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秦越

作品:《千秋万岁名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鱼回风被掳,他牵着马匹追了上去,可追到半路忽然没了知觉,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醒来时,自己正躺在马车里,浑身酸痛,衣摆也破了几处,像被人来回拖动的痕迹。


    他左右张望,眼前还模糊着,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他起身,就看见江雪寒眯着眼睛躺在软枕上,而魏铭半跪在她身前,在……


    秦策觉得自己好像还在睡梦中,于是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开眼睛又闭上,回环往复无数遍,眼前的景象只越来越清晰。


    料峭的寒风把车帘吹出鼓包,冷意钻进他脖子里,直到此刻,他才肯定,眼前的一起是真的!


    “呃……”江雪寒无言捂脸。


    千算万算,她想过侍卫会发现,想过法子不管用,甚至半途有歹人劫车,她把魏铭当肉盾的准备都做好了,唯独没想过会有这茬。


    可她做这事,虽然说出来挺不像样,可出发点却是好的。


    于是,她鲤鱼打挺,三两下套上裤子,看着秦策,认真说道:


    “秦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话说出口,她也想过秦策的各种反应,可唯独没想过,秦策只是轻叹一口气,面容平静地看着自己。


    秦策把一缕打结的长发从她肩上扯下来,握紧指节,面上从容不迫地说:


    “你我虽已和离,可往日的情分还在。你若与魏大人两情相悦,自可回京后再行人事,大可不必……”


    他扫了一眼朴素的车厢,又按了按身下坚硬的模板,温声说道:


    “若在此地伤了自己,反而得不偿失。”


    秦策字字斟酌,讲了一堆深明大义的话,可在江雪寒眼中就全然不像这一回事了——


    两人相处四年,何其熟悉?秦策分明是再说她行人事只顾刺激,不顾场合,马车颠簸,一头撞个大包都没地说理!


    “不是!”江雪寒疯狂摇头,她伸手扯住魏铭的袖子,把他推到自己身旁坐着,然后急赤白脸地解释:


    “秦策,我是替他解毒,你要相信我!”


    “毒?”秦策脸上那副深明大义的表情有些僵住,隐隐有破碎的迹象,“除了那种江湖秘药,还有什么毒是要用此种方法?”


    “再者。”


    秦策偷瞄一眼魏铭,“就算是江湖秘药,魏大人见多识广,也应知道可以自我疏解。”


    江湖秘药这么个不上台面的事情被两人翻来覆去地说,江雪寒心中隐秘的回忆也被牵带着浮出脑海,她摇摇头,连连摆手:


    “秦策,你可听过处子血?”


    她想的很简单,处子血这么个稀奇古怪的毒,魏铭都不曾听过,秦策定然一头雾水,到时候再把实情告诉他,误会也就散了。


    没成想,秦策听见“处子血”三个字,那股深明大义的表情终于破得七零八碎。


    江雪寒抿着唇,轻声朝他解释:


    “嗯……其实、其实你也中了处子血,只是体质问题,你中毒不深,反倒是魏铭,他不太受用。”


    秦策抬眼,若有所思地盯着魏铭眉心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你们有所不知,处子血,是我娘制的毒。”


    *


    秦策不是秦越的亲生儿子。


    秦越生于南疆,少时游历周国,中原,江南,塞外,都曾涉足,她练得一手好医术,更制得一手好毒。


    南疆国王女子为尊,秦越自小天资卓绝,研制“处子血”是为了验证男子是否为龙阳净体,可惜秘药一朝出世,却惹来南疆国王的杀身之祸。


    南疆女子为尊,可历代国王从未有女子,不随母姓,更没有把女子作为储君培养。


    国王为了阻止验明男子“龙阳净体”的处子血传世,曾下令追杀秦越,不想太子曾爱秦越入骨,秦越阴险,竟把处子血下在太子身上,扬言不饶她性命,太子便不能活。


    无奈之下,南疆国王只得同意二人成婚。


    然而当夜,太子暴毙寝宫。


    隔天,南疆王室眉心都有一粒色泽如血的红痣。


    秦越带足干粮,只身离开南疆,又在边境捡到一个襁褓婴儿,取名秦策。


    中原土地肥沃,柳州更是地广人稀。秦越一人抚养秦策长大,难免遭受闲话,可人群一旦从她巷口经过,说闲话的,第二天总会莫名发热头痛,足足过了七天才见好转。


    一回生二回熟,过了些时日,柳州人只认为秦越会妖法,再没人敢对她说个不字。


    对于秦策,秦越把他扔去私塾,再零星教他点防身功夫和医术,最主要的还是教他如何做人,对于功名利禄,能考就考,不考拉倒,再怎么着也不会饿死。


    把秦策养到及笄的年岁,学着中原人的做法,秦越找了个还算顺眼的聪明姑娘。中原有一条法律,女子二十不嫁即入狱,儿子被她调教的还不错,若日后能废了这条旧规矩,也能还人家自由。


    成婚第二天,秦越像往常一样睡到日上三竿。抹着口水掀被子的时候,远远看见秦策拉着那姑娘站在门口,嘴中念念有词:


    “我娘说了,早起不用请安,你肚子可还饿?我去厨房给你做些吃食。”


    姑娘怯生生地说:


    “这样可行?我娘说,媳妇不跪婆婆是要鞭火刑的。 ”


    秦策噗嗤一声笑了。少年人眉眼弯弯,清新得像初春的新柳,他握着姑娘就往厨房跑。


    秦越躺在床上,终于忍不住,朝二人的背影大喊:


    “为娘要吃三鲜烧麦!!!”


    日子一遭遭过,秦越实在不是个像样的婆婆,成日穿金戴银,花红柳绿,逮着江雪寒就给她编各种漂亮发髻,两人白日登山,下午逛集市,晚上回家,自有秦策备下美味佳肴。


    时间过了半年,江雪寒的肚子始终没有半点反应。秦越拉着她的手,只问:


    “好姑娘,你可想有孩子?”


    江雪寒低头沉吟一会儿,没敢说。


    秦越采下一丛雏菊,笑嘻嘻地插\进自己乌黑柔亮的发髻:


    “你看看我,如今多大年岁了?”


    秦越身材高挑,皮肤细腻红润,年近四十仍是一水乌黑如缎的长发。她能跑能跳,成天嘻嘻哈哈,带着江雪寒游山玩水,若不是家里还有个秦策,二人只怕是要野疯了。


    江雪寒看着她,老实本分地答道:


    “婆婆看着,年不过三十。”


    “这就对了!”秦越笑嘻嘻搂着江雪寒的肩,站在山顶,看平静如鉴的晋江,难得放低了语气:


    “生孩子痛啊,两个拳头宽的东西要从那么丁点大的地方挤出来。”


    “在我那个世界,长辈总说繁衍关乎到人类的未来。我听了就想笑,人类的未来关老娘屁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懂不懂啊,恐龙灭绝是因为它们没积极繁衍吗?”


    “人类”、“灭绝”、“恐龙”,这些新鲜的词汇一个接连一个从秦越口中蹦出来,江雪寒早就习惯了。


    秦越时常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什么“离婚冷静期”,什么“代孕”,什么“处\女膜”,她听得一愣一愣的,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越爱玩爱吃,也爱喝酒,喝得醉醺醺地,然后抱着江雪寒嚎啕大哭。


    哭着说,她羡慕她一米七八的身高,又憎恨她墨守成规,恨这个世界污遭事太多,恨女婴塔,恨贞节牌坊,恨父权社会。恨她从前世界隐秘的污遭事太多,恨九九六,恨代孕,恨酒桌文化,恨校园霸凌。


    秦越哭得像个泪人,每每喝酒每每哭,但最后一次,她靠在江雪寒怀中,轻轻说了一句:


    “我好孤独。”


    江雪寒和秦策像平时一样,把秦越抱上床铺。隔天日上三竿,把三鲜烧麦送进她的床榻,可人却不见了,金银珠宝不翼而飞,只在床头留下一封信。


    打开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老娘环游世界啦,拜拜*罒▽罒*!”


    秦越走后,偶尔也给家里写信,多时一月十封,少时一年都不见的有一封,这倒也像她无拘无束的性子。


    车厢内,秦策回忆母亲在他儿时讲的故事,拼拼凑凑,处子血总是占了绝大部分。


    “处子血只对龙阳净体有效,因为,”秦策摸索眉心,声音沉闷,“若不是龙阳净体,下毒的那一瞬间就会毙命。”


    “嘶……”


    不知不觉中,江雪寒好像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南疆王室的覆灭,原因竟然是举国上下,找不出一个龙阳净体!


    “那、那处子血的解法呢?你可还记得?”江雪寒连忙问道。


    此话一出,秦策直勾勾看着魏铭,言语间的沉默让车厢的温度陡然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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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半晌,他轻声道:


    “处子血,无药可解。”


    处子血是秦越针对于“女子为尊”的南疆国特地研制的毒药。


    婚配嫁娶,既是女子为尊,自然要找龙阳净体。一旦男方说谎,此毒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若是龙阳净体,一旦下毒,等于在体内养蛊。


    此后,不限年月,每隔三天就要汲取女子之精华,且只能是第一次汲取精华的女子,一旦取错了人,或同时取多个人,即刻暴毙身亡。


    “那,若是女子早逝呢?”江雪寒问。


    话一问出口,她当即就觉得自己蠢笨。


    柳州有贞节牌坊,南疆自当也有,不过,若是“处子血”普及,贞节牌坊下埋的应当是男子的白骨。


    等、等等!


    这么说,她和魏铭……!


    料峭的寒风把车帘吹得猎猎作响。比之呼啸的冷风,车厢内更是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江雪寒再看魏铭,先前有多快活,现在有就多尴尬。


    她是不矫情。


    可在马车这么个狭小的地方,三个人一台戏,她和离的前夫告诉她,若想魏铭活着,就必须要三天一次□,且魏铭一生一世,只能绑定她一人。


    江雪寒坐在两人中间,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气度,只想捂着脸,在马车上找个缝钻进去。


    “我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耳边,秦策淡淡开口。


    “我虽不比你位高权重,却懂得讨人欢心的法子。如今是你求着江雪寒活,而不是她在你手下苟且偷生。”


    他冷哼,指节轻敲身下,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种地方,不应当是尽人事的好去处。”


    “自然。”


    魏铭身形一侧,拨弄江雪寒身下的真丝锦缎,朗声道:


    “柳州的条件是差些。等到了京城,魏府高床软枕,自然比车马要宽敞得多。”


    “不过。”


    魏铭嘴角轻扬,“本官公事繁忙,只怕不能每月一封书信寄到柳州,与你汇报进程了。”


    离了牌坊村,翻出大山,一路人烟罕至,直到傍晚的夕阳落漏过车帘,街头小贩的叫卖声才隐约传入耳中。


    牌坊村到城镇,光是马车就足足走了四个时辰。


    当天,王泽端卸职,柳州太守一位由陛下亲批,当属新晋女官王冷星担任。


    王冷星上任,京城又快马加鞭送来陛下口谕,即刻废除贞节牌坊列入地方考核的规定。


    快马加鞭送来的,不仅有陛下口谕,还有相府的一封书信。


    夜深露重,江雪寒回京复命,自然不好多耽搁。回去走的依旧是水路,只是与她随行的不仅有魏铭,秦策也跟着睡在甲板的通铺——


    只是他一个人睡着。


    只有秦越才能制出处子血,同样,也只有秦越才知道处子血的真正解法。


    只是秦越一向神出鬼没,处子血既从京城传入柳州,那就一定有蛛丝马迹。


    因此,秦策也正大光明地跟两人一起回京城了。


    只是,查明处子血需要时间,住客栈又不安全,秦策要在京城置办一处宅子。好巧不巧,他身上的全部家当,正好够买魏府临近的一处宅子。


    也因此,回去的路上能省则省。


    厢房内,江雪寒久违地收到秋以容的信件。


    说是久违,其实相别不过十余天,而她的心境却天翻地覆了。


    信中说道,秋以容与江向天和离,凌云志念在旧情饶留江向天一条命。


    对此,江雪寒只能摇头。


    凌云志的“旧情”,只说明,江向天对他而言还有用。


    秋以容的信厚厚一沓,起初还是正常的问候起居,到了第二张,字迹就变得凌乱,第三张,第四张,笔画处处洇开,是流泪的痕迹。


    哗——!


    微凉的江风如惊弓之鸟,吹开繁杂的纸张,露出层层堆叠下红艳艳的玛瑙手链。


    江雪寒起身关紧门窗,寒风愈发呼啸,卷着潮湿的冷气涌入厢房。她被迷了眼睛,倒退几步路,耳边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玛瑙珠串散了丝线,滚下桌子,似鲜红的血滴,流向四面八方,溅碎着洇进信纸。


    江雪寒颤抖着手,拾起最后一页:


    “小江,爹爹又给我指了门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