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最近的班上得有些忧愁，因为他发现这些天林师兄眉目间隐隐有些沉郁颓丧，然后只要他哪个地方做得不够好，他就会比以前更加严厉地敲他的桌子眉毛挑得简直要上天！


    于是他大胆猜测，林师兄是被抛弃了？！大好的青春，大好的年华贡献出去，没名没分的。就这样无情地惨遭抛弃了！


    霎时，大刘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然而不过片刻他觉得林师兄就是被抛弃了！


    因为下一刻他就听到林师兄冷然的声音以及听得他头皮一紧的敲桌声，“大刘，你安排时间，《剑侠天下》所有制作人员及运营代理商参与内测，就技术等问题进行测试和评估。”


    林亦珩眼神依旧清朗，面色比平常稍白些，白得有些暗澹，只是满目的颓唐怎么也遮掩不了。


    待大刘应下，他微微颔首，下颌却绷得僵硬，抬步迈向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宋钦的隔壁，其间需要经过财务室，他不自觉停下脚步。


    五月下旬了，审计工作已经要正式开始。


    他如今也只盼着这一点交集......


    饮鸩止渴，穿肠撕心，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尊严他想要，她人他也想要，只是这一场镜花水月般的爱情到这里，他不知道要如何进行下去。


    可是站在这里，他依旧会经意，会从门帘里找她的身影。可惜不是她的........


    他脸色一白，脚步挪了挪，终于克制住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办公室的，只觉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聚在了头上，几乎重得他下一刻就要倒下来。


    确实是在审计，只不过三个审计人员变成了两个。


    ——


    “钦言”技术室。


    一百多台高端配置的电脑屏幕上是《剑侠天下》的初始界面，内测时间长，所有关于《剑侠天下》的运行性能、服务器负载的技术问题以及故事、人设、风格、动作、主支线任务的合理性等诸多方面都需要进行测试评估和修改，宋钦和林亦珩是《剑侠天下》的主创，也由他们两人带领其他的技术人员同外部二十个玩家参与内测。


    只是林亦珩显然有些心神不定，宋钦接连叫了他三声都没有回应。


    坐在他身侧的大刘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茫然回神，“嗯？”


    “想什么呢？跟你说话呢。”宋钦蹙眉。


    林亦珩按了按额角，“抱歉,怎么了？”


    “《剑侠天下》的技术BUG很多，但好在是初级的......”宋钦指尖夹着根烟，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朝他说道。


    林亦珩望宋钦手边烟灰缸里的半截烟蒂，伸手摸过他放在桌面上的烟盒，捻出一根烟摸着打火机点。


    那一年她猜到他的心思，用一张亲密合照把他逼得槁木死灰。


    他嘲讽一笑，七年以后依旧是这样的手段，逼他断了对她一切的念想。


    她到底是长情？还是绝情？


    “亦珩？林亦珩？”


    另一个技术员敲他的机台。


    林亦珩思绪回转，深吸一口气。罢了，求不得又放不下，那他只有再去求了。


    网游内测少则几周，多则数月，一上午的时间下来也不过只测试了皮毛。散场时，宋钦又是一身轻浮模样，从身后勾住他的脖子，不正经的“流氓话”张嘴就来，“你小子刚刚是不是在想女人？”


    “这都被你猜到了？”林亦珩拿眼睨他，言语上极为配合。


    宋钦拍他肩胛一掌，哂笑道：“哎，你那女人还没追到？你到底行不行啊你？”


    他正握着杯子倒水，宋钦的话一落，玻璃水壶与杯子的叮当碰撞声在这静谧的茶水间显得尤为清脆。林亦珩握着水壶细柄的手指微微一紧，从透明纹路看去，指尖白了又青。


    半晌，随着哗哗哗的倒水声，宋钦听到一句“没有”，若有若无，含糊不清。


    林亦珩喝了一口水，在浅色的靠背椅上坐下，拇指微微摩挲着杯沿，触感冰凉，如同他逐渐冷却的心。


    “审计她不做了？”宋钦也提开靠椅坐下，“为了躲你？”


    林亦珩低着头看自己手上细微的摩挲的动作，并不应他。


    宋钦把他此刻的状态看在眼里，又想起他先前工作时心神恍惚的模样，不由长叹了口气，“这古人说得好啊，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话也同样适用于你吗？”林亦珩动作一停，扭头看他。


    宋钦点头并不否认，“嗯呐。”


    “话是这么个话。”他安抚似地又拍拍林亦珩，“但是加油兄弟，我跟你嫂子都等着喝你喜酒呢。”


    确实，话是这么个话。


    但是所谓情深不寿不过是薄幸的托词，用情至深，两生相依，“白头偕老”才算有了爱情原始的意义。


    沈蓠有些话最终还是没有对母亲说，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难道要她告诉她自聚会她与他的遇见到后来一切的相遇都是他计划好的？


    她也感谢母亲只是让她去尝试，没有想要去干预她。


    沈蓠走在小区的鹅卵石小路上，思绪飘忽到了母亲与她谈话的那天下午，漫不经心的脚步却在瞥见广玉兰树下的那道身影时停住了。


    依旧是黑色长裤，上身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弯着一只腿倚靠在广玉兰树干上，掌心握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


    她想装作没有看到，扭开头便走的。可是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看到了她便手指一收把打火机揣入了裤袋里，抬步向她走来。


    林亦珩在她身前站定，嘴唇轻抿，翕动张合间还是把话说出了口，然而却是，“钦言的审计项目你不做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无语。他感情打败自尊，几番挣扎，巴巴地跑过来，开口却是这样明知故问的话。


    沈蓠并不看他，盯着他先前靠着的那株广玉兰树上的浅黄色兰花瓣，“嗯”了一声。


    她并没有不做。她有职业道德，分得清私事与公事。只是今天有事耽搁了没去成。


    但是她就是想这么回答。


    “为什么？”话音一落，林亦珩便勾起嘴角，嘲弄的笑了。


    这下当真是明知故问了。


    为什么？可不就是为了躲他么？


    沈蓠闻言瞳孔一缩，震惊于他的话。


    他把她当傻子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沈蓠嗤笑道。


    林亦珩把她近似于质问的话语听到耳里，只怕自己脸色已经苍白无比。她的声音又窜入了耳里，他听一分脸色便白一分。


    沈蓠神色复杂，眼里情绪纷乱，一丝沉痛，一丝厌恶以及几分.....挣扎,声调也逐渐拔高：“从聚会到古晏湖再到审计合作，计划周密，笼络人心，一步不成还有下一步，这样处心积虑，你问我为什么？”


    哦，她怎么会忘了？还有去古晏湖前与她一起坐公车接连几天顺路载她邀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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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与她事务所附近的公司合作是假，借口接近她才是真。


    先是从翔子那边入口，让翔子组织聚会，他借个校友的名头参加，毫不突兀。接下来就是微信，又有了聚会“初识”的由头。如果她反应冷淡，还有公车顺路晚餐邀约，顺理成章。接下来还有古晏湖组群游玩......


    当初聚会时他发觉她全然忘记前事，不记得他，不记得他们的相识，遂顺水推舟营造他们初识的假象，一步一步引她往他的“圈套”里走。


    当真是好手段，不动声色却步步为营。


    怕是一切早就计划好了吧？


    她与袁旭是自然而然的相互吸引，他有过人之处令她崇拜，而她有闪光品质得他欣赏，相爱水到渠成，内心满足安定。她一直以为这才是爱情原本该有的模样。可在他这里，爱却成了手段。


    “处心积虑？”他脸上血色褪尽，眼底也是惨然一片，说出口的话都变了调，甚至像是从喉里挤出来，还夹杂着几分凄怆。


    原来他这么多年为了靠近她，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不过是她一句俨然锋刃的“处心积虑”？


    泛白光亮的刃在心上轻轻一抵，便皮开肉绽，体无完肤。


    情爱最是伤筋动骨。


    语言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尖锐起来能化成一把利剑刺穿你的心脏，撕心裂肺，血肉模糊。它还会嫌你不痛不痒，再给你补上一刀。


    “难道不是吗？”她僵着脸，神色当真是复杂。


    对，复杂。


    她不能接受他以这种方式接近，可是他的情谊又令她心弦颤动。


    林亦珩凄然一笑，“对，你说得对。确实是处心积虑。”


    算了吧，就这样吧。


    那......就这样吧......


    ——


    下午谈晓檬一从‘钦言’回来即趴在她格子间上沿，半个脑袋探进来，八卦兮兮地，“你跟‘钦言’的那什么姓林的副总是不是有一腿？”


    沈蓠翻阅财务报表的手指一顿，眼也没抬：“你还能再八卦点吗？”


    不怪她八卦，只是仅有的两次在他面前提沈蓠他都有异常却隐藏得很好的反应。今天他们游戏内测散场时，她在茶水间碰到他跟宋钦，与宋钦说今天的审计工作沈蓠有另外的工作不能来，他听到她名字的那一刻，握着水杯的手指都泛起青白。


    她笑嘻嘻地，“能啊。他后来有没有去找你？”


    后来？


    难怪了。


    “你说你取财务报表那天？”沈蓠伸手从文件架上取出另一本财务信息，瞥她一眼。


    谈晓檬双眼放光，“我就知道，他去找你了对不对？”


    “你猜。”沈蓠给她一记白眼。


    她晃荡着双腿，依旧很兴奋，“我猜肯定是！”


    沈蓠抓狂。


    确定她们是同岁吗？！


    “谈晓檬！上班时间是用来给你闲聊的吗？还有你！沈蓠！”沈蓠心里一腹诽完便听到罗世军猥琐的声音。


    没错，猥琐。


    自从那次他醉酒轻薄她以后，她就觉得他全身上下、丝丝缕缕都透着不绝地猥琐！


    醉酒从来不是借口，不过是酒壮色胆。


    那之后还会时不时地找她茬，连带着她身边人。或许他并不断片，恼羞成怒罢了。


    谈晓檬撇嘴，悄悄地斜眼睨他，不以为意地踩着步子进了自己的格子间。


    虽然她们不归他管，但是没办法谁叫人家是经理压她们一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