户智能的品牌部沟通一波，又风风火火赶回饭局，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再次把众人拢在一起讨论现场方案和传播方案。


    对方给的是后天下午的时间，正常来说，最后半天的这个时间段并不怎么友好，大家已经听了两天的“课”，满脑子都是各路大咖对市场或者未来的理解和预测，再加上“马上就下课”的心理暗示，以及下课要赶飞机赶高铁的客观事实，很多人到了后半截就开始坐不住了，甚至很可能出现后半场人走一半的窘况。


    现在突然来了个李霁，这可是调节气氛、调动注意力的绝佳良方。


    “我刚才和猎户智能的品牌公关部通了电话，问他们选择这个时候演讲，是不是接下来有产品的上市推广。对方没有否认。”


    “我在圈子里打听了一波，都没听说猎户接下来有什么新动作。很多人猜测是不是他们的AI参宿一要升级到参宿二。”


    “他们品牌公关部成立才不到一年，负责人也是新来不久。可能是今年有什么动作吧。”


    “李霁的演讲PPT还没给过来，他们说明天给。”


    听着大家挨个汇报，梁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沈书眠，总觉得李霁今天这个转变奇奇怪怪的。


    大家一起分析了新的一波宣发有可能带来的流量，后天李霁将出席的AIPartner主题的分论坛是个五百人的中厅，可能需要和酒店方联系临时变更。


    这些都好解决，现场都是熟手，任务派发就赶紧执行了。


    困难的是，梁滟想把这两个小时压榨干净了。演讲环节半小时，有可能拖到一小时，还剩下一个小时，总不能让他这么炙手可热的人到观众席去干坐着吧。那可太暴殄天物了。


    几个人头脑风暴，提了A方案B方案，又商量细节。


    沈书眠在旁边听着他们讨论，听得似懂非懂，她只是个搞数学的，对cos很感兴趣，但对cosplay一个暑期工的兴趣，也就止步于帮点小忙了。


    作为一个资质平庸的暑假工，沈书眠堂而皇之在旁边开始摸鱼。打开朋友圈翻了一会儿，发现好多她的学生在秀出去玩的照片，去的地方五花八门，交通工具种类也很多。


    毫不吝啬地挨个点了赞，下滑看到孙雨诺的分享：冤种高中生被霸总小舅发配到公司做AI训练师，一天给八十。


    配图是女孩子和猎户智能logo墙的合影，她指着那个大logo做了个搞笑的动作。


    沈书眠惊叹于李霁的高效率，这人今天出差，居然也没忘记把孩子安顿好。看样子他昨天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她也点了个赞，还在底下评论区留言：加油！


    突发好奇心，找到李霁的微信，进入了他的朋友圈。


    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的一片荒地。


    也有可能被屏蔽了。


    行吧，有的人确实不喜欢被不熟的人视奸生活。


    也能理解。


    *


    很快时间就拨到了半夜，身体折腾了一天，脑子又折腾了大半天，每个人都面带倦容。


    好在已经到了尾声，曹默开玩笑说：“我喜欢去跟嘉宾沟通峰会议程，然后假装苦恼地跟他们说，哎这不是那个李霁忽然要来演讲吗。”他捏着嗓子，逗得大家全都笑起来。


    梁滟跟着笑：“那我也给大家提提神。”


    转手在群里发开了红包，连发十个。


    沈书眠也在这个群里，厚着脸皮凑热闹抢红包。


    “感谢老板！”“老板威武！”


    大家嘻嘻哈哈，齐齐鞠躬，一时热闹非凡，确实驱散了一些困倦。


    梁滟笑道：“带着红包回去休息，总比带着一脑门子工作回去，更浪漫几分。回去都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老板别担心，肯定一切顺利。”


    大家确实都困了，互道晚安，回去睡觉了。


    沈书眠打了个哈欠，洗澡躺到床上，“梁爷啊，我今天真是重新体验了一次期末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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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以为只有高考是大考，毕业后发现，人生的大考太多了。”梁滟一边在脸上拍乳液一边说。


    沈书眠拉了拉被子，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


    她打开手机时习惯性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多了。


    好几条微信，居然是孙雨诺舅舅。


    孙雨诺舅舅：【沈老师，这是雨诺今天的工作情况。】


    孙雨诺舅舅：【照片照片照片】


    孙雨诺舅舅：【带她的组长反馈，她态度认真，学习很快，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沈书眠点开那几张照片，孙雨诺胸前挂着工作证，坐在电脑前，认真看着屏幕。


    她不死心，又看看时间，十二点一刻。


    谁家家长这个时间发消息啊。


    沈书眠翻了个身，决定假装看不见。


    不过，李霁真和她是一个高中的？


    他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看资料上说，他高中阶段和自己应该是重叠的，不知道他在几班。


    反正总不能和她一个班吧，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昨天和今天见过两次了，很明显对方也不认得她。


    要是同班同学，不至于印象这么浅。


    沈书眠犹豫片刻，终究没问这个问题。


    挺尴尬的，梁滟有求于他，这个时候进行老同学认证，难保对方多想。


    刚安详地闭上眼，手机又震动。


    李霁：【沈老师，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


    李霁：【您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和孙雨诺聊聊天？我担心她有什么事不和我们说，但可能和老师说。】


    沈书眠想了想，孙雨诺在班里不活泼，也不很积极，如果不是成绩还不错，确实很容易被淹没在几十张面孔里，不容易被注意到。


    但回想起那天她的几句质问，沈书眠觉得这孩子乖巧的表面下，应该是有些小敏感的。


    孙雨诺舅舅：【红包】


    沈书眠：……


    她看着屏幕上大红的“恭喜发财”，扯了扯嘴角。


    这位李先生，你也要活跃什么气氛吗？


    沈书眠仍然没回复。


    屏幕上忽然又跳出个红包。


    又一个。


    沈书眠：？


    卡了？


    喝多了？


    她赶紧打字。


    沈书眠：【雨诺舅舅晚上好。】


    沈书眠：【就算您不说，雨诺的情况我也会上心的。】


    红包停了，半晌，


    孙雨诺舅舅：【谢谢老师。】


    沈书眠挨个把红包退了回去。忽然想到，这个舅舅是不是有点没安全感啊，才要派发红包，激发老师的动力。


    拉近点关系，他会好些吧。


    沈书眠：【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书眠：【雨诺舅舅，听说您是琼林高中毕业的，能问下您是几班的吗？】


    孙雨诺舅舅：【……】


    沈书眠：？


    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给她整懵了，不想说可以不说。


    她又不是教语文的，能解读所有标点符号。


    手机半天没了动静。


    沈书眠琢磨着这人应该是不打算回复了。


    也就是在微信上，这要是面对面说话，沈书眠都能想象到对方用那种黑黢黢的目光盯着自己。


    真挺让人发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