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影笙被一个矮子劫上摩托车。


    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但骑在驾驶座的年轻女人真的很矮，不到一米五的女人戴着头盔，陈影笙看不到她的面孔。


    她们骑着摩托车，开在一条不断延展的、发着微光的小路上，两侧是导师用超能力制造的异空间，里面的畸形人正在执行自杀仪式。


    陈影笙大声问:“我们去哪?你是谁?”


    摩托车开的太快了，陈影笙被灌了一嘴风，年轻女人没听清她的话，只顾着逃命般向前开。


    陈影笙不得不抱紧女人的腰，紧紧闭上嘴，看着眼前的景色不断流动。


    是她的错觉吗?包裹异空间的薄膜在慢慢变淡。


    她们没命地狂奔，像是要驶向世界尽头。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前方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驾驶座上的年轻女人终于减慢速度。


    人影中气十足地喊:“任玛丽，再开快一点!”


    矮个子的年轻女人狠狠地说:“该死，又瞎取名字，我不叫任玛丽!”


    好熟悉的姓氏，好独特的取名方式。


    摩托车缓缓停下来，借着发光的小路，陈影笙看清面前的中年女人。


    阿苦?


    不对，是罗春喜，她和中年阿苦长得很像，但并非一模一样。她的脸上有更多的风霜，也更加潇洒镇定。


    摩托车上的年轻女人把头盔摘下来，大声抱怨:“不要叫我什么玛丽!都说了我要改名叫唯我!”


    罗春喜面不改色:“你的首要任务是卸载你手机里的绿色小说APP，次要任务才是取新名字。”


    两个人又吵了几句，像是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


    罗春喜转过头:“阿苦醒了吗?”


    “醒了。”陈影笙回答。


    “她的身份问题要是解决不了，让她带着莉娜来跟我混日子。”罗春喜指了指脚下发光的小路,“虽然我天天被疯女人追杀，但穿梭在空间中的生活并不赖。”


    看来罗春喜获得的超能力和空间穿梭有关，洪金胜死后，她凭借能力逃脱牧首的追杀，还捡到了无处可去的唯我。


    罗春喜跨上另外一辆摩托车:“你去哪?”


    陈影笙陷入沉思。


    “导师为你的行程付了费用，你是我们的乘客，目的地由你决定。”


    “去诞江大学吧。”陈影笙做出决定。


    两侧的空间壁越来越薄，几乎支撑不住，陈影笙忍不住问:“导师他怎么了?”


    唯我平淡地说:“人老了，就会死。他去年快到极限了，强撑着度过今年的1月4日，看来撑不下去了。”


    陈影笙又问:“任珊珊——”


    “不要再问了。”唯我打断她,“该做的、能做的，我在大山里已经做完了。”


    陈影笙无声叹息，她独自一人被扔在诞江大学的校园中。临近晚上十二点，宿舍楼早已锁门，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流浪狗在路灯下孤零零地卧着。


    她用饭后散步的速度慢吞吞地向前走，沿着湖岸一路走到超能力科学学院。


    学院的正前方摆放着一尊雕像，雕像是为了纪念世界上第一位主动捐献遗体的超能力者。


    一位穿着洗到发白的格纹衬衫，戴着茶色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雕像下，看见陈影笙后明显愣了一下。


    陈影笙走过去，和陌生男人打招呼:“教授，怎么称呼您?”


    陌生男人移开视线:“你怎么知道我是教授?”


    “手上有轻微伤痕但关节并不粗大，应该是被试剂腐蚀，不是做粗活的人。穿着衬衫配西裤，脚下却是球鞋，因为要站着讲课。看见我时神情突变……”


    “好了，可以了，我叫乔非想。”乔非想推了推茶色眼镜,“你不仅和陈途长的像，推理方式也很像。”


    “是吗?”陈影笙幽幽地说,“可我刚被告知我和我爸没有血缘关系。”


    乔非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您就是发明万花筒的教授吧?我有很多疑问。”


    “跟我来吧。”乔非想走在前面带路。


    他们急速穿越教学楼，来到一间实验室，乔非想刷卡进门。


    “就是这里。”他说,“万花筒的研究中心。”


    陈影笙怔怔看着面前的陈途。


    陈途的尸体——她不清楚那能不能被称作尸体。他的尸体被套在一件白色的拘束衣内，整具泡在灌满蓝色液体的胶囊状营养仓中。


    尸体已呈青黑色，头部完全打开，颅骨被妥帖地锯下，露出里面的大脑，灰白色的大脑微微跳动着，连接无数棉线般的细小管道。


    胶囊仓的外侧连接两台机器，一台是识别仪，用来识别收集到的超能力残留物，另一台是熟悉的万花筒。


    “他还……活着吗?”


    乔非想摇头:“他用超能力自己杀死自己。”


    “为什么?”


    “为了用他的超能力制作万花筒。”


    规律跳动的大脑装在一具早已死去的躯壳中，一束束细小的管道不停输送营养物质，欺骗大脑身体还活着，让大脑不断工作，维持超能力的运转。


    陈影笙低声问:“他的超能力……”


    “怪谈降临。”


    陈影笙瞬间明白，陈途自杀是为了从自己身上提取超能力残留物，然后让乔非想把他做成缸中之脑，再欺骗大脑发动超能力，将他投入到自己的怪谈世界。


    她的眼睛瞬间变亮了:“他自杀的超能力残留物还在吗?我要进入他的万花筒。”


    有一件事，她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真相，那就是文苑的死。


    事到如今，知道真相的人恐怕只有陈途了，文苑不可能是跳楼自杀而死。


    乔非想推了推眼镜:“虽然我不想让你进去，但我答应过陈途，如果你提出要进他的万花筒，我不能拒绝。”


    “不能进吗?”陈影笙很好奇。


    “人在自己的意识世界中是创世神一样的存在。”茶色镜片完全遮住乔非想的眼睛,“你是他世界的外来者，很难说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假设怪谈主场景是他的学生时代，他将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个女儿。你贸然出现，他很可能伤害你。”


    陈影笙当然知道有危险，她刚从何康的万花筒中出来。何康在怪谈中先烧规则，再逼着她回忆真实姓名，给她留下了不大不小的后遗症。


    但她还是说:“不会的。”


    他是老路，他不会伤害小路。


    乔非想让她躺在仪器上，手机铃声响起，他接电话说了两句，然后对陈影笙说:


    “我去打电话，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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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观察万花筒。”


    “为什么十分钟后才能进去?”


    “陈途死了9年，超能力残留物需要一点时间激活。”


    陈影笙点点头，目送乔非想边打电话边出门。


    现在的时间是12:00整，她将在10分钟后观测万花筒。在此之前，没什么事可做，陈影笙轻轻走到胶囊仓前，静静看着陈途。


    他们确实长的很像，陈影笙上大学时各种拍照APP很火，有个APP推出一款给照片上的人像更换性别的功能。


    她的舍友为此充值会员，兴冲冲地拉着她们一起玩，陈影笙上传自己的一寸免冠照，变换性别后几乎和年轻时的陈途一模一样。


    那时陈途刚走一年，陈影笙看着照片上和陈途如此像的男版自己，感觉有些难过。


    青黑尸体中的灰白大脑突然加速跳动，陈影笙不由得凑近仔细观察。


    等大脑恢复正常，她才惊觉现在是12:12，离乔非想嘱托的时间过去两分钟。


    她赶紧回到仪器旁，躺下观察万花筒。


    ......


    玩家幻忆师从宛如牙科治疗椅的座位上醒来。


    她眼前是一双赤/裸的微微晃动的脚，长长的白裙子垂坠至脚面。


    幻忆师小心翼翼地爬下椅子，才看清她头顶悬挂着一具尸体。


    白发白裙的少女自缚双手双脚吊死在实验室内，地上有一把被踢倒的凳子。


    完美的自杀现场，即使是幻忆师也挑不出任何他杀的可能。


    幻忆师眼前出现少女的行动轨迹:


    先准备好绳索和凳子，坐在凳子上用麻绳绑住自己的手脚，防止上吊过程中胡乱挣扎。再从凳子上站起来，把脖颈伸进绳索，最后踢倒凳子，完成自杀。


    但是——幻忆师转移视线，为什么实验室内有两具少女的尸体?


    幻忆师悄无声息地走向灌满蓝色液体的胶囊仓，仓内泡着第二具尸体。


    这具尸体和悬吊的尸体拥有一模一样的长相，都是美丽到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少女。


    她刚死没多久，还没发生尸僵。她的四肢软软地舒展在蓝色的液体中，白发如圣洁的藻类般缓缓漂浮。


    不像死亡，像是在小憩。


    一支红色水笔沉在胶囊仓底部，一张老旧的纸漂在水面最上层。


    那是什么?遗书吗?


    幻忆师爬到胶囊仓顶部，看见黄色纸张上写着两个字:规则。


    则字甚至没写完。


    所以我是来做什么的?幻忆师茫然环顾四周，她没有任何记忆，却奇怪地对目前的处境很熟悉，好像有过很多次醒来失忆的经历。


    实验室内除了牙科治疗椅和胶囊仓，还有另外一台连接胶囊仓的机器，机器内有个凹槽，幻忆师不知道有什么用。


    大门被锁住，室内没有钥匙。她看了看时间，12:20，距离她醒来刚过去8分钟。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轻柔而快速的三下敲门声结束，幻忆师站在原地停留三秒，很快决定开门，门锁被门外的人打开了。


    外面没有人，只有一张小纸片，纸张的质地和胶囊仓中漂浮的那张一模一样。


    纸上只有两个字:


    【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