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崇正在开视频会议，听到“哭了”反应迅速，直接交接，迈着步从四楼跑下来。


    终究是在他人檐下，没等他开口，厉怡婧便说：“卢卡斯一早就出去了，留了医生。”


    她当然是被卢卡斯信任的那个，委以重任。


    “我出去透透气。”


    听到这话，桓崇舒服了点。他抱住黎佑珉：“怎么哭了。”


    黎佑珉好似没有骨头，倒在他怀里。


    睡裙轻薄贴身，桓崇的手握在她腰间。


    黎佑珉身上很烫。


    桓崇拧眉：“我的医生快到了。”


    眼泪豆大，往下滑，黎佑珉哭得发抖，一声不吭，推了推，桓崇没用力，顺她心意，她想将门关上。


    连拥抱都虚虚的。


    不知戳到黎佑珉哪根神经，她越觉得委屈。


    桓崇立在门框处，突然觉得黎佑珉是个麻烦，又不忍心看她模样可怜，勾了勾唇：“哭什么，后悔了？”


    黎佑珉胸腔闷了口气，发泄般捶了桓崇一拳，“都怪你，我好难受……”


    桓崇接住她的拳头。


    黎佑珉怔然，自嘲地抬起嘴角，一双眼发灰：“不怪你，我忘了你是谁而已。”


    桓崇冷言：“烧糊涂了就跟我回港城，哄也哄了，你适可而止。”


    黎佑珉对此没有反驳，虚虚地垂下脸，“你这么看我？”


    “适可而止。”桓崇强调。


    面前的这个男人——桓氏集团掌门人，无数豪门千金的钦慕对象，为她淋过雨，她真以为对方动心了。


    原来他只觉得自己做作，演两下揭过，自己剖开心讲得分开是欲拒还迎的把戏……黎佑珉忧虑，觉得自己困在哪里了。


    她带着这种情绪在山庄里又住了一周。厉怡婧道别，桓崇忙于工作，给她留下了中国厨师和医生，卢卡斯念在照顾黎佑珉的份上把人留下。


    道别的日子临近，卢卡斯魂不守舍，总要陪着她画画。


    两个人从日出坐到日落，晚上小酌红酒，聊聊天。


    送她去机场，卢卡斯满眼不舍：“柚子妹妹，Richard再扰你你记得告诉我，桓崇扰你你也告诉我……我只希望你开心，我不问。”


    “其实……”


    “你有你的委屈，我恨你不能依靠我。”


    乱七八糟……她严重怀疑卢卡斯电视剧看多了。


    黎佑珉拍拍他的脑袋，“傻瓜，别替我担心，记得找我玩，照顾好自己。”


    飞机升空的那刻，黎佑珉默念：钝感力。


    长途飞行令她不安，她回去如何面对桓崇。


    落地港城，时间已经下午。沛玉特地开车迎接。黎佑珉困得眼下发青，沛玉替她抗行李箱，吓了一跳。


    “柚子姐，你没休息好？”沛玉提醒，“系安全带。”


    黎佑珉后知后觉，软绵绵地拽住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上，拖着长音：“废话嘛，你怎么有车？”


    她敏锐，心疑这是不是桓崇的车。


    刚昏着，没注意车牌和车标，她下意识朝方向盘看去。


    拐出停车场，沛玉挑眉，得意：“我租的，打车太麻烦啦，就租了一天。但我觉得有车还是方便，咱们早上去工作室通勤时间太长了。”


    虚惊一场……


    黎佑珉认真思考通勤问题，“可是我不会开车。”


    “我会呀，我是助理，交给我吧。”


    沛玉对车有天然的兴趣，担心黎佑珉会觉得开车不安全，补道：“别看我三个月前才拿到驾照，我特别靠谱。”


    不说还好，一说黎佑珉清醒了，她紧张地看过去：“真的吗？”


    话音刚落，有车变道加塞，沛玉紧急刹车。


    差点追尾。


    沛玉嘿嘿一笑：“意外意外。”


    黎佑珉抱紧怀里的包，扶额：“沛玉，我们还是绿色出行吧。”


    “上班很累哎。”


    确实，因为换了大房子，上班变累了。


    等红绿灯的空闲时间，沛玉的视线锁定她怀里的包，挪揄道：“哎呀，柚子姐是VIC呀，下次可不可以找你拿包？”


    抓着包的手松开，黎佑珉神情冷了下来，仔细看会有点不自在，“那你背两天？”


    沛玉不好意思：“真的可以吗？”


    “可以。”


    黎佑珉对奢侈品没兴趣。名贵的包包自己也有几只，她出门总是忘了背——或者背书包。


    包是桓崇送的，自然可以，她看着心烦意乱，刚刚整理好的思绪全无，这会儿又想起他。


    回到新租的公寓，黎佑珉直接跑进盥洗室。她洗到一本，沛玉敲门：“姐，有电话。”


    水声盖住人声，黎佑珉扯着嗓子喊：“你接，或者挂断。”


    沛玉看了来电显示，为难地纠结半天，果断选择挂断。


    半个小时后，黎佑珉裹着浴巾吹头发，镜子倒映出她红润的脸以及琥珀色的瞳孔，她深深吸了口气，电话多半是桓崇打的。


    来电显示：Alove工作室陈总。


    黎佑珉拨过去，对方让她来工作室一趟。


    电话三言两语说不清，可能是检查工作，她没多想。


    “车还了吗？”黎佑珉换好衣服，半蹲在地上拉开行李箱，翻找她的手稿，“沛玉，麻烦你把我的相机装上。”


    沛玉动作迅速：“明天还，好嘞。”


    两个箱子都开了，手稿不翼而飞。


    黎佑珉焦急，额头冒汗，又说：“先别装了，帮我找找牛皮本。”


    蹲久再站起来，血液不畅，黎佑珉眼前发黑，下意识扶墙，还差一段距离——她径直栽倒，膝盖磕到行李箱的轮子上。


    沛玉扶住她，“我去给你找药。”


    “别去，找本子。”黎佑珉疼地咬牙切齿，膝盖破皮，见了血肉，她顾不上处理伤口，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


    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被倒了出来，除了衣服就是衣服……空空如也。


    难不成忘在了里昂？


    黎佑珉将希望寄托在卢卡斯身上，因为时差，视频电话打了五遍才打通。


    “我的手稿落在山庄了吗？”她的声音带着急切，像是快要哭了，“帮我找一找！”


    卢卡斯立即收敛，笑意减淡，表情严肃，“我去你房间看看。”


    沛玉找到碘伏和医用棉签，趁黎佑珉打视频电话的罅隙处理伤口，黎佑珉疼的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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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沛玉小声说：“柚子姐，忍忍啊——”


    “没有，我记得你装走了。”卢卡斯切了后置镜头，在房间转了一圈，又去了书房，“是不见了吗？我再找找，我去客厅看看。”


    一瞬，黎佑珉面色惨白。


    她忙说好，挂断视频。她不死心，强忍疼痛，又找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陈总的电话再度响起，像催命符，她重新镇定，找回心神，“沛玉，拿好相机我们走吧。”


    车速极快，沛玉指了指咖啡店，“柚子姐，我在这里等你。”


    最终没耽误多少时间，黎佑珉总算赶上了。


    算算钱，她最终决定买一辆二手代步车，能开即可。


    会议室里，工作室的股东集聚一堂，她推门而入的时明显慌了神。


    什么日子？


    陈总踩着高跟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揽着她肩膀：“黎老师，你总算来了，大家都等你呢。”


    黎佑珉欠身，坐在最后的位置。


    大股东清了清嗓：“辛苦黎老师，刚从法国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吧，哈哈，能理解。你替我们拿下了Richard，这块宝贵的市场啊。”


    有人接话：“这个负责人是不是得讨论讨论？”


    “不应该是黎老师吗？她又会法语，又有留法经历，Richard也很满意她。”


    “黎老师在桓氏挂名，你什么意思？”


    “小林也会法语，不如让年轻人试试，黎老师又不是干市场营销的，她是设计。”


    “陈总，你怎么看？”


    陈总难堪，她冲着黎佑珉点了点头。


    黎佑珉知趣儿，面子便卖给了股东，“让年轻人试试。”


    大股东带头鼓掌，又说：“你在桓氏担任艺术顾问，还有空兼顾我们这小小的工作室吗？”


    右眼皮跳动，黎佑珉握紧拳头，脱口而出：“我可以辞掉桓氏那边的工作。”


    大股东叹气：“哎……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什么意思？”黎佑珉愤然，极力忍着，“哪位谁替我决定了？”


    她的心好似被挖出一块洞，贪婪地吸取她的眼泪。


    陈总打过场：“我们明天再讨论，散会。”


    众人离开，黎佑珉依旧紧绷着神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陈总担心地捏了捏她肩膀：“别多想……”


    黎佑珉直言：“大股东是什么意思，开除我吗？”


    “没有的事。”陈总心疼，“我帮不上你什么，你别怪我。”


    “逼我走？”


    陈总抿唇，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从商业角度看，你在桓氏任职，你觉得竞品公司还会找你吗？”


    “嗡”地一下，黎佑珉反应迟钝，她打开相机，精美的画面呈现在陈总眼前，她忙说：“我对Alove工作室兢兢业业，这些是我为新项目准备的，您看看。”


    陈总无可奈何：“我知道，但你懂的。”


    “我可以辞掉啊！”


    她可以辞掉，她不想离开。


    “那边不会同意的。Venamin，你冷静，桓氏集团的发展前途大于我们工作室……其实是很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