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屋子里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完，但连钰不确定林海燕是否要继续收拾。毕竟，看起来最重要的木偶，对方已经拿走。


    “那个……”连钰喊住林海燕，“你下次收拾东西能叫上我吗？毕竟你爷爷是我的老师，我想做点什么。”


    林海燕有些诧异地挑眉。


    “我本来以为你能记挂着爷爷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爷爷他脾气古怪得很。没想到你这么上心。”


    连钰面不改色地道：“毕竟我朋友少。每一个人我都很在乎。”


    从原主的聊天记录能看出来，原主很独，和谁都没有过分亲近。她这么说很符合给别人的刻板印象。


    林海燕张了张嘴，转头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连钰没能听清。


    “什么？”


    “我说，我不来了。”


    林海燕掏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该拿的都拿了，其它的我不要。”


    连钰心一紧。


    刚到手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她视线飘到林海燕背着的牛皮包，说道：“你找到了灵偶，对吧？”


    会盯着她这个外来者的木偶必定就是林海燕说的灵偶。那么，那几个灵偶的材料可能是对于林海燕很重要的人。


    连钰努力回想当时那一瞥看见了什么，可惜只想起来靠自己最近的那个灵偶是人形，其它的看不清。


    “嗯，找到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来找的是我姐姐。”


    林海燕发送完消息后抬头一笑。女孩显眼的红唇在墨绿的栏杆旁染上了一分冷色，眼睛里却盛着笑意。


    “姐姐在我还没出世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她当时才三岁。爷爷舍不得她，就把她带在了身边。”


    “可是我爸妈不同意。爷爷是偷偷做的。等到爸妈发现已经迟了。他们受不了这个古怪的老头，我妈险些被气得早产。等到我出生，爷爷来看我，之后就自己离开了。”


    “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没天分？”


    林海燕眼里的笑意隐去，黑漆漆的眸子盯着连钰，叫她没来由地发慌。


    林海燕突然说这么多，一时间让她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想法。


    “爷爷曾经说过，自己有一个徒弟就够了，没想到又教了你。可能，你的天分确实很罕见吧。”


    林海燕坐在码好的纸堆上，看着沉默的连钰嗤了一声。


    “放心，我对爷爷收你为徒没意见。”


    那你有意见的是什么呢？连钰想。


    是不甘心爷爷偏爱已故的姐姐么？不会。爷爷在她出生时就走了，他们之间没有爷孙感情。


    是不满父母吧。


    哪怕姐姐已经不在了，这么多年里，那对父母大概还会惦记着被带走的女儿的灵魂，但是又没办法收回。


    谁知道灵偶师会做什么。


    他们日常生活里的一举一动，都可能逐渐磨灭第二个孩子对于父母的感情。


    “你，别想太多。”连钰试探着伸出手，看着林海燕的发顶又收了回来。


    “老师他脾气古怪，做什么事情的动机可能不是常人想的那样，”连钰努力根据自己已知的人设开编，“至于其它的，都已经过去了。太沉浸于回忆的人是过不好当下的。我是，你也是。”


    你的父母也是。


    有某一刻，连钰陷入自己的回忆，手停留在半空，好在她习惯于自己时不时的思维跑空，在林海燕抬头前控制好表情。


    “你多想了。”林海燕丢下硬邦邦的一句话，站了起来。


    “你走吧，我爸妈马上就来。这里没你什么事。”


    连钰听了也不生气对方的态度，自己过来已经挺打扰了，林海燕能让她一起收拾东西就已经算有收获。


    “等等。”


    林海燕喊住连钰。


    “你……对学校新来的人气老师有什么想法吗？”


    老师？她说的不会是楚明风吧？


    “楚老师？我跟他认识。”


    林海燕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离他远点。”


    连钰有些不解。


    林海燕翻了个白眼，叹气道：“自己想。”


    “有些东西我不方便给你，你好自为之。”


    连钰见对方确实不想说些什么了才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回到了人声鼎沸的人间，她才察觉自己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林海燕突然提到楚明风是因为什么？


    马路上行人和车辆逐渐变多，现在已经是早高峰，道路上车水马龙。连钰站在路边，麻木地看着红绿灯转绿，迈开脚步。


    楚明风……林海燕……灵偶……


    有些东西我不方便给你。


    东西，指的是灵偶？


    “小心！”


    连钰被一股力量猛地拉回路边，同时耳边响起巨响。


    “哪怕是绿灯，也要时刻注意旁边车辆啊。”


    楚明风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女孩，没注意到女孩身体瞬间僵硬。


    “摩托车和电瓶车最喜欢到处乱窜，下次一定要小心。这次是我正好在旁边，万一之后没那么幸运呢？”


    楚明风还在耳边絮叨，可连钰已经听不进去他说什么。


    她眼角注意到严重超速的摩托车撞上了栏杆，但她害怕的不是差点被撞，而是另外一件事。


    林海燕不能给她的是灵偶，有些事情林海燕只是提醒，给不出证据。


    可能让林海燕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得出要小心楚明风的能是什么。


    只能是灵偶。


    林海燕那里，有可能有一个灵偶，和楚明风长得一模一样。


    那这个抱着她的人是谁？


    明明灵偶必须由灵做成。


    “怎么了？吓傻了？”


    楚明风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下垂的睫毛平添几分温柔，可落在眼角的阴影让连钰想到那栋屋子的幽冷。


    她抽出被握住的手，不自在地后退一步，又被楚明风拦住。


    “有车。”他无奈一笑。


    连钰感受到过去的电瓶车没再动，眼睛瞟了下左右的路人，楚明风也注意到了其他人的目光，牵起连钰的手过马路。


    “别怕，刚刚那辆车不快。”


    连钰木然地瞅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想说哥们其实我怕的是你。


    你是人是鬼啊？


    好在楚明风的手指虽被风吹得很凉，手心却是热的，让连钰稍微镇定些。


    也不一定是发现楚明风的灵偶，可能是别的原因。会和林海燕带走的那堆资料有关吗？可是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杂志……也许底下放着的有别的信息。


    “之前就买了点菜，昨天检查冰箱发现吃得差不多，出来买点新鲜的。”


    “你今天还是吃排骨吗？我换种口味吧。板栗炖排骨？”


    连钰望着楚明风的侧脸，发现了队长不得了的属性——人妻。


    如果不是要回家，天天吃队长做的饭也挺好的……


    打住。


    连钰摇了摇头，摇了两下发现头被按住。


    连钰：？


    楚明风拿开手掌说道：“到家了。”


    连钰乖乖跟着楚明风进去，感觉楚明风的家真的好像快成为自己的家了。毕竟没了楚明风，她只能点外卖。


    就是不知道楚明风是田螺姑娘，还是倩女幽魂。


    连钰的脑袋里飘过奇奇怪怪的东西，表面上十分乖巧地坐下，还给楚明风倒了杯水。


    “你今天早上起得很早吗？”连钰状似随意聊天。


    “嗯。买菜要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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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楚明风进厨房放下食材，开始放水处理。


    “是去哪里买？”


    “就是过两条马路那边的菜市场。”


    菜市场应该很嘈杂。


    算时间，连钰接到楚明风的电话时，他人应该还在那边。那个电话，不是真的楚明风打来的。


    连钰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沉默地发现最上面一条变成了戴佳艺。时间显示是一周前。


    那条通讯记录不见了。


    换个角度想，也不能说不见了。毕竟连钰当时压根没来得及查看通讯记录。她只是接到了电话。


    没有客观证据佐证，连钰都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


    她心中按下这件事，走进厨房给楚明风帮忙。不论如何，她吃人家的饭，总得做点什么。


    楚明风没拦着她，大概也很高兴连钰帮忙，洗完蔬菜后还教她切花刀。


    连钰瞅了眼楚明风切的，觉得挺精致。虽然自己觉得好吃就行，没必要整花里胡哨的，但是还是乖乖拿起刀学着切菜。


    这一刀下去，她就看出来两人切的区别。连钰默默盖住自己切的，下一秒发现自己的举动有点傻，可惜已经被楚明风看在眼里。


    “没事，继续。”


    楚明风又开始放水洗排骨。


    “你会不会嫌我烦？”哗啦啦的水声里，楚明风冷不丁冒出一句，让连钰切菜的动作一顿。


    “没有。你做的饭好吃。”所以不嫌烦。


    楚明风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夸张地叹了口气。


    “唉，还好我会做饭。”


    “好吧，其实我想说的是，好好生活。”


    楚明风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等排骨泡出血水。


    他拿出另一张案板，和连钰一起切菜加快进度。


    “切花刀也好，做饭也好，都是好好生活的证明。”


    连钰没有抬头，依旧在很慢地练习，但在楚明风的话语里察觉到了一丝队长的影子。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她想。


    如果可以，她想认识原本的楚明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某一刻感受到一点陪伴的温暖，在下一刻就要提防对方是为了自己的任务要欺骗利用她。


    “毕竟，就算连阿姨不在，你也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连钰动作一顿，将菜归整好后才开口。


    “嗯。妈妈她，消失很久了。”


    “别怕，我会在你身边。”楚明风拿来盘子，将连钰切好的放进去，自己又挑了些出来重新切。


    “至于连阿姨，你有报警找过吗？”


    连钰的心一紧。


    “还没有。”


    “为什么不寻求帮助呢？”楚明风切好了菜，将盘子推到一旁，转过身低头看向女孩。


    当然是害怕原主母亲的失踪和原主有关。


    如果母亲真的被做成了灵偶，那尸体呢，会在哪？


    连钰还记得自己刚来时正在擦拭血迹。


    “她会回来的。”连钰只能装作坚信妈妈会回家，但她知道自己依然洗脱不了嫌疑。


    “既然这样，不如在连阿姨回家之前，在我这住吧。”


    楚明风右手盖住连钰放在流理台上的左手。


    “不然，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连钰感受到他逐渐加大的力道，点了点头。


    “好。”她没法不答应，否则楚明风可能会要尽快找回连云川，将她的嫌疑暴露出去。


    “冰箱里有泡芙，先尝一尝垫垫肚子。”


    说完，他又忙着淘米，在厨房里忙碌，把连钰赶出去吃点心。


    连钰咬开泡芙，口腔里炸开奶油的香甜味道，心里却不是滋味。


    她总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陷阱。


    但她没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