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处子血

作品:《千秋万岁名

    “放你爹的狗屁!”江雪寒厉声咒骂。


    贞节牌坊,配阴婚,骨灯,生男弃女……牌坊村就是一座吞人的魔窟,女子的骨架为地基,血肉为养料,供给一代代恬不知耻的恶虫。


    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声音回荡扩散。姜有屠被她骂得呆愣,趁此时,江雪寒连忙扯掉蒙在鱼回风眼睛上的黑布:


    “跑!”


    声音之大,震得人回魂。


    直到此刻,姜有屠才意识到自己被耍,心中火苗噌的一下上来,面上划过一丝狠厉。江雪寒根本来不及多说话,就见对面手举大刀,飞一般地朝自己劈过来!


    千斤一发之际,江雪寒卯足力气把小妹推走,而后用脚尖勾地上的木匣子。


    匣子凌空而起,父亲鲜血淋漓的头颅再度出现在眼前,江雪寒内心颤动,可也顾不了许多,右手手指缠着父亲的头发,左手捧着木匣子,对准姜有屠的刀尖——


    噗!


    木头遇见刀锋,像鸡蛋撞上顽石,顷刻间四分五裂。折断的木片如雪般下落,逼得姜有屠倒退一步。再晃过神定睛一看,只见鱼回风仓皇逃窜的背影,以及……


    江雪寒长身而立,头发做连接点,把头颅缠在手指上,像画本里的流星锤,正朝她冲过来。


    眸中闪过决绝,俨然是要与她同归于尽的模样。


    姜有屠心中大骇,暗道:“真是疯了!”


    江雪寒步履不停,红着双眼。她没疯,而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比任何人都清醒。


    砍去双腿,就依照姜有屠的话,可保她活着,可以后又要如何生存?躺在床上,或拘在一方天地,还是乞求他人的怜悯来生活?


    活得毫无尊严,和囚禁在后宅的妇人有什么区别?


    后宅的妇人尚有家庭孩子,她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可江雪寒,她如今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至少,她还可以搏一搏。


    搏个你死我活,搏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都比用残缺的身体苟且偷生要来的自由。


    姜有屠不论是杀猪还是分尸,都习惯用刀划开筋脉,讲究技巧,用的是巧劲。可人头是一副完整的骨架,任凭大刀再锋利,开颅也需要时间。就算一刀劈下去,也定然会卡住,她那时再把头颅扬开,就算不能夺刀,也可以甩开头颅,把刀扔得远些。


    再然后,就是你一拳我一拳的肉搏了。


    江雪寒自认力气不输姜有屠。


    把她打晕,或许还能全身而退。


    姜有屠一刀一刀打过去,江雪寒挥舞父亲的头颅,勉强挡住。父亲的脸早已血肉模糊,眼球和五官都被刀尖挑得稀烂,粘稠的血块滑落手臂,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江雪寒应对吃力,姜有屠更是暗暗心惊。


    自己是个粗暴的性子,她不是不知道,可江雪寒此人,居然能在短时间内套话,分析出她的“挑筋”的手法,再根据弱项用头颅当武器。


    江雪寒打得毫无章法,连三脚猫的功夫都算不上,手臂,小腿,小腹更是被自己用刀背打的青紫。


    可令人心惊的莫过于此了——


    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姜有屠一刀砍在天灵盖,愣神之际,刀却抽不出来。江雪寒看准时机,猛得一挥手臂,白森森的刀即刻飞向空中,铮鸣着刺入土地。


    刀尖在姜有屠眼中颤抖。她心中骇然:


    这个女人,狠起来简直像一头凶兽!


    姜大力说她胆小,怕血,优柔寡断,只有一颗脑子还算聪明,真相全然不是这样的!


    一个胆小,怕血,优柔寡断,贪生怕死的人,怎会像野兽一样,把父亲的头颅当锤子,身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都不晓得痛,也不晓得求饶,反倒红着眼睛,一副想把她生吞的样子!


    大姐骗她骗的好苦!!!


    早知道江雪寒这么难缠,她宁愿去绑魏铭!!!


    头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貌了,只当是一颗血肉模糊的骨块。江雪寒不知姜有屠为何愣在原地,心中奇怪,可手上没有一点儿留情。


    砰!


    一声闷响,姜有屠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悄然倒地。


    江雪寒如释重负。


    缓缓放下发颤的右手,后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她打了个冷颤,方才如梦初醒,像溺水的人挣扎上岸,喘着粗气,近似贪婪地呼吸。


    黏腻的血块顺着胳膊滑落指尖,又深嵌在指缝。江雪寒转身拔刀,血随着抬手的动作在地上留下雨点似的痕迹。


    她斩断缠在手掌的发丝,人头咕噜噜滚到姜有屠身边,江雪寒举起大刀,对准胸膛想做个了断,然而这双手像被禁锢似的,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心中苦笑,她还是没办法杀人。


    自己只是普通百姓,就像魏铭说的那样,手上有一条人命就够了。


    意识到这一点,江雪寒也不再留恋,转身就走。


    密室弯弯绕绕,索性素银簪子的尾部被她磨得极为尖利,别说泥土,就算在石头上也能划出痕迹。


    这一路,她记号划得清晰,鱼回风如此机灵,定然已经在出口等着她。江雪寒手提大刀,加快脚步,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密室的火光却越来越弱。


    她按照记号走,可密室越走越深,根本不是来时的路。


    “鱼、鱼回风!”


    江雪寒试着叫喊,又在墙壁附耳倾听,想找到微弱的动静。


    可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空旷的回音。


    “鱼回风!”


    她仍不信邪,继续按照标记走,边走边呼喊,可越是走到底,心底的那股气就越提不上来。


    她心跳声越来越沉重,脑中走马灯似的,不断回忆在船上给鱼回风讲柳州的事情。


    她开始质问自己:


    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带鱼回风来柳州?明知外乡女频繁走失,鱼回风的年龄又正好对上,自己为什么又如此笃定她能照顾好她?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江雪寒此刻恨不得一拳打死当时的自己。


    脑中思绪万千。


    江雪寒一边跟着记号走,一边呼喊鱼回风的名字,不知兜了多久,前方奇迹般地闪烁一个黑影!


    “鱼回风!”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跑着去。


    一片空地,两三具火把,面前什么人都有,可唯独没有鱼回风的身影。


    “二妹,这场赌局还是我赢了。”


    姜大力侧身站着,炫耀似的杨起手中的火把。


    空地光线昏暗,也正因为扬火把的动作,江雪寒看见魏铭和秦策靠着墙站,身上被麻绳捆成粽子。


    “我没想到她真能甩开三妹。哎,愿赌服输,五十两银子回头就给你。”


    姜真艺输了赌局,兴致缺缺,提步走到江雪寒面前,示意她看魏铭和秦策,“现在,他们二人,你要救谁?”


    江雪寒只撇过头问她:“鱼回风呢?我要见她。”


    “那女孩儿在全柳州最安全的地方。见她可以,但你还是要先决定,这两人,你究竟要救谁。”


    姜大力举着火把,火光照亮墙壁。秦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魏铭清醒着,脸上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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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情,不知是不是被毒哑了,正一脸沉默地看着她。


    两人眉心都有粒鲜红的血痣。


    江雪寒耐着性子思索对策,姜真艺从身后摸出来一个锦盒,递给她,解释道:


    “他们身上有柳州秘毒,处子血。这是外敷解药,只是一人分量。快些决定吧,不过半个时辰,他们都会毒发身亡。”


    锦盒中是一块手指大小的白色膏体。


    事到如今,姜真艺和姜大力完全没必要骗她。秦策晕着,她一人也打不过两个,至于魏铭……


    江雪寒远远看他,巍巍火光下,魏铭的脸比白日要多几分锋利。他虽脸上没伤口,身体也板正,可背上的口子还没愈合。


    总之,他们三人晕的晕,伤的伤,脱力的脱力,取他们性命大可不必费脑筋。


    江雪寒接过锦盒,径直走到两人身前,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点古怪的情绪。


    两人的命运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她手上了。


    犹豫是有的。


    秦策与她相敬如宾,虽已和离,但还是家人。魏铭,毕竟是朝廷命官,让他消香玉陨在此,总觉得不大合适。


    锦盒开了又关上,江雪寒一会儿看看秦策,一会儿盯着魏铭,前后踱步,一时间竟无法下决定。


    这种场面她以前也见过,不过也是在画本子里。


    将军或者某某王爷的敌人,将红衣女子和白衣女子绑在城墙边,扯着嗓子问他决定救谁。


    红衣女子热情洒脱,白衣女子清冷孤傲,两人都深爱这位高权重,一言就能定她们生死的大人。


    若选中了自己当然最好,若没选中,那必然不能反抗或怨怼,一定要面色含笑地跳楼,权当成了“铮铮傲骨”的名头。


    “别人的性命掌握在你手里,这种感觉如何,很舒坦吧?”姜大力看她犹豫不决,开口说道,“我要提醒你,你不止有两个选择。”


    是,江雪寒知道自己还有第三个选择——


    一视同仁,谁都不救。


    这样,至少可以代表他们二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是一样的。


    可识人有先后,这种情况必不可能。


    江雪寒低头思索许久,终于又打开锦盒,和前几次不同,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的决定。


    “魏铭,你有什么想说的?”江雪寒走到魏铭面前,本着一碗水端平的心态问。


    可就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一旦有了这个想法,这碗水就注定有多有少了。


    火光在魏铭脸上雀跃而舞。他的目光透彻,江雪寒被这眼神盯得心虚,正要再解释,就听魏铭极浅地笑出声:


    “按你心意来,我没什么可说的。”


    “……”江雪寒抿嘴。


    看来,魏铭就是话本里那个清冷孤高的白衣女子。


    “我以为你要说几句好话,讨我欢心。”


    “……这不是吗?”


    魏铭轻阖双眼,当她的面深陷回忆,“而我,一介平民百姓,这床理应是我睡在里面。若歹人半夜破门而入,魏大人自当爱民如子,顶着歹人,让我先逃脱。”


    他语调极轻,把江雪寒昨夜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说完,他重新睁眼,漆黑的眼眸里火光闪烁:


    “秦策与你同为百姓,本官自当一视同仁。”


    “魏铭……”


    江雪寒长叹一口气,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过了许久,她把把药膏尽数抹在手指上,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魏铭,你是个好官。等我出去,就在宅子前给你立座坟,日日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