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一直都知道，相比于其他扮演者，自己缺少了一些东西。克拉克真的在用心对待他见过的每一个人，不管是AI、扮演者，还是普通人，他都一视同仁。所以无论有没有主世界的牵引，克拉克都会变的和超人差不多。


    戴安娜家里有个老母亲，生她养她那么多年，看戴安娜就知道她母亲是个多好的人。如果有人阻止她回家，那么戴安娜就会削掉对方的脑壳。上次戴安娜带领扮演者对抗主世界的超级英雄们，总体方针非常勇猛，一看就明白戴安娜是那种越挫越勇的类型。


    哈尔和巴里都不用说，两个警察的良心值加起来能绕宇宙一圈。哈尔可能还会有些不择手段，但巴里那纯纯就是拉高了扮演者的底线。可惜的是，巴里年龄确实小了一点，思考方式还比较稚嫩，不然指挥位加上一个他，也应该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火星叔表面上看，似乎从来没提过他想回家，他相当满意这里的工作环境。但是以布鲁斯的观察，火星叔实际上是一个共情能力极强的人。他非常喜欢参与到心思各异的大事件中，世界意识给他的火星人体质，能让他从另一个角度观察情绪。要是有一天告诉火星叔，以后他都没戏看了，他可能还不愿意回家呢。


    亚瑟这个被分成两份的倒霉蛋更不用多说，老大哥的性格注定了他会对亚特兰蒂斯负责到底。当初亚特兰蒂斯的屏障一破，他就把某个往海里排核废水的国家领导人钉墙上了。这其中亚瑟在海底铲垃圾的怨气占了一部分，为亚特兰蒂斯人出恶气也在其中占了一部分。


    布鲁斯怀疑钢骨成神不全是巧合，钢骨本身情况也是一部分的原因。如果布鲁斯推测无误，钢骨在做扮演者之前，应该工作时要签保密协议。他继承了父母的衣钵，对世界意识给他的这具身体上升到了研究的地步。也因为钢骨对自己的身体太过了解，成神时才会毫无阻碍。即使有着典型研究员的思维，钢骨对他所关注的方面也超出了平常人应有的思维逻辑。


    沙赞还是个学生，年龄不会很大，应该还在高中。这种年纪陡然接触到魔法，这魔法还是成体系、讲逻辑的，沙赞陷进去的速度很快，现在看谁都像是魔法题。沙赞想要继续研究魔法，就必须依靠这个世界本身。这不是说他就不愿意回去了，而是他有了一个在这世界里好好生活的理由。


    但是布鲁斯没有这个理由。布鲁斯喜欢解谜游戏，这游戏在哪都能玩。他也不像是其他人，你要问他哥谭人好不好，他肯定会回答挺好的，可这跟他没啥关系，别人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要说他对哥谭没一点感情，那是假的。至少布鲁斯在面对越来越好的哥谭时，心底一样有满足感和自豪感。面对别人的感谢，布鲁斯也会开心。


    可也就只是这样了，这种满足感甚至还没有解开谜语人留下的迷题更让布鲁斯心动。那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要拯救哥谭？比起现在的哥谭，或许一个满是疯子的哥谭更能满足布鲁斯。而其他扮演者多少都有能支撑他们行为的理由，就连最开始答应世界意识来当扮演者，布鲁斯也是迁就克拉克居多。


    布鲁斯关注克拉克的程度，居然还在关注哥谭之上。这就相当于克拉克拉着布鲁斯，布鲁斯拉着哥谭。可能主世界蝙蝠侠也看出了这种不健康的状态，才一直对布鲁斯抱有警惕。很显然，布鲁斯也没觉得他的状态危险，也没有多让一个人拉住他的准备。


    布鲁斯并非没有察觉，这趟异世界之旅既强化了他与克拉克之间的关系，同时也将这种关系推向了病态。若是按照原本的路子走下去，这两姐妹自然而然会慢慢分开，各自发展自己的联系，和对方关系好，但不是唯一。


    在这个世界，布鲁斯的某种特质被激发了出来，在克拉克的纵容之下，发展到布鲁斯自己都没办法控制的程度。克拉克比布鲁斯还早一步发现问题，他知道布鲁斯正在通过操纵他获得安全感，所以当布鲁斯再次隐瞒克拉克一些信息时，克拉克没有退让。


    布鲁斯认为自己是在保护克拉克、保护自己的妹妹，之前克拉克就好几次跟布鲁斯说过这个问题。克拉克不需要被保护，需要被保护的是布鲁斯。克拉克没有追问布鲁斯到底隐瞒了什么，而是静静坐在布鲁斯精神空间里。


    “没有人必须成为谁的精神支柱，你不是不知道这种状态多危险，”一切声音都在远去，只剩下克拉克还在原地，布鲁斯盯着他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相信我吗？”


    事实上，布鲁斯有问题，克拉克的问题也不小，但布鲁斯始终相信克拉克。小丑到来让布鲁斯看到了一丝机会，他可以借此机会建立自己的联系，找到独属于自己的理由。要知道上次克拉克提出他们要分开的时候，布鲁斯可发了好大一通火。


    布鲁斯内心的不安转化成了怒火，所以他们打了一架，把情绪都发泄了出来。克拉克的不满来源于布鲁斯向来不会主动改变，他一定要借助什么才能突破自己；布鲁斯的不满则是来源于克拉克从来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入场，最后坐到全场最佳的位置，既然别人可以，为什么他不行？别以为他没发现，克拉克在给卢瑟下套。


    克拉克想再次跟布鲁斯断开联系，布鲁斯却没什么反应了。身边人都感觉到了他们两个人怪怪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小的孩子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阿福和乔也没想到这两人玩的这么花，恐怕只有从情绪上略微感知的火星叔，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只不过，以上这些布鲁斯都不记得。因为他失忆了。


    布鲁斯拉了一条时间线下来，克拉克和他都变成了最原始的能量形态，也就是权柄。布鲁斯比克拉克还稍微好点，克拉克是把大部分操作系统都留在了上面，一下来就变成了一个由翅膀组成的毛绒团子，无论布鲁斯怎么拍都没反应。


    布鲁斯只好把他包裹住，带着他到处吸收能量。在漫长的时间线中，布鲁斯也沉睡了。直到有股莫名的吸引力传来，布鲁斯朦胧地跟着过去，听到有人说想要一个孩子，她想象中的美好画面让布鲁斯没忍住去摸了摸。


    是他选择了她，布鲁斯喜欢她。一颗正在不断分裂的细胞，就这么诞生在玛莎肚子里。


    这时布鲁斯感觉非常舒服，唯一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他与权柄的距离太远了。不过他也知道，对方的身体应该不足以把权柄塞进来。那就维持现状，正好也还要照顾那个白毛团子。


    令布鲁斯没想到的是，还有个倒霉东西跟着时间线一起进来了。自从玛莎怀孕后，布鲁斯有限的意识全慢慢转移到了胚胎里，只留下了一小部分照顾克拉克。谁能想到一个黄毛上来就把布鲁斯切成两半了啊！


    原本布鲁斯就不是全盛状态，这一半一半分下来，权柄那边恐怕就只剩本能了。剩下的这半边也损失惨重，布鲁斯丢失了自己全部的记忆，真的以全然空白的人类形态出生了。


    玛莎和托马斯还是相当高兴的。玛莎提前预判到了布鲁斯的性别，托马斯虽然有点遗憾不是个闺女，但布鲁斯长的相当漂亮，又乖巧，这种小天使无论出生在哪个家庭，都会被当做最珍贵的宝贝。可惜，布鲁斯并不是天使，克拉克这个真天使也不见了踪影。


    等布鲁斯再长大一些，到了学语的时候，玛莎和托马斯就开始察觉到不对了。布鲁斯从来不会主动回应别人，对他们的举动没有相关反应。模仿他人应该是生物的本能反应，但布鲁斯好像没有这种本能反应，就连对玛莎和托马斯的互动都很少。


    布鲁斯的安静正在转变成病态的寂静，一旦他专注于某事，什么东西都没法打扰到他。即使把他强行带离，布鲁斯也会立刻找到下一个引起他关注的东西，重新陷入到不关注他人的状态中。


    一个婴儿对父母的反馈是最纯粹的，喜欢就待着，不喜欢就哭闹。拍手、笑容、拥抱等等动作到情绪的反馈，是每个婴儿模仿的对象，直到建立起各动作与情绪的联系。在父母身上，婴儿能学到最简单的行为闭环，知道自己做什么能让父母开心，什么是不能做的。


    比如说学走路，父母把孩子放到离自己稍远的地方，一边朝他展开双臂，一边鼓励他过来，又或者是拿着孩子最喜欢的东西在前面引导。那么对于孩子来说，走过去意味着奖励，意味着父母的怀抱，意味着安全。这是一种奖励机制，会令孩子感觉到愉悦。


    那么下次孩子继续做这件事的时候，自然也会有相关情绪冒出来，因为它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联系。因此，父母的情绪反馈是婴儿建立完善自我的第一步。玛莎和托马斯在这部分做的相当不错，正反馈给的非常足。当布鲁斯没什么反应的时候，他们也只以为布鲁斯性格比较安静、内敛。


    布鲁斯学什么都非常快，各种婴幼儿游戏他都能玩的来，只不过他没有等别人的反馈，就继续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当研究员给布鲁斯拿来新的玩具，布鲁斯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兴奋，把他手里拿着的方形木质玩具抢走后，布鲁斯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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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空白的手发了一会儿呆，眼睛就瞥向了研究员手里的毛绒娃娃。


    但是布鲁斯没有立刻上来抢，或者更礼貌一点说要，而是看着研究员。他在等研究员给他介绍规则。


    托马斯和玛莎坐在玻璃幕墙后，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是两份刚填完的测试题。玛莎在看里面的布鲁斯，托马斯则是在跟心理医生说这段时间布鲁斯的情况：“我们这一个星期带布鲁斯去了夏威夷，他很快产生了新的刻板行为，但他的情绪表达出现次数比之前要多......”


    刚开始发现布鲁斯的行为异常时，托马斯认为是布鲁斯的听力有问题，后来过渡到大脑发育问题，最终检查结果显示，布鲁斯一切正常。这种说法总是让托马斯感觉到熟悉，还是在家族医院的提醒下，托马斯才带布鲁斯来做心理评估。


    在这个年代，心理问题是不被重视的，行为异常全数归结于大脑病变。如果不是托马斯顶住了压力，韦恩家族族长生了个精神病儿子的消息会瞬间飞到世界各个角落。心理医生不仅是在评估布鲁斯，也是在评估托马斯和玛莎组成的这个家庭。


    玛莎和托马斯的共同坚持，才让他们找到了一个世界顶尖的心理医生。他们并不想让布鲁斯变成一种实验案例，他们只想能不能减轻布鲁斯的行为异常。无数次的奔波，终究换来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心理医生认为还是与大脑病变有关，有可能是某一处的异于常人，导致布鲁斯根本没法建立起情绪反馈循环。托马斯和玛莎的家庭氛围没有任何毛病，或者说比一般家庭还要好的多，心理医生觉得在这种家庭氛围中长大，不应该有如此严重的外化表现。


    心理医生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来观察布鲁斯的行为，发现这个孩子自己内在有一套运行完整的规则。从什么地方到什么地方，只要他用过一套规则，他就会一直用，精确到每一步该落到哪里，一共要走多少步。这个玩具要怎么玩，上次这么玩的，这次就这么玩。就算别人告诉他，现在是另一种规则，布鲁斯仍然还会用上次的规则。


    不管研究员是用什么方式刺激他，布鲁斯都没有表现出狂躁，完全对外界的反馈视作无物，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理医生给托马斯的建议是，随着布鲁斯年龄增长，行为异常越难以矫正，但目前的治疗方案都是以儿童心理学为主，以儿童的需求为导向，引导孩子行为。这种方案对布鲁斯的效果几乎没有，因为布鲁斯压根就没有需求。


    他自始至终都生活在自己编造的规则里，谁来都要套一个已有规则上去。心理医生提出了一个新的治疗方案，如果布鲁斯随着年龄增长，没有出现新的病症，那么他们可以试着影响布鲁斯正在创造的那些规则，不停把他从原来的规则中强行拔出来，建立起的新规则越多，布鲁斯就有可能越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早在布鲁斯确诊时，托马斯就把心底对于孩子的期望全扔进了垃圾桶。玛莎和托马斯的愿望都低到了，只要布鲁斯能平安长大就行。可以说，他们是所有宇宙里，对蝙蝠侠要求最低的父母了。


    每次心理医生过来观察布鲁斯，托马斯和她就像是在开医学报告会一样。布鲁斯出现了什么新情绪，对以后的生活会不会有害，对他人的情绪有没有更多反应......随着布鲁斯长大，心理医生越来越觉得，布鲁斯的症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人类的情绪系统非常精妙，一个螺丝的松动一定会造成连锁反应。布鲁斯的反应不像是情绪系统的损坏，而更像是他原本就有一个认知体系，但里面的东西被掏空了，他迫不得已用新规则去套，所以在试探，在等别人的行动，等别人行动后，他才有自己的判断。


    布鲁斯把毛绒玩具抱到自己腿上，一只手把它搂着，另一只手在纸上画画。他拿着黑色的蜡笔在纸上乱涂，大块大块的黑色斑块被涂抹在纸上。玛莎问他：“这是什么呀？”


    玛莎也并不指望布鲁斯会回答她，很有可能布鲁斯就没听见她的声音。玛莎不过是想在旁边陪着布鲁斯而已，然后自己在心里猜测布鲁斯这时候的规则。布鲁斯还不太会用蜡笔，玛莎就捉着他的手，带他在纸上画直线、曲线。带了一次，布鲁斯就会了。随后他把红色蜡笔换成了黑色，自顾自地在纸上画起来。


    “是云？天空？衣服？”玛莎轻声猜着。


    布鲁斯几乎把整张纸涂满黑色，然后在左下角空着的白色里，点了一个黑点。


    他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