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病倒
作品:《寻灯》 周钰在密室里,早便听出了不对劲。
先是门被破开的声音,随即是兵刃相见的声音,但始终没有人进密室告知他发生了何事。
必定是有人闯进来了。
毅武堂的密室藏得十分隐蔽,张毅和张然此前从未告知旁人,据说陆景和派人来了几次,都没有发现密室。
即便如此,周钰还是召集所有藏在密室的部下,分别守在密室的各个部位,他则戴上面具,持剑站在密室门前,随时准备厮杀。
在那道门前,周钰听到了外面房间有人在搜查的声音,他还听到,陈忠在指挥。
在父亲送进府里的十名亲信中,陈忠的能力并不突出,在各种考核中经常是垫底之人,他十分内敛,沉默寡言,与开朗调皮的张然截然不同。
但父亲既然送他进来,便说明他是可塑之才,周钰并没有看不起他,而是一视同仁,根据他的特点来教他,与他一同练习。
十几年的情谊,不过如此。
听着陈忠喊那些陆府的护卫“仔细搜查”时,周钰攥紧了剑,杀心渐起。
陈忠当初同他的另外两名亲信一起被派去陆景和的队伍里,陆景和起叛时,绝不会留他们性命,除非,陈忠做了什么事情,让陆景和信了他追随的决心。
那时能做的,无疑是斩杀同僚。
周钰死死盯着密室的门缝,万幸,外面的人说什么也没有发现,准备撤退了。
他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几分,然而,密室门缝透进来的光,忽然被一个身影所遮挡。
有人停在了密室的门前!
那一刻,周钰的直觉告诉他,门外之人,就是陈忠。
他拿起剑,抬至人的喉咙位置,对准了极细的门缝。
只要门外之人敢轻举妄动,他便打开门缝捅穿那人的喉咙。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是不是与自己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兄弟。
门外的陈忠察觉到熟悉的凌厉杀意,神色有一瞬的愣怔。
他看向隐藏在书架背后的细小裂缝,咬紧了牙关。
怎么会!那个人怎么会真的在此处?!
陈忠将手放到腰间的佩剑上,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了,身前忽然又有一个影子压过来。
张然重新戴好假肢,站在房间门口,同样紧攥着一把剑,望着他的眼神极其冰冷。
“陈大人,你的那些手下都走了,为何你还在此处?”张然语气嘲讽,随即抽出了剑,以剑尖抵地,朝陈忠走去,“可是还想比试比试?”
剑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陈忠不禁皱起了眉。
他明白,张然这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若他敢推开书架后的暗门,张然会同他拼命,为了保护周钰而拼命。
从前他们在这一点上,总是默契的。
陈忠看着张然那充满克制怒意与恨意的目光,又侧头看了眼书架,沉默了许久,最终攥住剑柄的手还是松开了。
他冷着脸从书架旁走开,在越过张然的时候,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下次比试,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你最好,躲紧了。”
在陈忠带着所有人撤退后,张然握剑的手才倏然松开,剑如同他心中巨石一般掉落在地。
张毅及薛瑞禾几人确认锁紧大门后,抄着家伙匆匆跑进了房间,围着张然追问密室有没有被发现。
张然没有作答,伸手推开密室的门,对面前的周钰低声道:“王爷,毅武堂不能久留了。”
*
祝绒从陆府回来后,便开始规划制灯的工期。
这龙凤灯制出来定是十分庞大的,毕竟龙与凤皆有十几米长,届时她在明面上会请毅武堂负责聘人运送入京,入京后再由陆景和在京城的人接应,送入宫中赠与雪妃。
齐州距离京城不远,如此,她在新岁前三日完成此灯即可,有秦臻帮忙,也有毅武堂的张毅张然等人,再叫上范青梅,一共十来人,二十日已足够了。
祝绒算清楚后,松了口气,困倦立即袭来,她正想在作坊新添的床榻上歇息一会,可张毅却带着赵厉和薛瑞禾过来了。
看他们一脸沉重,祝绒心里一慌,急忙问道:“可是出事了?”
“妹妹安心,虽有变故,但暂时算是安全。”张毅犹豫了一会,虽然周钰叮嘱他不能将此事告知祝绒,不然会令她担忧,但他看着祝绒急切的眼神,还是没忍住告知了一切。
祝绒听张毅的描述,吓得够呛,没想到那个陈忠竟然是个叛徒。
虽然他这次没有拆穿密室一事,但终归是知晓了,危难之际,最不能赌的便是人心。
“不行,那人必须尽快离开齐州。”祝绒几日没睡的困意烟消云散,她坐回桌前,看着方才规划的工期,直接将那纸揉成纸团扔到一边,提笔重新规划。
她要将工期压缩一半。
“张大哥,待会麻烦你将所有能露面的兄弟带来作坊,我会教你们如何制作花灯的基础部分,接下来十日,你们都在作坊里住着,全力助我完成花灯的制作。”祝绒抬眸看向张毅几人,坚定道,“你们放心,我会助他尽快安全离开,只是接下来十日,要辛苦诸位了。”
张毅向来知道祝绒有能力,但在他眼中,她始终是个及笄不久的小妹妹。
可在此刻,他望着祝绒神色坚毅,听着她说出命令一般的言语,再也无法像从前一般看待她了。
他竟在她的身上,看出几分周钰的气势来。
并非是她像,或者学来的,而是她骨子里便有同周钰一样的魄力。
让人忍不住地感到安心,想要服从,想要追随。
扑通一声,他身边的薛瑞禾忽然跪下了。
薛瑞禾双手抱拳,正色道:“祝姑娘,我的阿兄辛苦走镖挣了不少钱,好不容易娶了心爱的女子为妻,还有了孩儿,可是他就那般枉死在北疆,我想为他报仇,可我太无能,什么也做不了,如今能将希望寄在那人身上,期盼他能让真正的罪魁祸首受到惩罚,已是上天的眷顾。”
祝绒连忙走到薛瑞禾面前,想将他扶起来,但薛瑞禾却不肯起,连带着张毅和赵厉都跪了下来,祝绒急得也一起跪了下来。
“祝姑娘,若从一开始,直到眼下的困境,若没有你相助,我永远都无法为阿兄报仇了。”薛瑞禾俯身,朝祝绒一拜。
张毅也抱拳感激道:“阿然的仇,还有毅武堂许多兄弟的仇,亦是如此,张毅在此,谢过祝姑娘。”
言罢,他和赵厉也一同俯身一拜。
祝绒被他们弄得有些害羞,抿抿唇道:“此事成不成还另说呢,哥哥们快别这样了……接下来几日会十分辛苦,你们届时没准还会记恨我呢,对于花灯一事,我可是十分严格的。”
三个大汉齐齐起身,撸起袖子,一脸无畏地喊道:“区区几盏花灯有何难?妹妹便交给哥哥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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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曾料到,这种话,在第三日他们便再也说不出来了,到了第五日的时候,开始后悔为何当初如此信誓旦旦。
祝绒原来不是唬他们,她是真的严格,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第一日,她教他们以竹篾编成骨架,用蒙布将成型的骨架包裹起来,再进行连接,光是这三个步骤,他们七八个兄弟就从早练习到了深夜,舞刀弄枪的手饶是给竹篾扎成了筛子,终于在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时,才得到祝绒“尚可”二字。
张然想起此前周钰被祝绒逼着做河灯,可算感受到了他的不易,再也不敢嘲笑他了。
第二第三日,他们不眠不休,终于从“尚可”晋升到了“不错”,开始按照图纸真正着手制灯。
再熬了两日,将龙凤的身体都分块完成之后,他们又面临着上色描绘的难题,这下可不是靠毅力便能完成的,他们之中,无一人能作画。
祝绒本想拜托秦臻,去秦阳坊请一位能守得住秘密的画师来为龙凤身体描绘花纹,但秦臻觉得他们都不可信。
最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直待在作坊里看热闹的范青梅提笔在龙身上画了几片龙鳞,画技竟堪比专门绘制花灯的画师。
范青梅对不敢置信地祝绒开心道:“妹妹的画技都是姐姐我一手教的,你莫非忘了?”
祝绒还真不知晓范青梅能作画,且画得栩栩如生,观察得仔细时,还能发现她在许多落笔之处,皆以梅红色的丹青作为点缀。
祝绒问这又是何种技法,范青梅却只是望着她宠溺地笑,没有回答。
她没有时间探究,继续投入到关键技艺的制作当中。
张毅他们所制作的,是基础的龙凤身体骨架,而镶嵌在其中的灯则需她来完成。
幸好还有秦臻在一旁帮忙,她学得很快,有时还能举一反三,提出更省时间的做法,这令祝绒如虎添翼。
范青梅与张毅等人在一楼负责处理大型的龙凤身体制造,而祝绒与秦臻在二楼合力完成所有的灯芯制作,一伙人日夜形影不离,废寝忘食,几乎没有踏出过作坊的门,终于赶在第八日的夜里,提前完成了所有部件的制作,就只差将部分灯安入龙凤的体内了。
范青梅靠在角落睡着了,张毅给她在地上铺了褥子,怕她着凉,又用外袍将她裹得紧紧的,这才和其他几个壮汉安心睡下。
他们直接在厅堂倒头就睡,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祝绒从二楼望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目睹了什么灭门凶案现场。
秦臻也趴在桌子上睡得直打呼噜,身上还披着从张然那里抢来的外袍。
祝绒轻笑一声,将她的袍子往上提了提。
大家真的都累坏了……
祝绒看向窗外的明月,一想到最多再过两日,便能将周钰送出齐州,心中便安定了不少。
她拿起两个鎏金滚灯球,想先将它们试着安装到飞凤的尾羽上,可刚一站起来,便感到一阵眩晕。
她连忙撑住桌面,缓了一会,才感到好一些。
看来人真的不能不睡觉啊……
祝绒轻呼出一口气,拿着灯球,悄声走到台阶前,然而,在她走下第一级台阶之时,台阶顿时好似海浪一般涌动起来,眼前天旋地转,她双手都拿着灯球,没有及时扶稳,脚下踏空,整个人滚下了楼梯。
她仅剩的意识,全都用在护住怀里的两个琉璃灯球上了。
可千万……别摔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