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元年，2月28日9:12，蓬莱·羽乡·翎煌府。


    被噩梦惊醒的宁长空并没有机会下床，青耕哄着他喝点安神的药汤，吃顿晚饭再走。结果药刚端来，人已经烧得迷糊了。


    情绪起伏太大，连着半个月连轴转的疲累，和失血过多的虚弱全部袭了上来。青耕安神的药一灌进去，他就睡得人事不知。


    第二天早上烧已经退下去了，宁长空拥着被子，就着侍童的手喝米汤。他昨日消耗太大，手抖得拿不住碗。


    就在他皱着眉避开调羹，抿唇示意自己已经吃不下的时候，朱寰踩着点带着百鸟灵鉴进来了。


    宁长空眯眼。刚醒就找过来验明正身，怕是压制不住族内的议论纷纷了。


    他配合着注入灵力。顿时一声清越的凤鸣响起，镜面上亮起了凤凰的纹样。


    在场所有鸟妖都松了口气。朱寰长老絮絮叨叨地讲起了他从今往后就是百鸟族的少主之类的话。他身后的侍从满面喜色地捧着那面镜子出去了。


    宣传凤凰回归和他救妖的通稿大概昨晚就准备好了，只等百鸟灵鉴的结果一出，就能放出去。


    宁长空抓准这个没什么闲杂妖等在场的时间，拽着朱寰就把昨晚的想法大略说了一遍。


    昨天晚上把自己吓得够呛。细细想来，还是他在蓬莱没有太多情报渠道，以至于这么大的危机，他竟是解决了才反应过来。


    不过，接下来有了凤凰的身份，再加上凤凰灵力镇压邪气的功效，他应当就有立场调查邪气的事，再借此机会建立自己的情报网……至于直接切断两界通道的权柄，还是他私人管理最为放心。


    朱寰听了脸色一变，大抵是光想到了邪气顺着阵法侵害蓬莱的可能，没想到顺着攻破人间的事。他诚恳地赞赏了几句，接着就拐弯抹角地开口：“实际上……”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白闲瞪了眼：小孩还生着病呢！


    宁长空却主动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朱寰心中飞速盘算着：


    先不提调查邪气来源的事，少主回归族中，百鸟族理应行百鸟朝凤之仪以示庆祝。但如今邪气四起，怕是抽不出时间和资源准备……


    但这些可以先往后放放。


    他一边思考着接下来安排，一边嘴上说着：“都不着急，少主先把身体养好。”


    但我急啊。宁长空叹息。而且这身体也养不好了。


    他看向青耕：“灵鹊斋那边……”


    青耕正把着他的脉：“重症的病人已经都喝过药了，有注入您灵力的阵法，轻症的也好了许多。”


    “需要我……”“您还是病人，没有让病人去救人的道理。”青耕眼皮都没抬。


    宁长空坚持：“我没在发烧。”


    青耕把他的手轻轻放下：“失血太多，还是得好好养着。”


    此路不通啊。宁长空又叹了口气。


    也是，骤然迎来位身体孱弱的少主，百鸟族也需要时间确认他的状态，不能轻易放他离开。


    但是就这么躺着也太无聊了。他拉了拉站在榻边的白闲的衣角，抬头看他：“我初入人世，还有很多要学的，能否给我送些书卷，好打发时间？”


    朱寰心中一动，少主刚刚回归，对妖族族中事务，怕是多不了解。


    他正要张口答应，却见青耕微微摇头：人还虚着呢，不要太耗神。


    白闲把两只鸟妖的反应尽收眼底，思忖片刻，眼睛一亮。他说：“不知小主人知不知道人间有一物……叫做手机。”


    宁长空：“……”


    楚清歌：“噗。”


    宁长空五味杂陈地完善自己的人设：“在现世见过。”


    白闲继续问：“可曾用过？”


    楚清歌大笑出声。


    宁长空咬着牙摇头：“不曾。”


    凤凰哪来的身份证注册手机啊？


    白闲笑嘻嘻地从广袖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我回头喊异处局给您搞一个来，现在先看看我这个……”


    带小孩最省力的方法：往小孩手里塞手机。


    剩下的人都退了出去。青耕看了眼满面为难的侍童手里捧着的，还剩大半碗的米汤。


    身体孱弱还吃不下东西，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青耕没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


    灵气复苏元年，2月28日10:36，公墓。


    温庆生小心地把一个大大的蛋糕放在林锦松的墓前。


    他认真地插上蜡烛，点上火。


    顾明辉和燕晓灵都在他身边，左朗凝、越静亭和燕宜安站在略远一点的地方。


    就像是元宵节那晚一样。


    灵气复苏之后，蓬莱和人间的治安都不好，龙渊书院的学生理论上是不允许离开书院的。


    左朗凝和越静亭同时作保，这才把三个人带了出来。


    “生日快乐，锦松。我拜了左阁主为师，现在还得把书院的学分修完……灵气复苏了，一切都挺好的，你在下面不要再操心了。”


    “我……池局长收了我作徒弟，虽然他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但我还是吓了一跳。不过他现在没空管我，我就天天带着他们两个泡藏书阁和训练场，我现在比他们俩都厉害……成年快乐，锦松。”


    “生日快乐……我还是叫你林哥吧。他们两个都是近战，我想和你一样打远程输出的，但越监院说我在辅助这方面更有天赋。嗯，输出位还是留给你吧。”


    燕宜安已经抹起了眼泪。站在旁边的左朗凝也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元宵节那晚，她和越静亭一一唤醒几个孩子，再在孩子们因为少了人而惊慌失措的时候，说出林锦松凶多吉少……那幅场面，她此生难忘。


    小温拉着她的衣服，他问：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是出来玩啊？


    我刚刚，还看到他就坐在这里，和我一起听故事，一起笑……


    左朗凝眨了眨眼，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黎博捏了个隐息诀，在远处远远看着。


    他点燃指尖新鲜出炉的情报：百鸟族发出消息，新生凤凰出世。百鸟灵鉴为证，再加上那位老祖宗的亲口认证。


    新生凤凰啊……黎博眯眼。虽说百鸟族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宁长空自幼在桐山幻境被风清梧抚养长大，灵气复苏后见世间有难，下山历练。


    但黎博心里还是只有一个名字：林锦松。


    听说林锦松很疼这三个小鬼头，但是……他看了眼左朗凝和越静亭。凝丫头和二师弟都在，他出手必会留下痕迹。


    黎博眯眼看温庆生脖子上挂着的凤凰羽毛。小师弟还真是把这玩意儿雕出花来了，他毫不意外一旦动手，就会有只凤凰光速赶过来揍他。


    也不着急，今天就是过来确认一下这三个小朋友的水平，和应龙碎片的状态的。


    如之前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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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那样，放出应龙气息，激活桐山幻境，并没有刺激应龙碎片到活化。


    黎博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燕宜安，最后在越静亭身上停了片刻，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这帮师弟师妹都很有出息，挺好。


    温庆生紧紧握住那片凤凰羽毛。


    凤凰羽毛的清心安神功效还在，他不会再做噩梦了。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梦到，四个人都还在书院时，一起学习，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的景象。


    那短暂又梦幻般的一个月。


    只是短短一个月啊。他想。或许很快就会忘掉的。


    但没关系，他还有无数场梦可以拿来回忆这一个月。


    灵气复苏元年，3月2日上午，蓬莱·羽乡·翎煌府。


    “我没事了，可以下床。”宁长空的膝上还放着书卷，见到青耕来了就说。


    “没不没事不是您来讲，而是我来判断的。”青耕叹气，“手给我。”


    他这几天算是见识到这位少主的执拗性子了。见了他的面就说自己没事，说完没事就要向他讨书。


    风清梧大人是怎么养孩子的？少主看起来年纪也没多大，怎么就一副严肃得要命，要工作不要命的样子？


    新煮的药膳味道不好，小孩吃了一口就偏过头不吃了。他拗不过，只好答应给他书，哄着他多吃点东西。


    结果这孩子看起书来跟不要命似的。吃饭喝药都在看，一天不到就能看完一本。每天晚上还要白闲老祖宗进来，把书没收，再把人卷进被子里，才乖乖睡觉。


    宁长空破天荒地没有乖顺地把手伸出来。“我一给您把脉，您就叹气。”年轻的凤鸟把手一缩，低声说道，“我都不想给您看了。”


    “补药也喝了，药膳也吃了，您的身体还是没有什么起色。”青耕坐在他床边，“我有些心急罢了。”


    心急什么？宁长空失笑。调养身体是持久战，青耕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只不过妖族联合会议开会在即，这次会议必定重点探讨邪气治理和新生凤凰的事，他这位正主的健康状况却迟迟不见好转，青耕作为主治医生压力山大罢了


    这又无所谓。宁长空冷漠地想着，他只要还能在会上坐上一个半时辰，百鸟族就是用抬的，也会把他抬过去的。


    宁长空听大夫叹气听得心烦：“您不叹气，我就给您诊。”


    “好好好。”青耕叠声应着，诊着他的脉。


    按朱寰长老的最低要求，精力应当是够撑上一个半时辰，但是气血恢复得太慢，伏案工作或者与人战斗怕是都有些吃力……


    咱家少主是多好的孩子啊。学习也认真，读起书来一天就能读掉一本。他一开始还有心抽查，却发现不论怎么问，少主都能对答如流。


    要是身体康健，有着少主的领导，他们百鸟族一定能在这乱世赢得一席之地。青耕没忍住，还是叹了口气。


    “叹了。”宁长空冷着脸抽回手。


    青耕正因为这难得的小孩子脾气而失笑，便有长老的侍从敲门。


    “少主，朱寰长老邀您至翔云殿一叙。”


    来了。宁长空被人服侍着换上外袍，漫不经心地想着。


    朱寰前几日未说出口的话，不就是想说调查邪气来源的事合该由凤凰领衔处理，因此不必和他这位长老汇报线索吗？


    唉，总归还是要喊他上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