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


    雪停初晴。


    裴灵穿着一裘白袍，说要带陆沉去离阳城外的寒山看风景。


    陆沉本不想去，无奈小姑娘径直拉着他的衣袖，非要他去。


    今日离三宗论道还有七天，闲来无事，又拗不过这古灵精怪的少女，陆沉只好答应前去。


    …


    寒山。


    离镇南王府倒是有十数里远，是陈国一座有名的山脉。


    一条斜径从山脚延伸至山顶，曲折通幽。


    两人来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似乎裴灵极少出门，一路上走走停停，十数里的路，居然花费了几个时辰。


    “离阳城就在山的另一边，从山顶俯瞰，可以见到这座大城的全貌，有时候还能看到一些修仙者御空飞过，那时候我就想有一天要是也能够御剑飞行，多好啊。”


    小姑娘满脸笑容，开心道：“等我学了剑，一定要学那些仙人到处飞一飞。”


    身后的陆沉嘴角微翘，点头附和道：“以你的仙人之姿，御剑飞行肯定是手到擒来。”


    少女闻言，一蹦一跳的往山上走去。


    初看寒山，并不显得多高。


    等到走入山间后，陆沉才发现这台阶居然数都不数不清。


    山巅的寒风猛烈，如海水一般汹涌倒灌，使得周遭温度变得极低。


    雪天路滑，裴灵走到很是吃力，不一会就双手拄膝，大口喘着粗气。


    等到陆沉到了后，又是一溜烟的躲在他后面，避开那股至上而下的压力。


    她跟在陆沉身后，见到对方闲庭信步的模样，双肩仿佛能够抵抗所有，不由得露出羡慕神情。


    少女心想什么时候才能像这家伙那般高。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裴灵挎着小脸，再也不想挪动脚步。


    抬头看了一眼那条没有尽头的石径，心中暗骂自己为什么会心血来潮的去爬山。


    “陆沉，咱们下山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少女恼火出声。


    陆沉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说道：“大道前行，走上了这条路，可就要走到底，没有回头的机会。”


    裴灵眨了眨眼睛，不解说道：“什么？”


    陆沉背负双手，淡淡说道：“修行就如同登山，每走一步，就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走的越高，眼界就会不一样，看的也更远。”


    裴灵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我还没开始修炼呢。”


    陆沉认真说道：“从登山开始，你就一样踏入了修炼。”


    前者瞪大眼睛，满是疑惑。


    “心神平息，感悟体内的气息变化！”陆沉忽然说道。


    少女下意识学着陆沉的话语，只觉得体内有一道似有似无的气息流淌。


    随后，那股气息越来越清晰，宛如细线一般在体内四肢循环，到最后又重新汇聚在腹中。


    暖洋洋的，极为让人舒服。


    紧接着，一道白色雾气自她的头顶升腾，周遭空气开始在小姑娘身上环绕。


    炼气入体！


    若是有常人在此，定然能够一眼认出此时裴灵的状态。


    正是修仙者初次修炼，将天地灵气炼化入体，形成丹田灵海的异象。


    许多人从感悟天地灵气，到炼化入体，往往需要一个月甚至数月的时间。


    而裴灵此时只是经历了半个时辰不到。


    这让人根本难以相信一位四灵根资质的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然而，事情的始作俑者陆沉神情平静，默默的立在石阶上，任凭那少女随心所欲。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让裴灵修炼一种功法。


    因为在陆沉看来，这小姑娘的天赋在剑道之上，就如同一张白纸，任何功法道决都是给她上一道枷锁。


    所以当登山寒山的时候，陆沉便开始引导她修炼。


    这一刻，那少女终于感悟到天地灵机。


    砰！


    寒山石径，一道轻微的破茧声音传来。


    裴灵缓缓睁眼，视线看向四周，见到前方那清秀的男子身影后，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神色。


    轻盈如羽，神清气爽。


    这就是修仙者？


    小姑娘不住感悟自身变化。


    一刻钟后。


    “陆沉，我也成为修仙者了！”裴灵兴奋说道。


    望着眼前气质更加清灵，宛如山中芙蓉的少女，陆沉微微一笑。


    石径上，小姑娘跟在陆沉身后，话语不断。


    “你不是说我的天资只有四灵根，怎么好像才一眨眼的功夫，我就炼气成功，你说，是不是在骗我。”


    “我现在强得可怕！谁惹我就一拳打死他！”


    “下次遇到我姐姐，定然和她斗一斗，告诉她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


    或许已经炼气，山顶吹来的寒风已经对小姑娘不再有阻碍。


    她一步三个台阶，朝着山顶奔去。


    片刻后，陆沉突然停住脚步。


    正在碎碎念的少女额头撞在前者的肩膀，踮起脚尖伸出小脑袋朝前方望去。


    原来已经来到寒山之巅。


    那里有一条栈道，一桌简陋凉亭立在最高处。


    此刻，凉亭内已经站了许多人，有仙风道骨的老人，有俊秀的年轻男子，也有几名英姿飒爽的女子。


    所有人皆是气质出尘，正在眺望山脚下的离阳城。


    修仙者。


    陆沉与裴灵两人刚刚踏入山巅，一道尖锐刻薄嗓音突然响起。


    “哪里来的闲杂人士！我等濯洲各宗的仙人皆聚集在此论道，打扰了我们的悟道，便是将你们打杀了也不解恨！”


    原本正在对着仙风道骨的老人恭敬询问的男子跑了过来，指着陆沉两人怒骂起来。


    一身气息浑厚，满脸傲慢的模样，小姑娘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在陆沉身后。


    虽然刚才已经踏入炼气境，但第一次面对陌生修士，还是没有适应身份。


    更何况凉亭内，还有一位筑基境的老者威压强横，更是让少女畏惧。


    陆沉只是看了四周一眼，然后朝着山巅另一处栈道走去。


    下一刻，那俊秀男子瞬间拦在他的神情，手指着陆沉鼻子，大声骂道：“哪里来的乡巴佬，居然敢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我看你是活腻了，区区一个炼气一层的蝼蚁，也配和我们站在山巅！”


    话语落下，凉亭内不少人皆是将目光投向这方，眼神中带着许多看热闹的意味。


    倒是那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微微皱眉，刚准备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