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又碰见你了。”沈朦星笑盈盈地道谢，“谢谢你，第二次帮我了。”


    霍逐骁：“该我谢谢你。”


    沈朦星想起来他跟自己那天救下来的小孩子有关系，问道：“孩子没事吧？”


    这话霍逐骁似曾相识，刚从姓商的医生嘴里听见过，这会儿又在他的妹妹这儿听到了。


    霍逐骁的眼神落在沈朦星的电动轮椅上系的一堆吃的，又看见她甜甜的大大的笑容，心里只觉得这两兄妹一冷一热，大相径庭，却又相同。


    霍逐骁：“没事，他很好，只是受了一点惊吓。”


    “你的伤比他重多了。”


    “孩子没事就好。我的伤……”沈朦星手摸摸肿的地方，不痛，她又按了一下，小小的“嘶”一声，“不碰不会痛，好得快，没关系。”


    霍逐骁：“你没有别的想说吗？”


    比如钱，比如车子，又或者其他想从他身上获得的东西。


    沈朦星：“还真有。”


    “你有没有再买一个甜筒给他？”


    是霍逐骁未曾设想到的回答，他停顿了一下，说：“没买，但他回去连吃了两盒哈根达斯。”


    沈朦星很满意这个答案：“那就好，不然他该难过了。”


    霍逐骁将电动轮椅推上去，沈朦星如愿排上了门钉肉饼，她说：“谢谢你，接下来我自己可以了。”


    霍逐骁说：“也许是我刚才说得不够直接，所以你没有理解。对于航航的救命恩人，我可以给很多东西。”


    霍逐骁的眉眼桀骜锐利，说话时并不太在意别人，傲慢与不驯浑然天成，是数不清的金钱与权势堆砌出来的。


    他将沈朦星救人的视频看了很多遍，如果沈朦星的车里坐的是他，都不一定能保证救下来航航，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而且……沈朦星简直像是知道车会从哪里冲出来一样。


    这次的事故是大哥一手筹划的，所以他有理由怀疑她救人的动机。


    但是他竟然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仿佛就是这么凑巧，一个双腿残疾的但会开车且正在开车的京美大学生，就在那个路口，等着救航航。


    救了人后，这个人也没有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连他的电话也不接，所以他纡尊降贵地来接触一下她。


    沈朦星：“很多？多少？老板，这个再来一个。”说着她咬了一口门钉肉饼，热乎乎的肉饼皮薄馅大，汁水丰盈，香喷喷的。


    沈朦星接过另一个门钉肉饼：“现在多了，这两个帮我结账吧。”


    老板笑呵呵的：“三十。”


    霍逐骁以往付三十都是以万为单位的，今天付了个以元为单位的。


    沈朦星：“好了，我们两清了。”


    沈朦星救小孩子是她想救，车有保险公司负责，她没有想要从别人身上得到什么。


    沈朦星又回头一笑：“提醒你一句，晚上不要去赛车，因为你会输掉那块地皮。”


    霍逐骁的手机滑入口袋。


    连他晚上要去做什么也知道。


    并且说他会输。


    她……有点东西。


    *


    轮椅没电了，这趟街也走完了，沈朦星的电动轮椅上都没多余的地方挂小吃了，比临行前的行囊也不遑多让。


    沈朦星才顾得上发图，豪迈地说：“都是我的战果！”


    商今阙好半天都没有收到沈朦星的消息了，这会儿仿佛失联又重新对上信号。


    沈朦星恶人先告状：“我刚才给你发了好几样小吃呢，怎么不给我返图啦？”


    商今阙把伊丽莎白的图片一共裁了十五张，照这个速度下去，今天沈朦星就该凑够了。


    商今阙：“今日最多上限是七张，以后每天最多可获得一张。”


    沈朦星：“哦。”就很平静地接受了。主要是不接受不行，最终解释权不在自己这里，讨价还价容易被“撤回”。


    她又问：“你今天加班吗？晚上要出来吃大餐别忘啦！”


    商今阙微微一笑：“暂时没有加班的打算。”


    沈朦星安排了起来：“一会儿你五点下班，六点我们两个碰面，正好我消化完毕，可以一起吃晚饭啦。”


    沈朦星：“有这个、这个、这个……可以选，你想吃哪一个？”


    她刷刷刷给商今阙发了一堆照片过来，商今阙很有耐心，挨个点开看，有一张沈朦星左手食指指了门头，能看见指腹的灰尘，他问：“电动轮椅没电了吗？”


    沈朦星：“没电了，我换手动了。说到没电，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特别巧，就是我之前救了的孩子的家属，他正好在我电动轮椅没电的时候，帮我扶了一把。”


    “之前我还在咖啡店遇到过他，他帮我开过门，虽然人脾气不怎么好的样子，但是人还是挺善良的。”


    帮沈朦星没有摔倒，商今阙对霍逐骁的感官有稍稍的改善，但他对沈朦星说出的评价不置可否，从他的角度来看未必：“他还说了其他的事情吗？”


    沈朦星：“他说他能给我很多东西，我心想我要什么能靠自己，而且我有商叔叔商阿姨，还有你，用不着他给我。这会儿想想后悔了，我应该问他要一个亿的。”


    商今阙原本还有些担心沈朦星会与霍逐骁牵涉过深，但沈朦星一句话，轻易地就让他不担心了，“应该的，记得签订书面协议，以及纳税。”


    沈朦星：“好后悔！”


    商今阙：“倒也不用后悔，往好处想想，你要了他未必有，有了未必会给你。”


    沈朦星：“。”


    一转眼就五点了，沈朦星在奶茶店里混个凉快，她给商今阙发消息：“下班啦下班啦下班啦。”


    商今阙：“我四十五分钟后到。奶茶买中杯不要买大杯，喝多了晚上睡不着。”


    每次沈朦星都贪杯，然后两眼一睁直到天明。


    做什么小动作都会被发现的沈朦星：“……好。”


    商今阙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大踏步朝电梯走去。他身后的小护士却很纳闷，今天也不是星期五，商医生怎么那么着急呢？


    然而他没能顺利走到电梯，就被人喊住了：“商医生，等等！”


    急诊刚送来了个病人，家属说是在路上走着走着好好的，突然人一栽摔倒了，失去了神智，然后立刻送来了医院。


    做了体征监测、神经系统检查，还有头颅CT，确定了是高血压脑出血，需要立刻手术。


    商今阙的步伐停了下来，他分了两秒钟给他的手机，有一条便捷短信发给了沈朦星：“要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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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星先回家。”


    只来得及发这一条短信，商今阙再没有时间看手机了。他给手机锁屏，声音冷冽沉稳：“来了。”


    上了手术台，商今阙就是神外最锋利的刀。


    出血量大、合并脑疝的患者，需要开颅去血肿减压。


    三个小时后，商今阙下了手术台，他按照步骤消毒出了手术室，只留下身后的一名手术助手在暗自咋舌，患者年纪大、出血量较大、占位效应明显，商医生却既考虑到患者的体质，又做到了尽善尽美，他天生就该握手术刀。


    商今阙裹着一身冷静严谨离开了手术室，从柜子中拿出自己的手机，他看到了沈朦星给他回的信息：“不回家，你加你的，我等我的，今天一定要吃上大餐。”


    他将这句话又看了一遍。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现在已经8点了，商今阙的电话打了过去，对面立刻接起来，电话里传来沈朦星向来活泼的声音：“哥，你手术结束啦？快过来呀，我在步行街这边。”


    她兴致勃勃又问：“我发了那么多图片，你还没说你想吃哪家店？”


    商今阙的记忆力极佳，从一堆图中选了一个：“西班牙海鲜饭。”


    沈朦星：“好耶！”


    她又问：“这是我们两个都爱吃的！”


    商今阙的车比预计的时间到得早，他停好车，朝着选好的就餐点直奔而去。


    刚走到街口，他的步伐停顿了下来。


    整条街入口最显眼的故宫风雕刻的街名牌匾下，沈朦星就在那里。


    她就在那里等他。


    灯光照在她的身上，泛出一层柔柔的光。身后是人来人往的人流，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托着下巴单手玩手机。


    仿佛心有所感，沈朦星抬头，她发现了商今阙，大力挥手：“哥我在这儿！”


    没有等了四个小时的不耐烦。


    有的只是他到来的高兴。


    商今阙的手扶上轮椅推动她推过整条街，推到餐桌边上，沈朦星的情绪价值给足：“哥，没你我可怎么办呀？手就是累坏，也进不来这家餐厅。”


    商今阙的情绪像过饱和溶液，稍有不慎就会析出。他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他淡淡道：“下次记得充电，电量低的时候，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沈朦星抓了漏洞：“电量高就可以吗？”


    商今阙：“也不行。”


    晚餐吃了好吃的西班牙海鲜饭，商今阙开车往回走。


    快到家的时候接近11点，沈朦星睡着了。


    商今阙慢慢开车，到小区把车在地下停车场停好，下车喊了几声“星星”，沈朦星嘟嘟囔囔说了很多，就是不肯睁眼睛醒过来。


    他抱起沈朦星。


    沈朦星早已习惯被抱起来的失重，腾空她来说是安全的，一点也不会影响到她的睡觉，她只是惊讶地在睡梦里说：“伊丽莎白，你怎么变硬了？”


    商今阙总是很容易被沈朦星逗笑，现在也是。


    进了家门，喳喳一天没见到人了，想说上两句，商今阙一眼瞄过去，它噤声了。


    将睡着的人安置好，商今阙不忘将轮椅充上电，把新买的书放在她的电脑旁边，糕糕点点收起来。


    一天结束了，商今阙觉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