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汤丽云吩咐的那一刹那，桃花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点点头，“好。”


    此前汤丽云和汤秀娟防备她和汤振宗独处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桃花不觉得她们会让她去多么贴身的照顾汤振宗，她顶多是从旁辅助，打打下手。


    桃花乖巧的跟在汤丽云和李大富的身后进入病房，见三人进来，原本在小声商量事情的汤秀娟和汤继业立刻住了嘴，看了过来。


    汤秀娟压低声音问：“丽云，你开了几间房？”


    “三间。让姐夫和爸睡一间房，晚上方便照顾，老李就领着耀祖睡觉，我跟兰花一间房，我知道你肯定要留在医院照顾振宗，就没定你的，到时候你要是困了咱们换着睡也成。”


    汤秀娟点点头。


    汤丽云又说：“我把桃花留下来帮你打下手，至于华华...我想着她晚上肯定也是要留下来照顾振宗的，就没有给她多订一个房间。”


    汤秀娟冷哼一声，“不用管她！”


    其实汤丽云哪里是考虑的那么周到？她只是看出来姐姐对文华心中不满之极，所以故意没有订文华的房间的。


    她心中啧了一声，这才有功夫看向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外甥，“咋样了，他醒了吗？”


    “没有，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汤老爷子摇摇头，伸手整了整被角——其实没有什么好整理的，可他心中太过难受，非要做些什么才会舒服一点。


    看了半天，李大富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象征性的进行一些问候了，于是他轻咳一声，说：“医生来过了吗？总是不醒可不行啊，要不我找医生过来看看？”


    汤秀娟扭头回答他的话：“医生刚走，说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振宗才会醒。”


    她说完，立刻又把头扭了回去，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儿子，生怕她一个没注意，儿子就又出事了。


    几人相顾无言，因为病房的板凳分给一个床位的只有两个，因此稀稀拉拉围着床站了一圈的人，就连耀祖和兰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此时沉默的站在父亲身边。


    汤丽云觉得这样杵着不是个事儿，正想说话的时候，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哥怎么样了？”


    这道女声又轻又低，如果不是她主动说话，众人根本没有发现文华已经回来了。


    因为这里挤满了人，文华和文三五只能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汤秀娟站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出去说。”


    她这会儿显然比刚刚在手术室门口已经冷静地多了，她一动，连着其他人也要动给她让出位置，李大富干脆带着耀祖和兰花退出了病房。


    接着是桃花、汤丽云也走了出去——桃花是被拎出去的。


    文三五叹了口气，没有跟着出去，而是跟汤老爷子一起留在了病房。


    “住院手续都办好了？”


    迎着母亲冷冰冰的目光，文华心中泛起一抹苦涩，“都办好了，车也开回来了，住院和手术的钱我也付了，我又往大哥的卡里充了点钱，反正后面也要用......”


    “你花钱那是天经地义！”


    汤秀娟挥手打断了她，也不在乎这么多人面前要给女儿留面子，她皱着眉说：“这是你欠你哥的，你该付钱！我问你，那个司机是咋处理的？抓起来没有？”


    汤秀娟说的司机，是撞了汤振宗的那辆货车的驾驶员。


    文华深吸一口气，“他...他跑了，我报了警，警察说应该很快就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的时候，文华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喂？好...好！我马上就去！”


    挂掉电话，文华难掩激动的说：“抓到了！警察让我过去！”


    “你一个人过去不行，但是我不能过去，我得看着振宗、振宗......”


    汤秀娟喃喃着，她抬头，突然看向姐姐和姐夫，“丽云、老李，麻烦你们跟着去一趟吧，我再叫上三五，行不？”


    李大富心里一千个厌烦，但此刻他清楚并不是他甩脸走人的时候，于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行！”


    汤丽云抓着姐姐的手安抚她：“姐，你放心，我一有消息就给你发消息、打电话！”


    就这样，文华又带着三个长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医院。


    桃花的目光凝在她瘦弱的背影上，她心中泛起无数思绪，该怎么样安慰文华呢？


    她此刻最需要什么？


    *


    汤秀娟不愧是和汤丽云一脉相承的姐妹，她使唤起桃花来特别得心应手。


    “桃花，去打杯水来！”


    “桃花，去护士站要点棉签，你哥的嘴都干了，我给他润润！”


    ......


    “桃花，去楼下小超市买点卫生纸，记住，买软的！”


    可这次，桃花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就行动起来了。


    她站在原地，“大姨，我没有手机，买不了啊。”


    汤秀娟这才想起来桃花是没有手机的，她皱起眉头正想说话时，汤老爷子发话了。


    “兰花跟桃花一起去买吧，耀祖也去，你们想吃啥就买点啥零食，外爷给你们转钱。”


    兰花立刻拉着耀祖从一旁的病床上站了起来，她乖巧的应了一声，“好的外爷！”


    等小辈们都出去之后，汤秀娟才埋怨的说道：“爸，你给他们钱干嘛！振宗都伤成这个样子了，难道他们不该花点钱表示一下心意？”


    汤继业心中瑟瑟，他这一辈子，虽然不算什么人物吧，可也是在村里能叫的上号的义气人，怎么就生出来汤秀娟和汤丽云这俩蠢闺女？


    一个抠了吧唧跟没见过钱似的，一个蠢到天边了还不知晓......


    但这会他懒得骂大女儿，只是摇摇头，用手一指病床上的人，“这个是我大孙子，那三个就不是了？振宗现在伤成这个样子，难道我另外三个外孙饿着我就心里舒坦了？”


    他抹了把脸，“桃花平常就性子安静，我就不说了，耀祖和兰花可是最活泼的，你看那俩孩子往那一坐，手机也不敢看，就硬生生的坐了一两个小时，我让他们出去买点吃的咋啦？”


    汤继业心中长叹一声，拿出手机给兰花转账。


    汤秀娟被说的无言以对，只得悻悻的拿着一根棉签再次沾了点水往汤振宗的唇角处涂去。


    她本就是随口一抱怨，此刻一看到儿子，一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汤秀娟突然鬼使神差的问了父亲一个问题，“爸，你相信因果报应吗？你说......”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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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秀娟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向身边的父亲，“你说，会不会是我们亏心事做多了，所以才报应到振宗身上的......”


    “秀娟！”


    汤继业脸色铁青的打断了汤秀娟的话，他回头看了看门口，接着警告的看了女儿一眼，“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那件事根本算不上亏心事，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谈过几个对象？”


    汤秀娟语气一滞，“你是说......”


    汤继业压低声音，“那年你出轨的事最好捂死了，永远别让文三五知道！他虽然是我们家招赘的女婿，可是他说到底还是个男人，还是会在意那些事，懂了吗？”


    汤秀娟讷讷的道：“懂了、懂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她低下头，避开父亲的目光。


    她本意并不是说这件事，可没想到汤老爷子一直心里惦记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老头儿对自己的孩子嫌弃归嫌弃，可他依旧是那个护短的老头。


    可这样一来，汤秀娟就更不敢将那件事说出口了，她只能死死的捂着它，让它成为一件永远不见天日的隐秘。


    她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脑门，心中祈盼——


    菩萨、佛祖，要是有报应就报应到我身上好了，别报应到我儿子身上啊！


    *


    “卫生纸、湿巾、一次性筷子、尿盆、牙刷、牙膏、毛巾、杯子......”


    桃花挨个数着需要购买的东西，把它们按照需要的数量一样样拿下来，塞到兰花的怀中。


    她沉思，“有没有什么漏买的？”


    兰花向她投来敬佩的目光，“应该没了吧？桃花，你这买的也太全乎了，你又没有住过院，你怎么知道需要这些东西的？”


    桃花抬手一指正翘着脚抱着平板看电影的超市老板，“喏，我问的，他的超市就开在住院部的楼下，肯定知道住院的病人大概都需要买什么东西。”


    “桃花，你太聪明了！”


    “好了，看看这些东西用外爷给的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外爷给我转了好几百呢，连带着咱挑的零食都花不完！”


    桃花点点头，“那走吧，结账。”


    耀祖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连声催促二人，“你们快点儿啊！我要吃零食，我快饿死了！”


    “好好好，但是你总要等我付完钱吧？把那根脆脆鲨给我，人家要扫码呢！”兰花说着，伸手从耀祖的嘴巴里夺走了那根脆脆鲨。


    她也不嫌恶心，拿着它就往衣服把包装袋上的口水蹭掉了。


    桃花凝目看向姐姐，“姐——”


    “咋了？”兰花扫码付了款，随口问道。


    “我说，你是不是对李耀祖有点太温柔了？”


    “唉！你发现了？”


    兰花看向前面蹦蹦跳跳一边吃零食一边唱歌的弟弟，心有戚戚的说：“老实说，振宗哥出的事让我吓得不轻，我不敢想这事儿要是出在耀祖身上——呸呸呸！”


    兰花被自己的想法唬了一跳，赶紧连呸了三声。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要是耀祖有个万一，算了，我还是对他好点吧！毕竟是我们有血缘的亲弟弟呢！”


    桃花看向前面的李耀祖，他吃完零食随手就将包装袋往地上一掷，便再也不管了。


    凭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