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呀”了一声，神色变成真心实意的欣喜。


    “帝都是个好地方，桃花，你能想着走出去，这很好，真的很好......”


    文华摸了摸妹妹的脑瓜子，笑道：“那我在帝都等着你！”


    桃花抿唇，颊边露出一个小小的笑靥，“好呀。”


    姐妹俩说完话，彼此心照不宣的一前一后回到病房，而同样默契的是，谁都没有在一众长辈面前提起桃花准备考去帝都的事情。


    下午，李大富将修好的车开回医院，而汤丽云也要带着三个孩子回去了。


    她站在病房外和姐姐商量事情，桃花和兰花、耀祖在病房和汤振宗告别。


    “振宗哥，我们要回去了，你好好养伤。”


    “振宗哥，到时候等你回家了，我们再去看你！”


    看着并排站在他面前的妹妹们和弟弟，汤振宗也笑了，“行，等我回去了咱们再见。”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太多，但仍然很苍白，怕打扰到他，桃花和兰花不能说的太多了，正好这时汤丽云从外面走了进来。


    “行了，你爸催我们了，走吧！”


    三人又依次和几位长辈道别。


    桃花默默跟在兰花身后，头也不回的踏出了病房，她没有看到，汤振宗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不见。


    “儿子，你看什么呢？”


    汤振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的问道：“妈，小桃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汤秀娟正在削苹果的手不着痕迹的一顿，很快她又垂下头继续之前的动作，“你问这干嘛？我也不知道，改天我问问你小姨去......”


    *


    车子开了将近五个小时才开回和林县。


    天色已经擦黑了，当车窗外出现熟悉的街道和景物时，汤丽云才使劲伸了个懒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她一边给自己捶腰一边抱怨，“坐车坐四五个小时，真是太受罪了！说真的，下次要是......”


    汤丽云的声音弱了下去，她扒在车窗上，聚精会神的听前方传来的嘈杂声。


    与此同时，车速也慢慢降低，变成了龟速。


    路的前方，堵死了。


    电动车、三轮车、自行车、轿车，将这条路塞的死死的。


    有人在不耐烦的鸣笛，有人在趁机叫卖炸香肠和糖葫芦，也有更多的人凑在一起兴奋的谈论八卦。


    “...是欢愉宾馆！刚刚你没看到有个男人被警察压着出来了吗？”


    “据说是那家宾馆的老板，犯事了！”


    “犯的什么事？”


    “好像是什么录像之类的，我也不知道......”


    桃花和兰花将车窗开的更低，探头往人群里看，这里的事情不仅吸引了汤丽云，更吸引了她们俩的目光。


    面包车终于在龟速的挪动中缓缓驶到了那群人的附近，人群中，一辆闪烁着蓝光的警察格外显眼。


    警车前是一个双手被铐住的中年男人，他旁边还有一对戴着口罩的母女，女孩紧紧拽着女人的手臂，但这扔阻挡不了女人的叫骂声，她语气愤怒之际，简直要当场把那个男人给生吞活剥了。


    “老不要脸的东西，你该死，你活该下地狱，给小闺女录像，你丧尽天良！你生的儿子没有......”


    女孩则声音颤抖，“妈！妈你别说了妈，我求你了......”


    “滚！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母亲一把甩开女孩，反手朝她脸上狠狠打了一个巴掌，“你竟然敢跟男人开房，我咋教你的？！你就这么不检点......”


    车子最终驶过了这里，汤丽云还想再看热闹，可那群人早就被车子甩到了身后。


    她撇撇嘴，坐了回去，“肯定是那女孩不要脸，出去开房被老板录像了，这下好了吧，那录像不知道让多少人看过了，真是丢死人了！”


    李耀祖不耻下问：“妈，啥是开房？”


    汤丽云板着脸训斥他，“不该你问的你别瞎问！”


    “嘻嘻，妈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哎！疼疼疼，你别拧我啊......”


    耀祖和母亲嬉笑的声音传来，桃花和兰花却都各揣着别样的心思。


    兰花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欢愉宾馆。


    这家宾馆正是当时男友要带她去开房订的地方，那当时岂不是她险些会被......


    兰花捏了捏手心，心中庆幸桃花当时非要闹着要她请她吃海鲜自助，否则今天在街上被人看笑话的会再多她一个了。


    爸和妈一定会打死她的吧...


    兰花的额头沁出冷汗，她将身体后靠，把苍白的面色藏进了黑暗中。


    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她看向妹妹。


    桃花正托腮看着窗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兰花轻轻舒了一口气。


    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李大富开了一下午的车，早就累的不行，因此下了车就回房睡觉去了。


    汤丽云在给汤老爷子打电话报过平安之后很快也撑不住，躺回房间睡觉去了。


    兰花去洗漱了，耀祖回了房，桃花直觉这是个好机会。


    ——距离报考结束没有几天了，她要找准时机报考才行。


    连日来的舟车劳顿一定使汤丽云疲惫不堪，她平日里浅眠，今夜却一定会睡得很死，这是一个拿到手机的好机会。


    她没急着拿手机，而是先回房，拿出那本大厚书，快速勾勾画画，将范围在帝都的几所院校一一框定。


    思量片刻，桃花放弃了威逼利诱让李耀祖去拿手机的决定，这事比较重要，她信不过那小子，觉得还是自己上比较好。


    走进汤丽云和李大富的房间，桃花发现汤丽云背对着房间门口，已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她四下逡巡一番，发现汤丽云的新手机正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桃花屏住呼吸，拔掉了正在充电的手机，手机发出“滴”的一声响。


    她心中一顿，下意识抬头往床上看去，床上两道鼾声不断，依旧在平稳而持续的响着。


    他们没有被吵醒。


    桃花拿出手机，飞快的退出了房间。


    她刚一转身，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兰花默默盯着她，下意识压低声音问：“你干嘛呢！”


    “拿妈的手机啊。”桃花说。


    兰花被桃花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她追在妹妹身后进了房间，这才用正常的音量继续问道：“你拿咱妈的手机干嘛？”


    桃花看了她一眼，慢吞吞的说道：“我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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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


    兰花一愣，“你考啥大学？咱妈不是让你考咱们县的技校吗？”


    桃花摇摇头，做出一副难过的表情来，“姐，我成绩这么好，你说妈为什么不让我上好大学啊？”


    兰花被她问的一噎，但还是说道：“可能是外面不安全吧，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也没有用，还不如留在县里呢，起码有家人照应着...”


    “照你这么说，妈是为我好？”


    “应该...是吧？”兰花不确定的说。


    桃花沉默。


    兰花仔细打量妹妹脸上的神色，见她脸上的难过不似作假，忍不住心中一软，“桃花，你跟姐说，你真的想考外面的大学吗？”


    “我当然想啊，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不想待在这个小县城里。”


    “外面有什么好的，我不喜欢陌生的地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会......”兰花嘟囔着，取过床边挂着的毛巾，擦拭正在滴水的头发。


    “不过人都是不一样的，你要是真的想报考大学，就报吧，姐不拦着你。”


    桃花露出感动的神色，“姐，你真好！”


    兰花神色唏嘘，“不过你报了也上不了学校，咱爸咱妈拦着，你还能咋上？你也没钱去上学啊，要不然你就把通知书弄回来自己收着，也算是全了个遗憾吧！”


    她说完，又侧头去擦拭头发。


    桃花唇边的笑意变深，她就知道，兰花一定会这样说。


    而这，也是她的目的。


    对兰花能说实话，但不能全都是实话。


    于是桃花装模作样的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姐，你说的对。”


    桃花没再耽误时间，她用不着汤丽云的手机报考，她只需要改个密码就可以了。


    桃花登录上对应的网站，顺利的将密码换成了自己早已想好的，她还想再改一下手机号，可惜手机号已经不能改了。


    她心中暗道一声可惜，飞快的退出登录、清除浏览记录、清除后台，然后飞快的把手机放回了原来的地方，继续充电。


    当桃花再次回到她和兰花的房间的时候，兰花的头发已经擦的半干不干了。


    她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倦不已的样子，“桃花，我先睡了，你开台灯吧。”


    天花板上的顶灯太刺眼，开着她睡不着觉。


    桃花应了一声，将顶灯关闭，将书桌上的台灯亮度开到了最低。


    一片昏暗中，她爬上自己的床，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个手机，输入账号、填上把自己刚改的密码，然后成功的登陆了报考网站。


    接着，她对照书上的学校代码和专业代码，在仔细斟酌之后按照顺序把它们填了上去。


    桃花把所有能填的志愿都填满了，以她的成绩，总会有帝都的学校收她的。


    届时，她会远离这个地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这里的人也终将成为她生命中的过客。


    这并不是她没有对兰花说实话的真正原因，而真正的原因是，她不信任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和她相当“亲近”的李兰花。


    出于主动或者被动，她曾数次三番帮助过兰花，她同情她、怜悯她，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完全信任兰花。


    她迟早要和李大富与汤丽云翻脸，兰花心中太在乎父母，关系太好反而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