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雾凇雪岭育霜寒(7)

作品:《现龙

    朱槿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慌了神,这是个落地的魔胎,已经长成了人样,这个魔胎有母亲,母亲是个除魔师。


    她好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不知如何做反应。


    龙井已经松开了宋安的脖子,他察觉他除了魔气之外,没有任何杀意。


    朱槿只能将眼前看见的,归咎到宋安的幻术,她没有收回除魔棍,棍端抵着宋安的心脏,不着温度道:“你是魔物,你会幻术,你能变幻容貌,谁知你会不会变出个什么骗了嬢嬢,我是除魔师,我尚且会中你的招,何况嬢嬢……”


    宋嬢嬢连忙抓住朱槿的除魔棍,摇着头说:“没有没有,他没有对我用幻术,小姑娘你放心,我保证,保证他不会伤害你,伤害任何一个人。”


    朱槿见宋嬢嬢声音哽咽,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是心软了一些。


    朱槿深吸一口气:“嬢嬢,我全家被魔物所杀,你让我与他心平气和共处一室属实为难我了……”


    宋嬢嬢听了低个头,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不过……他昨晚的确也算帮过我……”朱槿瞥眼龙井,见龙井已安心坐下开始啜茶,才说服自己收回了除魔棍。


    朱槿坐回位置,语气还算客气:“嬢嬢,我暂时不会动他,你回去吧。”


    “好好好。”宋嬢嬢知晓朱槿是要关星盘了,这才回了帘子后头。


    窗外的人和物又动了起来。


    朱槿坐着一言不发,龙井则慢条斯理喝着茶,而宋安站着,他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的景色,叹了口气。


    宋嬢嬢再次准备走过来,宋安背对着她说:“阿妈,你在后厨帮阿爸打个下手吧。”


    “好……”宋嬢嬢焦灼地搅了下双手,才又返回去。


    帘子后头,宋伯伯问着:“孩子妈,你怎么了?”


    两人小声说了几句,声音也就默了下去。


    宋安左右看了眼,搬了个长凳在侧边坐下,他笑了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我想让你快些离开。”


    朱槿不接他的话,握着除魔棍的手指节泛白,心里乱得很。


    宋安从旁桌取了个杯子,游刃有余地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他瞧着杯上冒起的袅袅热气,思考着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给你们讲,是从北方现状,还是从我自己。”


    龙井扫眼朱槿,见她咬着下唇,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宋安缓缓道:“四方除魔师素来不干扰自己地界之外的除魔之事,虽说互不干涉,但你为了雾凇的百姓出手了,虽然出手的对象是我,我还是要替他们谢谢你……”


    “啊还有,你们可能不知道,你俩的事情已经在除魔师中传开了。”


    朱槿这才有了反应:“什么意思?”


    宋安看着朱槿说:“在杭城和曲岭发生的事情,除魔师中几乎是无人不知。”


    朱槿垂眸,她师父一直低调行事,甚至想隐去自己的身份踪迹,现在因为她的出头搞得人尽皆知,她还以为他们瞒得挺好的。


    宋安继续说:“其实在这之前,我们都以为南方除魔师绝迹了。南方是片净土,从不与其余三方交涉,偶尔见过几次南方的除魔师,那都是十多年前了,之后的十多年,南方再无动静,直到……你出现了。”


    朱槿不知宋安提及这个的缘故,“然后呢?”


    “你初出茅庐,不涉南方之外地界的除魔之事,可能不清楚其余三方对待魔物的态度。”宋安将其他三方的状态说与朱槿听,“东方和东北边界,你去了,应当知晓,遍地都是魔物。”


    朱槿颔首,反问:“你北方不也如此么?”


    她虽喝了抗魔药,但是那些魔物的存在她随时随地能感知到,她只是主动忽略掉,不想造成自己或者当地除魔师的困扰。


    “是。”宋安点头,“但也不完全是。”


    朱槿喝了口热茶,静待他继续往下说。


    宋安回头看了眼后厨,神情轻松了些,“雾凇市之外的北方我不管,但雾凇市是我地盘,我说了算,雾凇市范围内的魔物,都在可控范围内。”


    朱槿都觉得自己幻听了,一个魔,在说什么?


    “北方的除魔师,不知道你是魔么?”朱槿轻笑了下,展露出不可思议和嘲讽。


    “知道,这就是北方与其他三方不同的地方。”宋安话语一直温和,神色也总是轻松带笑,“北方除了雾凇市的其他市,都有除魔师坐镇,而雾凇市由我这个魔物坐镇,同处北方,但一方两治。”


    “雾凇市在北方的最西边,相邻西方边界,我们与西方交好,你也可以理解为,我这个魔,和西方的除魔师是统一战线。”


    朱槿觉得脑仁疼,她松开了除魔棍,又笑了两声,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除魔师和魔物交好……


    嘲讽地笑完后,朱槿又敛回了情绪,疑惑更是在胸中荡漾开。


    朱槿好笑问:“难道在你们这里,在北方,在雾凇市,除魔师伤亡,或是普通人伤亡,都无人在意么?”


    “怎会,只是我们并不会将所有魔物都赶尽杀绝。”宋安诚挚说着,“我们造不出净土,没法同你们南方一样。”


    朱槿看向龙井,龙井听后面无波澜。


    她心中有了个想法,她师父早就知道。


    因为知道这些,所以不想让她离开南方,不想让她知晓外头的世界是这个模样,东方,北方,西方,各方都有各方的活法,互不干涉,她不适合在任何一地久留。


    大家沉默之际,宋嬢嬢和宋伯伯从后厨走了出来。


    朱槿目光越过宋安看向他们。


    二人都是老实憨厚的模样,宋嬢嬢是除魔师,宋伯伯似乎和她外公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他们站在了宋安身后,彼此扶持着,宋嬢嬢开口说:“小姑娘,你生在南方长在南方,你应该不知道,如果雾凇市没了宋安,已经大乱了。”


    朱槿拧眉,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嬢嬢,你不是除魔师吗?除魔师为什么要依靠魔物?”


    宋嬢嬢脸上也有些为难,说:“你有所不知,雾凇市的除魔师,基本都和我一样,没什么用了,我们不通除魔之道,也没什么大本事。”


    “为什么?”


    “快三十年前,雾凇市的除魔师为了制服一个十恶不赦的魔胎,绝大部分都已身亡,我那时还年轻,被家里长辈护了下来,来了这雾凇雪岭。那魔胎被除之后,雾凇市的新魔不断生根发芽,我资质普通,能力不强,以我全数之力抗衡,也无济于事……而那雾凇市之外的北方除魔师,只要觉得未波及到他们,也不愿意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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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等着我们自生自灭。”


    宋嬢嬢回忆起那段时期,忍不住唉声叹息,宋伯伯搂住她,拍着她的肩膀安抚。


    都是同族,却选择冷眼旁观?


    朱槿闻言,手握成拳,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头。


    “我和孩子爸结婚后,生活也被魔物所累,有回我们去捡柴,被雪松林的魔物攻击,孩子爸受伤,我也无法反抗,快绝望的时候……”


    宋嬢嬢伸手摸了下宋安的头,温柔至极,“宋安出现了。”


    冬日的雾凇雪岭冰雪交寒,魔物肆意伤害着百姓。


    忽而,厚雪之上诞生了个婴儿,那婴儿被漫天飞雪包裹着,哭声清脆,飞雪散去,婴儿浮在空中,双眼通黑,没有眼白。


    方圆百里的魔物在这一阵阵哭声被除去,雾凇的雪一下子平缓柔和下来。


    魔物尽散,土地宁静,空的中婴儿慢慢落在厚雪之上,哽咽抽泣着。


    宋氏夫妇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那婴儿面前,起初是害怕的,可是瞧了他许久,发觉他眼睛澄澈,和常人无异,肥嘟嘟的小手乱动,想要他们拥抱安抚,他们心也就跟着软了。


    他们将他抱回了家,取名宋安。


    朱槿听了长舒一口气,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被魔物所救的除魔师,被除魔师养大的魔胎。


    宋安依旧带着笑意,他和善说:“你可能不知我是何物所化。”


    朱槿回神,是啊,她怎么忘记这回事了,所有的魔物都应当有本来面目,面前的宋安,也不例外才对。


    宋安回头看眼宋嬢嬢和宋伯伯。


    他对朱槿说:“我是雾凇死去除魔师的尸骨混着冬日的大雪所化。”


    朱槿注视着他澄澈的双眼,有瞬倏然觉着自己被世俗蒙蔽的双眼兴许都没有他的单纯。


    雾凇常年冰寒,冬日更是漫天飞雪。


    那些除魔师们,为了守护着这片土地死去。


    可尸骨未寒,望着被魔物所伤的亲人朋友,无人施以援手,化成了魔胎,继续守护着他们。


    朱槿哑口无言,甚至觉得自己打扰了他们的宁静。


    她垂下脑袋,久久失神。


    窗外风雪渐大,宋伯伯瞧着,说:“羊肉锅好了,我去端出来,你们先吃着暖暖身子。”


    朱槿转头去看他们,张嘴想说不用了,又担忧自己的拒绝会让他们伤心,只能点着头。


    室内就剩龙井和朱槿二人了,也不知道宋安他们去哪儿了,


    看着眼前咕咕冒泡的羊肉锅,那么喜爱美食的朱槿,这下都兴致乏乏。


    对面的龙井倒是淡然,先是喝了碗汤,随后默默吃起了这清炖羊肉,动作慢而优雅,时不时还望两眼沉默的朱槿。


    龙井擦了下嘴,凝视她,又问了遍她那个问题。


    “下回还想出来吗?”


    朱槿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这下嘴巴张了又合,没有回答他。


    龙井一笑,挖苦她:“千好万好,还是自家的狗窝好吧。”


    朱槿喃喃:“我错了……”


    龙井给她夹了块肥肉相间的羊肉,“你没错。”


    错的是这个世间,是这个世道。


    将你保护的太好也不是回事,总得去外头看看,看看外头的险恶和与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