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乐园早已荒废了，落雪积攒在地上，一片纯白的废墟。


    裸露的钢筋和泥土上附着了一层雪，踩上去时咯吱咯吱的响，偶尔还会有突兀的踩空感，能吓人一跳。


    他们刚才来到了这里，乐园的锈色大门敞开，寒风里嘎吱作响，像张大着巨口獠牙的野兽，等待吞噬每一个来者。


    阴冷的风吹过，纲吉抖了两下。


    太冷了。


    二月天，最后一个冬月，最冷的时候。


    呼吸间都带着白雾。


    他们走过了自新国道修建之后就荒废了的马路，从热闹的小镇来到了渺无人烟的活动中心，有种从人世走到荒野的错位感，很难想象并盛附近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从前显赫一时的周末圣地如今已经成了小动物的聚集地，走过还能听见窸窸窣窣的碎响和啃食声，让人头皮发麻。


    又一次捕捉到了有着细长尾巴的灰色生物逃窜间的残影，纲吉实在是很难想象什么人会住在这里。


    太荒芜了，空旷得心慌。


    现在纲吉、reborn、狱寺隼人以及山本武一行四人，踏足了被人提及的地点。


    前年刮台风的时候，本来就破破烂烂的黑耀乐园又被泥石流重击，地形在不过十年里居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纲吉远眺矮山上褪色的屋檐，努力从记忆里扒拉出所剩无几的画面。


    妈妈、他、那个失踪的男的，还能说是一家三口的来这里游玩。


    想起阳光下反光的玻璃房，纲吉对正在侦察和左看右看的两位友人说道：“从大门进来的话，应该有个玻璃搭成的动植物园。”


    “没有看到啊……”山本武摸了摸头发，猜测道：“是不是被埋了，前年还是大前年，似乎是有泥石流的新闻来着……”


    “没错哦。”reborn坐在三人里最高的山本武肩上，拿着手机念出了当年的报告。


    几人沉默一阵。


    “那我们要到哪里去找那个女生和其他人？”


    “一间间来吧。”纲吉叹了口气，“他们应该就在这里。”


    呼哧呼哧。


    不像人类的呼吸声在冰天雪地里幽影一样出现一瞬，纲吉一惊，正巧配合压向他头发的山本武一起矮身。


    少年灼热的手搂过他的腰，纲吉按住山本武的手一个回旋两个人分开。


    他伸手，拉了一下因为强制带人退开而重心不稳的山本武，没让他一脚踩上极有可能是动植物园的玻璃房上方。


    狱寺隼人炸药夹在修长的指尖，嘴角咬着烟，火星明明灭灭，夜幕上的星子一般。


    他扫过四周，炸药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四处飞散，爆破声接连响起。


    但对面就像是知道了他的攻击行事一样，几乎是踩着爆破的边缘和狱寺隼人的底线躲了过去。


    “嗨呀，你们就这点本事吗？传说中的彭格列十代家族也不过如此嘛呜呜——”带着口音和口癖的日语响起，米黄色头发的少年穿着黑曜中的制式校服，大冬天的领口敞开，像是有着厚重皮毛的野兽，冷是不在怕的。


    纲吉惊讶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实在是不像人，这并非恶意的嘲弄，是这少年身上的野性远远大于人性，溜圆的瞳孔缩得极细，像是只能在动物园或纪录片的镜头聚焦里才能看到的捕猎者。


    头发就是他的鬃毛，在冷风里轻轻飘着。


    “喂——彭格列！”少年咧开满嘴獠牙叫嚣地喊，蹲在树梢上投来了恶狼一样的视线，狰狞的疤痕经过山根贯穿全脸，“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呜！”


    直接踩断了树枝，他化作一道残影扑了过来。


    山本武眼神一变，脚步轻移在雪地上留下被泥土搅和的弧线，左手握刀预先斩了过去。


    他用的是刀背，一般人看到如有实质的刀芒，肯定会想方设法躲开，就算在半空中不好变向也会惊慌一瞬，不管来不来得及都会做出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但也不知道是野兽的不懂规避还是太过了解，城岛犬居然毫无躲避的想法，都没想过用牙齿咬断之前的棒球棍一样再次咬上时雨金时，任由刀背劈在对于任何一种大型动物都柔软的腹部，将生着漆黑长甲的五指抓上了山本武的左手。


    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要知道如果那是刀刃，可能会直接将他拦腰斩断。


    山本武没想到他这么莽，长袖被抓破，指甲嵌进肉里，因为要抵抗那一刀的冲击，尖刀一样的在血肉里搅动。


    甚至因为城岛犬的握力，左手腕骨一阵剧痛。


    山本武咬紧牙关，瞬间长刀脱手，五月雨交换握刀的手，用刀柄打向城岛犬。


    刀尖撩过雪地，带出了一幕雪帘，寒芒剑开天山一般斩开雪幕。


    谁知城岛犬根本就不躲，甚至带着满嘴的獠牙笑了出来。


    山本武看得清清楚楚，那种形状的门齿、犬齿、臼齿，属于狼，铜头铁骨豆腐腰的狼。


    虎口一麻刀被抛飞，城岛犬抓紧时机，用力撞上山本武的脑门。


    咚的一声响。


    “看来是个好头呢呜呜——”提着山本武的衣领，城岛犬微弓腰背，咧开嘴嘲笑道。


    破空声在背后传来，迟来一步的信息被野兽的感官捕捉，城岛犬瞳孔放大，双腿弯曲想要跳开，原本该晕过去的山本武却用一伤一麻的手扯住了他，从下向上看的眼睛里含着冷锐的杀意，顶膝攻向了之前被刀劈中的、狼柔软的腹部。


    被相当有重量的金属狠狠劈在背上，肚子又是一击对着被劈到的地方，这配合的前后夹击让城岛犬眼冒金星地跪倒，爪指握拢了一捧洁白的雪，又被滴滴落下的鲜血染红。


    骸大人……这个彭格列好像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纲吉手有点抖，把格外沉重的竹样金属刀还给山本武，“山本！你的手！”


    山本武看向还在流血的左手，手腕软绵绵的挂在那里，“阿纲……”其实我没关系啦……


    他话还没说完，纲吉就先一步开口，“对不起！！明明知道你还要打棒球却把你带来了黑曜！”


    “诶？”山本武唰地看向纲吉，少年棕色的发旋对准他，整张脸都对着地面，看不到他那双会说话一样的眼睛。


    光是看他撑在雪地里颤抖的手，山本武几乎都能想象到他满眼的痛苦了。


    纲吉痛苦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都是我害的你，如果山本你……”


    “好了阿纲！”山本武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利落地用右手拿起刀拍晕了城岛犬。


    刀被他插进雪里刻入地下半尺，安静地伫立在寒风里俨然不动，森白的表面模糊地反射出两个少年的身影。


    一如当年。


    山本武把破碎的长袖扯断，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试着抹掉上面的血，几个血洞依旧在汩汩流出鲜红的血液。


    接过reborn不知道从哪个异次元口袋里拿出的绷带，不得章法地缠绕几圈，山本武不甚在意的付之一笑，笑意从眼中烟花一样绽放，亮得像夜里的北极星。


    “棒球比朋友更重要，那是和阿纲一起跳楼之前的事了。”


    “在我心里，阿纲现在才是第一名哦！”山本武虽是笑着，眼眸中却透露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决，就算眼前是千山万水的阻碍，他也会挥刀斩断，用时雨金时，用时雨苍燕流。


    望君知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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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磐石无转移。


    因为看到了十代目英勇地将就山本的刀，给予首领足够信任而在旁边看了半天的狱寺隼人捂住腹部，忍耐着夏马尔蚊子的副作用，皱着眉思索。


    有太多违和了，如果reborn先生所说的风太失踪和这伙人有关，以那个排名小鬼的能力，提供的情报真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这个野兽一样的就不多说，之前那个眼镜男也是，居然第一眼就破解了他的小型炸药，那可不是太过谨慎而提前退开，他是完完全全了解原理的从容应对。


    要知道连白痴侦探都被诈了，以狱寺隼人查到的侦探那琳琅满目的业绩和杀手监禁名单，他不觉得随便冒出来一个人都比那个金毛聪明。


    这伙人太了解了他们的能力了，恐怕云雀和夏马尔那边也是这样被阴了。


    噢，还有笹川了平……虽然狱寺隼人觉得以那个草坪头现在的实力，还是挺好解决的，不用那么多阴谋诡计。


    那么问题回归最初，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狱寺隼人走过去，隐晦地扫视过山本武立在地上的那振刀。


    古朴大气的刀缘被每一代传人的指尖磨损过，可有着凌厉笔锋的、那两个深深撰写的字在光阴里流淌，时至今日却仍未消逝，鲜明地昭示着存在感。


    朝利。


    彭格列初代雨之守护者。


    ——朝利雨月。


    暂时修整一下，reborn把拜托奈奈准备的便当拿出来，一人分了一份。


    轮到山本武了，reborn沉吟一会，从一个小瓶子里倒出了一片药。


    “吃了，山本武。”


    纲吉相当信任reborn，“消炎药还是抗感染的？山本你快点吃吧。”


    狱寺隼人拧眉，纠结道：“……等等，这个不是要给……”


    山本武也认出来了，婉拒道：“不是不多吗……我就不用了吧。”


    纲吉：“……什么？”他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reborn面不改色地糊弄，直接望文生义，“这是可以治好所有伤势的万灵药。”


    “……？”纲吉想到了那次见鬼的赤间和光大战狱寺隼人山本武，衣服破破烂烂人却没事的赤间君和狱寺君，本来满是伤但第二天就好全了的山本，当下抓住了山本的右手，“山本你快吃，小心伤口感染发烧。”


    “赤间君那天从海边回来后，绝对发烧了。”一说到发烧，纲吉就想起了不明缘由昏迷不醒的赤间和光，说出口之后又联想到对方那隐瞒的丰功伟绩，头疼道：“你不要学他，受伤了生病了从来不说。”


    狱寺隼人一僵，旋即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看向盒饭。


    嗯，十代目母亲亲自做的，没被老姐沾染过的午饭。


    啊，都是十代目喜欢的食物呢。


    “狱寺君……”纲吉一偏头，注意到了他的不同寻常，“你要不也吃一片吧，可以吗？reborn。”


    最后一句是看着reborn说的，小婴儿玄青色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嘴上说着不要命令我蠢纲，又倒出来一片。


    狱寺隼人却下意识拒绝：“那是给十代目您准备的！”


    纲吉眯起眼睛，缓缓笑了下，“那看来你们那天瞒了我不少东西，现在正好有时间，可以麻烦你和我说一下吗？”


    “狱寺君。”


    狱寺隼人张了张嘴，实在是很难把被压着打了半天，最后靠棒球笨蛋遮掩才成功——还是在对方的刻意下的——经历和盘托出。


    “那就和我说说你的伤势吧。”


    狱寺隼人已经拒绝过他的首领一次了。


    你要他怎么再拒绝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