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折一个月寿命寻他

作品:《出山

    “吃饭了!”守卫一如既然将饭菜放在窗台上,也不管君念拿没拿,独自走到门口发起呆。


    自草场那天起,他总觉得寨子这两天的气氛很低迷,这让他心里隐隐不安。


    草场那天回来,下午大当家就号召地牢所有人和寨子大半的人去把坍塌的山洞重新挖通。


    这是一个大工程,大当家带着人日夜不停地在挖。


    他入匪入得早,这三年来看着山洞一点点被挖出,扩大到如今的规模,自然是明白三位当家对山洞的执着。


    不仅如此,原本每过一个月,几位当家就会带着他们的心腹下山一趟,每次回来必定带着十几车的东西。


    几位当家选的路径刁钻,而且是分两批回来。


    一批深更半夜回来,送进山洞中;一批第二天一早回来,带着各种吃食和生活用具。


    因此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他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无意间发现了这件事,唯恐祸从口出,他至今守口如瓶。


    直到大概两个月前,几位当家不再带着心腹下山运送货物上来,可这种改变没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更加担惊受怕。


    这种感觉就像是,几位当家对山洞的执着远远大于寨子。


    如果寨子是为了某件事情而存在,现在这件事情即将完成,寨子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守卫的心情慢慢低沉下去,正如渐渐暗沉下去的天空,不可挽回。


    “喂,里面那个,什么念?”


    守卫猛地站起身,拍打自己的脸颊,企图以此来驱散包裹自己的不安。


    自从当了土匪,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有些话他不敢对同为土匪的其他人说,只好默默藏在心里。


    但是现在,他突然就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那人是他一直嫌弃的碎嘴子。


    “哟,老哥,稀奇呀!今天怎么突然想找我说话了?”君念嘹亮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让这两个月来日夜紧绷着的守卫难得感受到几分放松。


    “你是什么人?”守卫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是做什么的?”


    “我呀,”君念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懒洋洋道:“我做过的可多了,铁匠,马夫,店小二,侍卫,乐师,画师……”


    “等等,”守卫一脑门黑线,他就知道这人喜欢满嘴跑火车,他的家乡话没按捺住又从嘴里蹦出来:“俺说你这个人,怎么嘴里没句实话,你自个说说今年才好多岁,做了这么多事,你自个信不嘛?”


    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君念一声轻笑,他慢悠悠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不说话了。


    屋里的君念安静下来,守卫心里那股子不安又冒出头,他不由开始在心里替君念辩解,其实有些人命运坎坷,是有可能当过这么多角色的。


    于是他略带歉意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大哥,”君念打断了他的话,没头没尾问道:“你是不是特别怕死?”


    “你什么意思?”守卫一惊,他下意识抓住腰间的钥匙,有一瞬间他居然想把门打开,反应过来以后他干巴巴道:“哪有人不怕死,你这不是废话吗?”


    “如果不想死的话,听我一声劝,找个地方躲起来,对了,不要去后山。”


    君念闭着眼躺在草席上,耳朵微动,听着地下传来的细微晃动声。


    “你不要说些来吓俺!”守卫再也没法将心里的恐慌按压下去,他来回踱着步,心里十分犹豫:“俺凭什么相信你,你不过是被掳上山的……”


    “轰——”


    后山接二连三传来巨响,地动山摇。


    “这是怎么回事?!”


    “救命啊,有敌袭!”


    “快逃!!!”


    像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又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守卫呆滞地看着后山传来的火光照亮半边天,看着刚刚还沉睡的寨子突然乱套。


    “大哥,你再不躲就来不及了。”


    君念声音如此微弱,却奇迹般透过漫天的轰鸣和嘈杂的人声传入他耳中。


    对,他要逃,远远地逃!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他不该上山入匪,不该抛下自己刚满月的女儿和娘子远走他乡,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守卫丢盔弃甲,独自往山下逃了。


    “诶?”君念一愣,无语道:“我都说了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你这往山下跑,还能活个屁!”


    可惜仓皇逃离的守卫,错过了这句话。


    他的命运早已注定。


    外面战火纷飞,刀枪剑戟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君念所在的小屋却奇迹般置身事外,安稳地立在一方,令人惊叹。


    “是那天的黑衣人吗?”君念拔了根干草叼着,百无聊赖地思索这两日发生的事,脑海里隐隐有条线索串联起来。


    忽然,他耳朵又是一动。


    “奇怪,”他挑眉,有些意外道:“居然还有一波人。”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大门的光有些强烈,他不得已微微眯起眼睛,同时在心里思索着是哪一波人。


    然而等他眼睛彻底适应强光后,他愣在了原地。


    是秋乐。


    那个刚见面他就知道命不久矣的人。


    她还是那身干干净净的月白色衣裳,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倾斜而下,浑身上下只有两个色。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淡漠。


    可惜,这是秋乐在别人眼中的样子,不是在他眼中。


    他一眼望到的,是秋乐那双淡紫色的眸子,以及她衣袖下露出的右手腕上,半截紫色的线。


    而后就是她周身紊乱暴虐的灵力,虚浮的气息。


    秋乐步履缓慢却坚定地向他走来,她眼里,赫然是不可动摇的执念。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瞳仁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伸出左手,在他面前摊开,就像她第一次在树下找到他时那样。


    君念半晌才回神,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复杂,心里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第一次遇见秋乐时,发现她活不过七个月,如今只过去一个月,他却发现她活不过五个月了。


    她折了一个月的寿命,用在寻找他这件事上。


    君念神色复杂,最后还是定格在一个玩世不恭的笑上。


    他依然没有如她的愿,而是像当初那样,把手放在她摊开的手上,顺势站起身。


    “秋乐,这么快就找来了,我还是低估了你啊!”


    秋乐皱眉,刚想张口说话,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昏倒过去。


    “喂!”君念赶忙接住秋乐,低头瞧去,只见她面色苍白,眉心似有一道黑气,他挑眉道:“跟天道问我的去向,你还真的不怕死。”


    他两指并拢,在她眉心轻点,一道白光钻入其中,她的呼吸才算是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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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


    君念看了眼门外,似乎有人注意到此处,正往这边过来。


    他抬手,巨大的风劲打去,门被“啪”地一声关上。


    他把秋乐放在草席上,伸个懒腰就往外走,决定把她留在这,最多好心帮她加个结界。


    毕竟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君念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别走”,像是被遗弃的小猫,可怜得紧。


    他脑海中闪过刚才秋乐走向他时,那双淡紫色眼睛里,满是坚定执着。


    君念:“……”


    好好好,小爷上辈子欠你的是吧?!


    君念最终还是没有离开,他咬牙切齿地坐回秋乐身边,拔着草席上的枯草,跟自己生起闷气来。


    “乐乐,你在做什么?!”


    “住手,为师让你住手听见了吗?!”


    天边紫雷涌动,虎视眈眈地盯着秋乐,而她眼中尽是决绝。


    “秋乐!你给为师停下!!!”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黑血,软倒在地,天边紫雷终于散去。


    “师父!”秋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毫不犹豫斩碎自己灵魂的人,刹那间痛彻心扉:“不!!!”


    “别走……”


    秋乐伸出手试图拉回那些散成星光的灵魂,却只是徒劳无功。


    “我错了,我错了……”


    “师父,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别走……”


    秋乐一向淡定的眼神里只余下惊慌失措。


    直至最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前去,却依然只是落了空。


    她呆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面孔,肩膀抖动,只有零星的呜咽声从指缝中透出。


    “别走……”


    “怎么还哭起来了?”君念有些茫然,人生第一次反思自己是不是把人欺负狠了。


    纠结好一会儿,他最终还是伸出衣袖胡乱替她擦了擦。


    “好了好了,”君念叹气,不情不愿地妥协道:“我答应你,再也不偷偷溜走了。”


    “玉坠……”君念陷入纠结,自己这么多宝贝中,他独独最喜欢这个玉坠,让他把这个玉坠给她,那是万万不能的。


    “给你看看也不是不可以,”君念发愁:“就怕你看了以后不还给我了。”


    看看秋乐现在想拿到他玉坠的艰难,他要是给她,主动权就到她手上,艰难的人就变成自己了。


    而且以她现在对玉坠的执着,他不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一盏茶后,秋乐猛得睁开眼,她呆呆地望着房梁,眼神涣散,半晌后才回拢神智。


    她坐起身,和坐在她旁边的君念两人面面相觑。


    君念心里五味杂陈,面上却是恶狠狠的神色:“看什么看!”


    “你……居然没走?”秋乐有些惊讶,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君念喉头一哽,人醒了,难道还要把刚才那些话重新说一遍吗?


    他微笑,并且起身就走。


    娘的,爱谁谁!


    秋乐见他起身离开,立马起身跟上,而后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紊乱暴虐的灵力居然顺畅平稳地在各个经脉里流动。


    是君念做的吗?


    她愣住,抬头发现君念已经走出屋子,只好把心里的疑惑压下,赶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