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迢独自在秘境第二层坐了十几天飞舟，终于看见了关月城的影子。


    随着他一路走来，晚上游荡的孤魂野鬼也越来越常见。


    在秘境中死亡的他们无法去往九幽，只能在这里不断地游荡。


    虽然只是些法力低微的小鬼，但有时候也很烦人。


    比如沈云迢抓住其中一个勉强能说话的问他关月城的方向时，那家伙就说了个完全相反的反向，害他多绕了几圈。


    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沈云迢无法，只得自己研究，最后终于发现了正确的道路。


    ——关月城周围都是聚集而来的野鬼，那哪里野鬼多，就往哪里走。


    如此，沈云迢终于抵达关月城。


    他收起忘尘舟，走到城门口。看见他，厚重的城门轰隆一声打开，城内的百姓热情地邀请他去家中暂住。


    沈云迢含笑，没有拒绝，跟着一个老人走了，半途，突然问了问：“不知老丈怎么称呼？”


    那佝偻身体的老人回过头，布满皱纹的脸挤出个慈祥的笑容：“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大家都叫我刘老丈。”


    “哦。”沈云迢点点头。


    他跟着刘老丈走到家中，见街上无人，道：“不知老丈可看见过跟我一样从城外来的人？”


    “有，天天都有外面的人来这里。”刘老丈到了家，请沈云迢坐下，解释道，“小伙子你来的不巧，现在已经傍晚，大家都回家生火做饭了，所以看不见人。等明天天亮，你要找谁，我帮你去问问。”


    “那就麻烦老丈了。”沈云迢朝他拱手一礼，目光漫不经心地望着屋外。


    暮色四合，关月城高耸的城墙像巨大的围笼，远处群山的影子，仿佛夜色里伸出的獠牙，泛着森森鬼气。


    他回过头，盯着屋内的刘老丈。


    刘老丈从米缸舀了半碗米，专心地淘洗起来，好像没发现沈云迢在看他。


    “老丈，我看城外都是荒山，少有良地，你们煮饭用的米上从哪来？”


    刘老丈被他的话惊醒，恍惚了一瞬，道：“从山上的庙里祈来。”


    “哪座山？”


    “那儿。”刘老丈指着天边一座荒山道，“山顶有座古庙，大家每年都是去那儿求米。”


    他好像丝毫不觉得去庙里求米有什么不对，沈云迢也没指出来，只是了然地“哦”了一声。


    再过半个时辰，米煮熟了。


    刘老丈端给沈云迢一碗饭，桌上还有一碟同样也是山里挖来的野菜。


    沈云迢接过碗，看刘老丈已经吃起来，道：“我回屋里吃。”


    见他没有拒绝，刘老丈抬起头，什么都没说。


    沈云迢走进空房间，关上门，把碗放到了桌上。


    饱满的米粒经过水煮，再由甑子蒸熟，呈现出晶莹的色泽。


    但沈云迢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手指捻起米饭轻轻碾了碾，雪白软糯的白饭就在他指间化成一道烟气消散。


    过了一会儿，沈云迢把空碗从房间里拿出来，跟刘老丈说要休息了。


    刘老丈也正打着哈欠，困的睁不开眼睛似的，顾不上洗碗就回到屋里。


    天暗下来，夜幕降临，整个关月城笼罩在夜色里，漆黑一片，连只家畜也不见。


    沈云迢吞下早就准备好的无方丹，走到屋外。


    此刻关月城内已经变了副模样，满街的鬼魂挤在一处，神情麻木地来来往往，宛若鬼市。


    沈云迢走在城中，那些鬼魂就像看不见他一样，连眼神也没多投过来一个。


    他就这样一直走到城门口，刚要飞出去，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云迢？！”


    沈云迢转过身，见顾枫和楚叶阳震惊地看着他。


    尤其是楚叶阳，那总是面无表情的脸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惊讶的情绪，又包含着一丝不可置信。


    “我没死。”沈云迢猜到二人在想什么，第一句话就解释道，“我只是用了丹药，藏去了活人气息而已。”


    不要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他。


    顾枫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咳。”


    楚叶阳也默了。


    两人刚发现沈云迢的时候，发现他身上一丝人气也无，与城中鬼魂无异，还以为他已经遇害。


    没想到是误会一场，楚叶阳提起的心猛地放下，移开了目光：“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沈云迢叹了口气：“两位也发现城中情况不对劲了吧？”


    “嗯。”顾枫皱眉道，“我和楚师弟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几天，每到晚上，便会有大量的鬼魂聚集于此，城中百姓宿夜不醒，似是浑然不知。”


    从第一天来关月城的时候，两人就发现了不对劲。不过这里的人却毫无所觉，反而知道两人夜里出行后，责怪二人不守规矩，要将他们赶出关月城。


    顾枫和楚叶阳在城外走了一圈，发现除了这里后再无人烟，便又潜了回来。


    他们曾试过驱除这里的鬼魂，不过都没什么用，第二天又用新的幽魂厉鬼出现，整个关月城已经沦为了鬼城。


    沈云迢听到二人已经查探过，问道：“两位可去过城外的荒山？”


    “去过，不过除了一些庙宇，却没见到别的人。”楚叶阳听沈云迢特地问起，眉峰一扬，“莫非庙有问题？”


    “不错。我从这里的百姓那儿打听过，他们做饭所用的米皆是庙里求得。什么庙能生出米，两位就不好奇吗？”沈云迢微微一笑。


    “这……”


    顾枫闻言，也察觉到自己和楚叶阳恐怕疏忽了什么，不再废话，“那不如一起去看看吧。”


    三人离开关月城，朝荒山飞去。


    迷离夜色下，破旧的庙宇孤独地站在山巅，直直盯着关月城的方向。


    沈云迢一到庙前，便感觉到一股寒意曼延，满地残枝败叶，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他推开门，见正中的庙堂上，摆放着几尊佛像。因为许久没人收拾，梁上已经结满蜘蛛网，桌上的油灯燃尽，徒留一个破碎的油盏。


    楚叶阳从他身后走进来，道：“这里我和顾师兄搜查过一遍，什么都没有。”


    暗道也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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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也好，都没有。


    他点燃火符，放在油盏上。


    腾起的火光下，佛陀静谧无声。沈云迢望向殿中的佛像，突然道：“你们不觉得这里摆放的佛像看上去有些怪异吗？”


    楚叶阳和正在外面搜查的顾枫抬头，仔细看了看佛像。


    “之前没有细看，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些奇怪。”顾枫走进殿中，蹙起长眉，回想记忆里的佛像长什么样。


    他和楚叶阳都是少年时就拜入风陵宗，从未进过佛门，所以沈云迢不提醒，他们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待沈云迢提醒后，两人才发现这佛像透露着一丝不对劲。


    楚叶阳拔出龙霄，毫不犹豫朝着佛像挥了一剑。


    若是普通的泥像，遇到这样锋锐的剑气直接就会斩为两段，可殿中的佛像却只是裂开一道纹路，将那张刻意凹出的慈悲面孔划开，显的更加诡异起来。


    “哼。”


    楚叶阳又挥出一剑，这剑比刚才那道威力更甚，光华皎皎如月，将庙宇的墙都削去一半。


    轰隆的倒塌声响起，庙中佛像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道剑气，从纹路那里开始裂开，满身泥土剥落后，露出底下暗藏的魔像。


    只见这魔像栩栩如生，仿佛顷刻间就要活过来般。


    顾枫瞳孔一缩，扫向庙宇里不下十座佛像，心中一沉：难道这里全都是魔像？


    他掌心聚起风刃，一一旋过庙中的泥塑，只见黄土剥落后，通通是各色各异的魔族塑像，在月光下显露出邪异的姿态。


    月上中天，满庙魔像盯着三人，神情像是嘲弄。


    沈云迢沉声道：“这些魔像常年受到百姓供奉，已有复生之态。以防万一，还是当即毁掉罢。”


    他抽出还神丝，毫不犹豫地将魔像抽碎。


    还未完全复生的魔像发出一声哭嚎，变成地上一堆烂泥土屑。


    三人一道将庙宇里的魔像毁的干干净净，沈云迢四处搜查，确定没有放过任何一座后才停下来。


    他勾起唇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破碎的魔像。


    再过一年后，这些魔像就会复生。


    届时它们会前往关月城，捕杀第二层秘境里不肯离去的修士，以充血肉，随后陷入沉寂，等待下一次秘境开启。


    沈云迢想去往第三层秘境，就不得不先面对复生的魔像。


    他未必有楚叶阳那样的好运气，能平安到达第三层，便只好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些还未复生的魔像。


    穿来这么久，他看过那些章节总算是有点用处，可以让他提前防患于未然。


    沈云迢不易察觉地笑了笑，对楚叶阳他们道：“这里的魔像都毁了，我们先回关月城吧。”


    要去往第三层秘境，他还需要一件东西——仙宫令。


    只有拿到仙宫令，他才能进入仙府，不然哪怕去了第三层，也会被仙府阻拦在外。


    而他记得不错的话，仙宫令就在关月城中，所以他们还是得回去。


    楚叶阳收起剑，一言不发地下山。顾枫在看到这么多魔像后，心中也多了一丝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