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绯上楼不久，裴雪心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她慢了半拍，上到二楼时，走廊上已经不见人影。


    裴雪心靠着走廊围栏等待。


    没多久，一扇门开了，裴雪心连忙躲进阴影里，偷偷记住染绯出来的房间位置。


    等走廊上安静下来，她过去一看，竟然是萧院长的房间！


    裴雪心往后倒退两步，后腰撞在围栏上，硌得生疼。疼痛提醒她，所见是真实的。


    染绯，怎么从萧院长房间里出来？


    他们是什么关系……


    裴雪心藏着一肚子秘密，回到自己房间。


    之后一两日，客栈气氛不太对劲。


    每天清晨，想博得萧玄庭青睐的弟子，依旧早早爬下床，在萧玄庭一低头就能看见的范围内，吭哧吭哧勤于修炼。


    但是他们期望见到的人，始终没出现。


    “萧院长也离开荒沙镇了吗？”


    郭副院长早就扛不住荒沙镇的环境，对锦衣玉食日子过惯了的中年男人来说，多待一刻都是煎熬。萧玄庭刚允许他走，他就打开飞行法器，拍拍屁股跑了。


    “不会吧，萧院长说了会在这里多待几日。”


    “那谁知道他做不做得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郭副院长早就走了。”


    “萧院长毕竟不同。”


    “咳咳。”一个面朝楼梯的弟子看见楼梯上忽然出现的人，尴尬地干咳几声，作为提示。


    其余几人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不会……吧？


    他们一起回头，果然看见浑身肃杀之气的萧玄庭。


    杀气哪儿来的？这几个背后议论人的弟子慌了神，以萧院长的功夫，听他们几人说话简直是小菜一碟，所以他身上的杀气，是针对他们的吗？


    弟子们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蚊子般嗡嗡道：“院长。”


    萧玄庭扫了他们一眼，略微点头，身上杀气淡了几分，冷沉的气质更接近严肃，变回了大众眼里院长的模样。


    弟子们踌躇不敢乱动。萧玄庭问：“还有事？”


    弟子们：“没有没有。”如鸟兽散。


    一拨散了，一拨又来。望微峰几人，远远就见着萧玄庭形单影只的背影。


    奚南星眼睛里盛满了对传说中的院长的仰慕，非要拉着石川柏一起去跟院长打招呼。


    石川柏并不抗拒，当初他们师父能在鸣墨学院找到容身之所，多亏萧院长心善。所以他们能成为鸣墨弟子，也是间接得了院长的恩惠。


    “院长。”


    「院长您好！」奚南星激动地比划，为防萧玄庭看不懂，奚南星的面部表情也格外夸张。


    萧玄庭：“嗯，你们今日有何打算？”


    石川柏和奚南星同时看向望微峰拿主意的人，章柳。


    章柳说：“我们昨日走完了荒沙镇的东边，今日打算上西边看看，应该能找到些任务线索。”


    章柳回答时，陈蕙儿站在染绯身侧，挽着染绯的胳膊，小心地打量着萧玄庭的外表。


    怎么那么帅！越看越移不开眼，她进鸣墨之前，以为最帅的就是三皇子君正园了。


    可穹舟上发生的矛盾，让君正园在她心里的形象彻底破灭，皮囊再帅又有什么用？他心是黑的。


    不像萧院长，关于他的传言，都是在说他有多少成就。而亲眼所见之后，只觉得那些言语的描述，不足以概括出萧院长万分之一的英俊潇洒，成熟持重。


    陈蕙儿一颗在君正园那里悄无声息死掉的心，在见到萧玄庭后，又复活了。


    陈蕙儿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她那点儿小动作，在场的除了兴奋过头的奚南星，和老实呆板的石川柏，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尤其是染绯。陈蕙儿投向苏轻辞的视线，就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她想不发现都难。


    染绯装作不知情。


    章柳说完今日安排，瞄了陈蕙儿一眼又一眼，心想，这丫头干嘛呢，想要让萧院长当她师父么？恐怕有点难，以陈蕙儿的天赋，还不足以让萧玄庭破例收徒。


    不过，他们这群人之中，倒是有一位的天赋，实在是让人眼红。说不定，萧院长今年还真能收到亲传弟子。


    章柳看向染绯，染绯一双眼睛眺望门外，章柳也不知道那丫头在假装看什么。


    奚南星拉拉石川柏袖子，让他当翻译。


    石川柏：“院长，我师弟想知道，您今天有安排吗？没有的话，他想请您与我们同行。”


    一句话，引得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萧玄庭脸上，等着听他回答。


    有的人是期待，有的人是暗喜，有的人无所谓，有的人则是……你敢答应就死定了。


    染绯在苏轻辞那里，没吃到想吃的，却吃了败仗，暂时处于冷战期。


    一行人中，属她最不想听见萧玄庭说“好”。


    萧玄庭偏偏不如她所愿，沉稳地笑着同意了。


    他语气亲切：“好，我今日就随你们一道，正好见识下我鸣墨弟子的真实水平。”


    -


    客栈及大部分做生意的人，聚集在荒沙镇的东边。


    越往西走，风沙越大，人越稀少，也越是穷。


    即便荒凉，也依旧有不少家庭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艰难度日。


    “绯绯，我眼睛睁不开，好痛。”


    陈蕙儿身体娇贵，起了阵风，稍微一次避闪不及时，就让尘土进了眼睛。


    染绯停下脚步，一手托住陈蕙儿下巴，嘴里说：“你低头，凑近些。”


    走在石川柏身边，听他讲陈古近闻的苏轻辞，忽然顿住。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脸上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情。


    石川柏关切问他怎么了，苏轻辞很淡地笑了，说没事，让石川柏继续讲。


    石川柏继续讲，苏轻辞却没继续听。染绯的那句“低头凑近”，不久前才对他说过。


    是他将那句话误解成调情，还是谁都能成为她的调情对象？


    苏轻辞随石川柏一步不停地往前走着，看不出内心有任何波动，镇定而稳重。


    染绯扒开陈蕙儿眼皮，轻轻一口气，将她眼白上的沙砾吹走，陈蕙儿“哇”地涌出一泡泪。


    “绯绯，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轻辞嗤了声。矫情。


    石川柏闭上嘴，回忆了自己刚刚说过的内容。好像是师父爱喝酒，让三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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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程去原城给他带酒回鸣墨。


    石川柏当时就表示过反对，不让奚南星出这趟远门，可陈古趁他与章柳在后山修炼，连哄带骗，还是说动奚南星去了原城。


    看来以后得让师父戒酒，免得惹院长不高兴。


    原本队伍里就只有石川柏在说话，章柳偶尔补充两句。现在石川柏以为萧玄庭那声嗤笑是针对他，也不说话了。


    于是一行人沉默地行走在荒沙镇西边尘土飞扬的路面上。


    街道两旁的房屋挤挤挨挨，房与房之间有许多狭窄的小巷，幽暗而杂乱，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偶尔有几个简陋的集市摊位，卖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和少量的干粮、蔬菜。市场上的人们面容枯槁，交易冷清。


    让人见之，于心不忍。


    一路上，他们从未遇见过某类人。


    年轻女子们仿佛在这个地方消失了，不见踪影。


    陈蕙儿害怕地搂紧了染绯的胳膊，贴在她身上说：“我怕。”


    她声音不小，所有人都听见了。


    走在前方的萧玄庭止步不前，转身回来，无声地凝视陈蕙儿，不悦的目光里带有威压。


    章柳最先开口，替陈蕙儿解释：“陈师妹是刚刚才入鸣墨的新生，会害怕也是难免。”


    她顺着萧玄庭的视线看过去，一眼注意到陈蕙儿与染绯手挽手。


    章柳拍拍陈蕙儿，让她放手：“光天化日之下，注意点修真之人的形象。况且，我们都在一块儿，你很安全，别怕。”


    陈蕙儿不情不愿地放开染绯，从她臂弯里抽走自己的胳膊。


    萧玄庭看够了，满意了，接着往前行进。


    陈蕙儿两手空空，捏成拳头，在萧玄庭背后右勾拳右勾拳。


    哇，什么人呐！连她和好朋友手挽手也要管。她看院长的心也不见得是红的。


    其实自打穹舟落在荒沙镇以后，章柳的情绪就不太对劲。她小心地掩藏着，伪装出正常人的模样。


    章柳今早一起床就感觉心绪不宁，越往西边走，她越焦虑。陈蕙儿这么一打岔，她情绪上的问题反倒减弱了些。


    章柳安抚完两边，一口气还没舒完，就见干粮店旁的路上，有个小男孩。


    他小跑着，步子不大，也不算快，跑着跑着突然倒下，蜡黄的小脸离他们几人只有一步距离。


    小男孩结结实实摔倒在地的动静，导致陈蕙儿也跟着受惊，原地跳起。


    石川柏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倒地的小男孩抱进怀里。


    染绯敏锐地发觉章柳神情不对劲，问她：“章师姐，你身体不舒服？”


    章柳看起来很难受，紧咬着唇，额头甚至直冒汗。


    现在的天气，还不至于热到让人出汗出得如此夸张。章柳的反应，更像是心理因素引起的。


    “我没事。”章柳回话。


    可她明明连声音都发虚。


    小男孩静静躺在石川柏怀里，眼皮紧闭，乍一看，他头、手、膝盖，都没有血迹和伤口。


    染绯走过去，准备伸手扒开小男孩眼皮检查一番。


    谁料她刚一伸出手，不远处就爆发出一个女子凄厉的惨叫：“小宝，我的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