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和林溪在望远镜后默默窥探，像两个蹲草丛的老银币，将仓库内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躲在大门外接连偷袭成功的黑影，进入仓库后暴露在两人视野中：


    “女的？！”


    那鬼魅般的身影在三个壮汉中辗转腾挪前后不超过五秒，三个壮汉被撂翻，林溪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珠子：


    “好利落的身手！”


    他激动的晃着师傅的肩膀，比看到玛丽莲梦落条脱衣舞还兴奋：


    "师傅！你看到了吗？！”


    这身手比每年系统内大比武的格斗尖子还厉害！


    上次格斗单项最突出的那个猛人也是一对多快速胜出，用了多久来着？


    反正肯定比这个时间长！


    顾慎被晃的东倒西歪，放下望远镜无奈道：


    “当然看到了，我又不瞎。”


    “只是，这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好消息吧····”


    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虽然自己也很震惊。


    可是这憨憨到底在兴奋什么·····？


    那可是敌人啊！


    顾慎已经将突然杀出的女人自动划入冯云的同道中人。


    从目前情况来分析，那人明显和冯云站在对立面，和毒贩有冲突的无非几种人。


    警察、不慎被毒品坑害的普通人、分赃不均的同伙以及有利益冲突的其他毒贩。


    警察的可能性非常小，如果是正在执行卧底任务的同事，行事这么高调和自爆没区别。


    至于普通人····


    额，这身手，怎么看都不太普通···


    剩下两种无论是哪种，有这么一个身手了得的危险人物，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哎？她在干嘛？”


    顾慎重新举起望远镜，视野中冯云捂着肚子踉跄起身，那女人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冯云像是在给他拍视频。


    顾慎：？？


    这咋还拍摄上vlog了？！


    仓库里，蓝凌像个菜鸟导演指挥着镜头前的冯云摆出自己想要的效果。


    “来，看镜头，指着那堆零食把你倒卖问题食品的过程交代一下。”


    冯云牙关紧锁，紧绷的下颌以及时不时抽动的面部肌肉，暴露了他极度克制的愤怒。


    这女人要自己对着镜头承认倒卖过期食品，还要完整供出公司内与他沆瀣一气的同伙！


    没被查到事哪有上赶着自爆的！


    更何况，经他手流入市场的违规食品价值少说也有几百万了，这么大的数额先不说罚款会罚多少，就是量刑也得十年往上。


    可是！


    这女人用毒品做威胁，不配合立马就打电话报警！


    就现场这些毒品数量，招来警察是板上钉钉的死刑！


    冯云抿着嘴唇，一身的劲儿似是都涌向那里，打又打不过，逃跑也没什么用，从物理层面到精神层面把柄都被对方死死拿捏。


    他恨不得原地觉醒超能力冲上去干死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不！


    不能说来历不明！


    生死关头，求生渴望疯狂压榨冯云的脑力，他的思路突然间异常清晰。


    这女人的要求从一开始就是拍照，目标直指实锤好滋味兜售问题食品，拍视频也是如此，只不过多了供出黄灿和何承运。


    想来，不是公司的竞争对手，就是黄灿何承运那两个狼狈为奸的蠢货得罪了什么人！


    平白给自己招来这无妄之灾！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真像了，心里把黄灿何承运连同公司祖宗十八代骂了个狗血淋头。


    冯云强按住心中喷涌的怒气，快速思考自救办法。


    不是天然对立的警匪立场，没有生死大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是人就逃不开追名逐利，一切都还有得谈：


    “视频我可以录，但你得放我一马。”


    “录完视频要删掉那些毒品照片，并且不能报警！”


    这样空口白牙的讨价还价太过苍白无力，冯云语气放缓抛出诱饵:


    “不会白让你帮忙。”


    “我的离岸账户有500万现金，都给你！”


    “那些毒品有差不多一公斤，你拿走也没有渠道换钱，留给我来出手，大约能有三四百万利润，全都给你！”


    “只要你不报警！”


    冯云如断尾求生的壁虎拼命挣得一线生机，现在也是豁出去了。


    录了这认罪视频，国内是不能待了，等从这里脱身他就带着毒品迅速逃往边境出国，只要不被警察抓到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女人的表情，希望从她脸上看出贪婪。


    蓝凌饶有兴致的抬眼瞥了冯云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嚯，800万！这么大方。”


    “都给我了，你不心疼？”


    “和命比起来，钱算什么？！我分的清轻重。”


    “大家出来讨生活都是为了钱，你只要抬抬手就有800万拿。我不知道雇你来的人开的什么价，但肯定不是这个数。”


    冯云见这女人还有沟通的意向，连忙献上自己的诚意:


    “你不用担心我会报复，干这营生早晚有栽的一天，今天你技高一筹我认栽！”


    “落在你手里还有得商量，总比落在警察手里强。”


    蓝凌笑盈盈的瞧着冯云那张具有欺骗性的脸，两腮宽厚、气质朴实，认真劝谏的模样像是阅历丰富的前辈在诚心向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分享人生哲理。


    谁能想到这样一张稳重可靠的脸居然属于一个毒贩····


    “好啊····”


    蓝凌笑眯眯的颠了颠相机：


    “拍完就删，然后放你走。”


    她眼中的笑意越发深沉，上扬的眼尾微垂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冯云愣了一下，紧绷的下颌松开些许，眼中燃起希冀:


    “真的？”


    溺水的人即使看到一叶浮萍也想拼命攥紧，即便浮萍根本救不了他。


    选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当然，你说的对，大家出来都是为了讨生活。”


    “800万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


    “这可不是小数目。”


    冯云努力观察她的表情，企图捕捉话语中掺杂欺骗的痕迹。


    然而，这女人始终笑意盈盈像戴着张屏蔽情绪的面具，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是，能怎么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冯云只能选择相信800万确实打动了她。


    “那···开始吧··”


    蓝凌举起相机指挥冯云站到一堆即将被篡改日期的食品旁：


    “来，先做个自我介绍，然后把你、黄灿还有何承运是如何进行违规食品倒卖的经过详细描述一下。”


    冯云清了清嗓子，艰涩开口:


    “咳，我，我叫冯云，是···是好滋味食品公司，生产总厂，负责人····”


    正常人面对镜头多少都有些局促，更别说不加遮掩的披露自己罪行。


    人们可以在阴暗中毫无障碍的做出难以想象的恶，却没有几个恶人敢在阳光下直面罪恶的自己……


    “咔！”


    蓝凌按下暂停，‘啧’了一声，一脸嫌弃：


    “别总往我这儿瞟，看镜头！”


    “还有，你能不能别一副逼良为娼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威胁屈打成招呢！”


    冯云：·····


    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在关乎命运走向如此严肃郑重的关键时刻，惶惶不安中，冯云破天荒的感受到一丝有苦说不出的憋屈。


    如此无关紧要且滑稽的情绪，就这么突兀的挤进他关乎生死的人生片段。


    像是剑拔弩张，即将打的你死我活的两人，突然被路过的扫地大妈嫌弃挡了道……


    被惊慌压迫的情绪就那么突兀的松了下来。


    冯云吐出口气，浑身一直绷紧的肌肉缓缓放松，刚才太过用力，松下来的肌肉不受控制的轻微打颤。


    不就是下半辈子流亡海外么！国外天高海阔的也不比国内差，和他比起来黄灿何承运这对奸夫□□，还有其他不干净的同伙可是实打实要进去蹲上十年八年！


    人类总是在相互对比中寻找生活的动力。


    只要别人比自己过得惨，再惨淡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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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也变得和风日丽，天朗气清。


    这般想着，悬在冯云头顶的铡刀似乎没那么令他畏惧了，眼神都凝实了几分:


    “我准备好了，我们来一遍。”


    蓝凌点点头，重新端起相机:


    “ok！准备！”


    “3、2、1  Action!”


    “我叫冯云，是好滋味食品公司生产总厂的负责人。一直以来，我利用职务之便低价采购劣质原材料，谎报采购预算，侵吞公司采购拨款。同时，通过篡改产品瑕疵率、侵吞未通过质检产品以及公司滞销库存进行倒卖。”


    “我身后堆放的这些零食，就是从公司搬来的证据。”


    蓝凌适时偏转镜头，拉近焦距给冯云身后的零食一个特写。


    “食品搬来后我们会进行分类，过期和临期食品擦掉日期重新喷码打包装箱，原价售卖；未通过质检的食品还未完成封装，我们会单另挑出重新进行封装。”


    “那边是我从工厂包装产线上搬来，还未拆分切割的外包装。”


    蓝凌跟随冯云手指的方向调转镜头，给那堆包装一个全景。


    “封装好后这些产品会低价售卖，流向一级批发市场，经过几次集散流通才能流向最终消费者，由于没有直接接触最终消费群体，所以一直没出什么岔子。”


    蓝凌恍然，冯云的阐述也解了她之前的疑惑。


    难怪这么大的数量一直没有翻车，产品由一级批发市场流出，辗转许多道手才能最终落到消费者手里。


    在这期间，所有问题货物会化整为零，淹没于浩如烟海的商品中。


    藏木于林，藏水于海，再浑浊的污水落入大海也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以上基本就是我倒卖问题食品的全部经过。能顺利完成整个过程，光凭我一个人显然是无法做到的，这背后少不了公司内部一些人的帮忙。”


    冯云略微停顿，换了口气，字正腔圆朗声道:


    “商务部总监黄灿、运营副总裁何承运、财务部副总监陈菲菲、法务部经理……”


    此时的冯云比铁口直断的青天大老爷还要义正言辞，他仿佛化身主持公道的法官，正义凛然的宣判他人罪状：


    “商务总监黄灿与运营副总裁在公司乱搞男女关系，相互勾结篡改公司与多家合作方商务合约金额，从中大量谋利。法务经理孙楠暗中协助合同审批，抽取分成。”


    “财务副总监陈菲菲参与协助生产预算拨款申报、审批，合约金额付款审批等所有需要付款的流程，并从中抽取分成的最大头····”


    一件件龌龊被剥开，一条条罪状被罗列，冯云像翻阅生死簿的阎王爷，每掀开一页便为同伙身上便多叠一层镣铐。


    蓝凌在镜头后暗暗咋舌，看来不论哪个时代，来自二五仔背刺的威力永远不会令人失望……


    她被冯云爆出的信息量小小震撼了一把，这里面有些情况连她也不清楚。


    比如黄灿和何承运乱搞男女关系。


    再比如那个法务部孙楠和财务部陈菲菲。


    大约是这两人行径与自身事件关联较弱，所以查询系统没有提及相关信息。


    冯云越说越起劲儿，逻辑条理非常清晰像事先打好了草稿，没想到这人语言表达能力还挺出色……


    恍惚间，蓝凌竟从冯云朴实方正的脸上感受到大义凛然的正气，以及——


    愤懑····


    好像对这些人的卑略行径万分不齿，带着极端鄙视的心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强烈控诉。


    蓝凌不禁肃然起敬，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幡然醒悟，难以忍受良心的谴责才站出来指证。


    这份演技奥斯卡影帝都得汗颜，不愧是能玩儿转贩毒营生的人，


    自古以来，法外狂徒各个儿都是身怀绝技的‘人才’。


    她算是看出来了，明摆着冯云眼见着自己落不了好，干脆拉所有兄弟姐妹下水，一起进去作伴！


    “我说完了，我知道的就这些，其他人还有没有别的猫腻我就不清楚了。”


    冯云长出一口气，舔舔嘴唇，竟隐隐有种难言的快意！


    这难道就是····和别人分享八卦秘密的快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