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


    篮球赛准时开场。


    校内篮球场在操场附近，另辟了一块场地，建了几个连在一起的篮球场，面积极大。


    海实私立不仅仅只有高中部，从小学一直到高中一应俱全。


    除了小学部校区在马路对面外，初中部和高中部校区是连在一起的，分踞在偌大校园的南北两端，以图书馆和一大片树林绿化隔开。


    这会儿，除了将要比赛那个球场被拦起来不准入内之外，两边所有场地上，几乎都站了人。


    不仅仅有高中部的学生观赛。


    初中部也有不少人穿过校园中间的小树林，跑过来围观。


    钟听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有点震惊，忍不住瞪了下眼睛。


    要不是知道只是高一高二普通的交流赛，这阵仗，还以为是校级运动会呢。


    身边，董西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轻轻“啧”一声，故作神秘地摇摇头，同她咬耳朵：“像这种篮球赛，最能验证人气。我敢说这里一半女生都是来看你邻桌的。……沈珈述这丫可真是个祸害，初中生都不放过。”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


    像是在自说自话的碎碎念，不好让旁人听到，以免伤害同学情。


    偏偏钟听还是敏锐地听了清楚。


    跟着，还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


    从中午开始，她嘴角的笑意就一直有点勉强，不过用牙疼来掩饰，却也叫人挑不出什么错。


    幸好，没过太久，裁判吹哨，示意开球。


    场外观众欢呼起来。


    “沈珈述！沈珈述！啊——”


    “徐寅加油！”


    “高一必胜！高一必胜！高一必胜！”


    “……”


    钟听和董西两人，一个瘦、一个个子矮，压根挤不进内圈，费力地在人头攒动中挣扎了好一会儿。


    结果，还是康芝眼尖，回过头的时候看到两人，立马找了个角度，把她们俩拽到球场斜角的角落。


    董西感激涕零，一把抱住康芝：“谢谢班长！还是班长好啊！要不然我今天就只能挤在人堆里看人头了。”


    康芝：“这儿早就被我们班男生占好位置了。你们来晚了呀，要不然还能找地方坐下看呢。”


    闻言，钟听目光四下转了一圈。


    毫无疑问。


    这个角落俨然已经变成了A班加油团专属区域。


    她抿了抿唇，又望向场内。


    此刻，两边球员已经开始跑动防守。


    球在隔壁班一个男生手上。


    掩护他的是钟听以前的同班。


    一个戴着眼镜、瘦瘦高高的男生。


    而沈珈述……


    钟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场内寻觅，几秒功夫，便锁定了目标。


    这次算是比较正式的交流赛，打的是全场。沈珈述正站在对面半场，靠近钟听他们这个角落位置的地方，不紧不慢地晃悠着。


    看架势，颇有点闲庭信步的意思。


    完全就是个无关比赛的局外人，表情还没场外的助阵团激动。


    钟听对篮球毫无了解，只是单纯觉得，沈珈述这188的大个子，虽然不是场内最高个，但却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这张脸，生得实在太犯规了。


    阳光在他脸上跳跃，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噙着浅笑，周身好似渡了一层光，让四周的一切都变成了背景板。


    这世界上最好的镜头也拍不出这种青春肆意的感觉。


    是满满的、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少年气。


    附近一直有人在吵闹。


    董西和康芝也没有停止聊天。


    但这一刻，钟听什么都听不见，满心满眼都只有不远处的那个少年。


    和从那个小巷里走出来时一样。


    在她眼里，沈珈述永远都在闪耀。


    只是，比起那时，钟听的目光却不再那么纯粹，不再仅仅将他视作救星，也不再只是感激。


    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喜欢，藏在她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里。


    无时无刻，随着脉搏跳动不休。


    ……


    上半场还有一分钟结束。


    双方比分咬得很紧。


    董西给钟听科普：“我们学校的校队一般都是高一去打，高二也就上半学期能打打，所以高一实力强的还蛮多的。”


    更别说，高一他们还有体育特长生刚保送上来。


    初中打区队的那几个，各个实力非凡，不容小觑。


    钟听点点头，心里却没多少紧张。


    沈珈述说了会赢的。


    她无条件相信他。


    这个念头一划过脑海，仿佛只是刹那间，场内的沈珈述突然动了起来。


    他原本一直晃荡，偶尔被传到球，也表现得没什么攻击性，大多时候在打辅助，换几个身位后就传给陈天皓去投篮，自己就像在划水摸鱼一样，跳都没跳几下。


    故而，沈珈述突然快速跑动，对面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球落到了他手上。


    看着这一幕，钟听无意识捏紧了拳头。


    场中的沈珈述丝毫不见紧张，轻轻松松过掉几个防守球员，运球到了这半场。


    三分线外，他脚尖一点，一个急刹。


    而后，托球原地起跳。


    “砰——”


    篮球以抛物线之势飞出去，精准地撞到篮板上。


    “……咚。”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到了球框内。


    三分球！


    双方咬得死紧的比分瞬间逆转。高二变成领先。


    教练吹哨。


    示意上半场结束。


    时间刚刚好。


    顿时，全场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啊！——”


    连董西都忍不住跳了起来，“沈珈述好帅啊！”


    沈珈述似乎预知到了自己这漂亮一球的威力，朝着球场外挑了下眉，双指并拢，从太阳穴往斜上方一划，满脸神采飞扬的傲气。


    这一刻，少年就是全场的焦点。


    没有例外。


    ……


    中场休息。


    钟听看着沈珈述走到场边。


    之前照片上那个漂亮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亭亭玉立的仪态，梳着高马尾，笑着从怀中拿出一瓶脉动，递给沈珈述。


    沈珈述接过，仰头喝了一口，又去和女孩说话。


    说说笑笑，神色相当轻松自在。


    钟听则是默默收回视线，不再继续追随对方。


    ……


    下半场，沈珈述一改之前的懒散随意，开始发力。


    抢断、突破、带球，满场转，一刻没停。


    不仅又中了一个三分，还一连进了好几个篮板球。


    他速度很快，看得出身体力量也不小，但整体节奏却并不急促，一连串动作十分流畅，看得人只觉赏心悦目。


    底下叫好声此起彼伏，应和着篮球打在地上“咚咚咚”的动静，谱写出一曲青春乐章。


    对此，董西第一时间做出点评：“哎，我承认，沈珈述确实帅，也就比我们相燃差一点点了。”


    钟听：“……”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珈述的改变，很快改变了场上的局势。


    双方比分悄无声息地开始拉大。


    只是，钟听的余光内，那个漂亮女孩的马尾，一直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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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蹦蹦跳跳在跳动着，好似在和场内的沈珈述的跑动频率交相呼应。


    钟听无权置喙，只能缄默无言。


    球赛最后五分钟。


    高二的优势已经几乎没有可能逆转。


    钟听眯着眼，看了眼远处的比分牌，扭过头，拉了拉董西的衣袖。


    她用手机打字给她：【西西，我可能要先回去了。】


    董西“啊”了一声，“这么急啊？马上就要结束了，不能再等几分钟吗？”


    钟听笑笑，继续打字：【反正赢了呀。】


    董西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那也是……好吧好吧，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拜拜咯，周一见。”


    钟听朝她挥挥手，转过身，重新挤入人群。


    这会儿，许是因为放学时间过去太久，时间也晚了些，球场外的观众其实已经没有开场时那么多。


    她十分顺利地走出了篮球场区域。


    前面是一条通向操场的小路。


    穿过操场，再走过两边种满树的宽敞步道，就能看到海实的校门。


    钟听其实没有什么要紧事，回到家也就是写作业复习看书，只是不想看一会儿胜利之后，沈珈述和女朋友不可避免的拥抱、或是亲吻祝贺之类的举动，所以才借故先走。


    毕竟，她还没有自虐到那个份上。


    故而，钟听的步速不快，一只手手心捂着右脸脸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慢吞吞地翻着班级群消息。


    不多时，校门近在眼前。


    与此同时，相燃也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不远处，推着自行车，拦住了钟听的去路。


    钟听脚步一顿，仰面看他。


    相燃语气冷冷淡淡：“你去看球赛了？”


    钟听点头。


    相燃：“怎么没回消息。”


    闻言，钟听立马去翻手机，这才注意到被压在班级群底下的聊天框，显示有几条新消息。


    来自相燃。


    相燃：【A班放学了吗？】


    相燃：【你先走了？】


    隔了一会儿。


    相燃：【怎么不回消息？没出什么事吧？】


    钟听瞪大了眼睛，连忙同相燃摆摆手，想打字给他看，又觉得看屏幕不太方便，干脆直接在聊天软件上回复。


    Listening：【我没事。】


    Listening：【不好意思啊，刚刚没看手机。你是一直在等我吗？】


    相燃扫了一眼，“嗯。没关系，走吧。”


    钟听没有动。


    她觉得，或许，现在就是说清楚的好时机。


    按照消息时间来看，相燃应该是等了她将近有两个小时。再加上每天早上，他也不知道要提前多久起床来等她……钟听实在无法承担这种麻烦别人的心理压力。


    她站在原地，继续飞快地打字：【相燃，真的不用这样的。你这样每天送我上学放学，耽误你的时间，也会耽误你的事情。】


    相燃眼神闪了闪，语气依旧平静：“不耽误。”


    钟听急了，手指敲着屏幕，敲得“哒哒”作响。


    Listening：【但是我会觉得很麻烦！】


    相燃：“……”


    相燃：“随便你。”


    话音落下，他扶着车，扭头大步离开。


    剩下钟听一个人驻足原地，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心中生出了一点点悔意。


    刚刚，她的态度好像不太好。


    相燃明明也是好心。


    因为文字是冷冰冰的，没有语气，无法表达出她完全真实的意思，只会让人觉得她在不耐烦。


    ……唉。


    她真是什么事都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