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诅咒

作品:《强取豪夺后他失忆了

    书房那头。


    卫子犀汇报了昨日战果。


    齐皋被几人拼命护送着跳入水涧下落不明,其余赵晋残部尽数被诛灭。城防军损了半数。


    赵玉颐被斩了三根手指,在龙武军驻地关押着。


    卫子犀问如何处置。


    “先不杀,关进牢狱。”傅璋道。


    卫子犀想到昨晚沈窗毫不犹豫出去跪着的情景,卫子犀笑道:“我看她已经被你彻底收服,跟封彻差不多了。”


    傅璋不置可否。


    卫子犀提起原来的计划,“她既然已经唯命是从,是时候处理掉这个麻烦了。”


    傅璋没接话。


    卫子犀说下去:“许多人都认得她是出自他的城防营,只需制造一个城防营和龙武军皆在的场合,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动了手,当场便能定了安顺侯的罪,到时不必审问,当日就能处置干净,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傅璋听过去,也觉心头之患就要解除。可他脑海里无端跳出那日在山林间,她眼含泪光望着他说的那句无声的话,她说不要丢下她。


    想到事成之际的场景,沈窗定也是这样看着他,只有他能保她的命。


    可那般情形下,他没有理由保她的命,他该在她动手之时便杀了她。


    且这样秘密的事,知晓的只有他,卫子犀和封彻,到时不等他动手,恐怕项岂会先结果了她。


    傅璋忽然动了动眉头,“我看那陈襄应当还有利用价值。不急。”


    卫子犀也想起来进来收到的消息,那陈襄好似与政王走得近了些。


    往日他们攻下城池,对降将向来是立刻便杀了,不必找任何理由,如今迫于文臣舆论,走这些明知是阳谋的弯弯绕绕,傅璋早就不耐烦了。


    卫子犀便道:“事到如今,二爷只需要对沈窗说上一句,剩下的交给我便好。”


    “嗯?”傅璋转眸,“说什么?”


    “当着她和我的面,说发挥她用处的时候到了,这些二爷不是很擅长吗。”卫子犀笑了。


    傅璋眉头微动:“时候未到。”


    卫子犀怔了片刻,玩笑道:“二爷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傅璋顿住了,认真思索一番,对卫子犀道:“她听话,懂分寸,做事细致,用着是挺顺手。就像飞星。”


    飞星是他最喜欢的战马。


    卫子犀便懂了,“此事过后,我给二爷找一个更好的。”


    “到时再说吧。”傅璋随口道。


    卫子犀挑了挑眉,暂时按下此事,说起另一桩大事:“二爷将三公主下狱了,打算如何处置。”


    傅璋眼眸闪过寒光:“若我想让她死呢?”


    -


    沈窗搬进了观澜院西厢。


    封彻只遣人粗粗收拾了,添了些日常用具,看起来与傅璋的房间没有什么两样,简单空旷。


    沈窗走进去,她打开三面窗扇,外头除了未发芽的枝条,还有一丛翠竹,翠竹边一棵老松。


    绿意横斜,照进屋子,那翠竹的枝条也伸了进来。


    沈窗在里头独自对窗坐了很久。


    仔细洒扫一番,寻了插瓶,在屋里摆了一枝松枝。


    窗户她也不关了,天再冷也大敞开。


    那日后,沈窗眼里肉眼可见地多了光彩,就连对封彻和他手下的侍卫也能轻松地笑一笑。


    她住的房间距离傅璋的主屋隔了一条回廊,总共不过十几步路。


    但傅璋回来时,她已经等在主屋外头,起身时她很快端了水盆进来,傅璋只觉还跟从前一样,察觉不到她离自己很近。


    傅璋这几日也没在府里修养,仍旧早出晚归。


    沈窗悉心照料,他的伤口终于快好了,她寻人请了谢迢过来,说要看看他是不是没有大碍了。


    她早上遣人去了,谢迢傍晚才来。


    傅璋回来,见了谢迢意外,“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谢迢对傅璋不太恭敬的样子。


    傅璋也不在意他如此,转而看向沈窗。


    “是我让谢先生来看看二爷是不是好全了。”沈窗道。


    谢迢也看向她。


    傅璋向来不喜人自作主张,谢迢以为她要挨罚了,不想傅璋没有责罚。


    “那便看看吧。”傅璋随口道。


    沈窗便上前为傅璋更衣。


    傅璋自然抬手配合。


    谢迢眼睁睁看着沈窗解了傅璋的革带,外袍,中衣,里衣,再缓缓在他胸前一圈一圈解开布帛。


    这样的动作显然做过许多次,二人都习以为常。


    谢迢的目光在他二人脸上来回扫了扫,一主一仆,都很自然,去看了傅璋的伤,确实长得很好了。


    谢迢有话要说,让沈窗去把熬药的药渣拿来看看。


    支开沈窗,谢迢叹道:“打了这么多年仗,你终于也知道享受享受了。”


    傅璋看着他不言语。


    谢迢按了按他的伤口,不见异状,那侍女倒是很细致。


    谢迢心中一动,忽然问:“女子做事比那群粗人好多了,你既能容她,不如让她跟我学点医术?”


    傅璋眼眸忽地带上冷锐之色。


    “给我百个胆子也不敢跟你抢!”谢迢赶紧解释,“我是想着若以后卫二来了,她日子肯定不好过,我教她一些立足之本。”


    谢迢看了看傅璋,他一脸又来了的表情。


    谢迢是医者,心目中人命大过天,他以前气盛时,常斥骂傅璋和卫子犀草菅人命,残忍无情。近两年看遍世态,收敛了许多,能不跟他们二人说话便不说。


    这一下见了个如珠如玉的女子落在傅璋身边,他老毛病又犯了。


    谢迢知道他的话傅璋从来不当回事,幽幽叹气,“算了,你当我放屁吧。”


    谢迢确实常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傅璋用的是他的医术,对他的唠叨总是忍耐的态度。


    今日他将沈窗与卫蓁放在一起说,傅璋略思量了一番,是了,他还没想过,如果沈窗活下来,找他邀功,他应该把她放在哪里。


    傅璋没有想出结果,封彻踏进门来,说凤梧宫来了人传他。


    傅璋扣下了傅璧,为的便是宫里有动静,却没想到最先动作的是凤梧宫。


    傅璋穿好常服便走了,因项岂在家养伤,封彻便带了人出府跟去了。


    傅璋刚走不久,谢迢也收拾了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恰好沈窗捧着装药渣的碗迎面走来。


    沈窗看他要走,也没有疑问。


    谢迢走出几步,忽而转回了身来。


    谢迢神秘兮兮道:“沈姑娘,我给你讲讲你家主子早年的事迹吧。”


    -


    傅璋照例打马进宫,在凤梧宫前下了马,立刻有老婆子远远来迎接他。


    灯笼的光不算亮,她们离他远远的,将他迎接到了正殿。


    皇后缠绵病榻多年,近来更是有加重的迹象,入主上京的封后大典都未出席,傅璋还是时隔近一年第一次见到她。


    女人作了盛大的妆扮,想显出气度来,但她身形佝偻,形容枯槁,毫无皇后的威严。


    皇后年纪不到五十,却满头白发,皮肤松弛,眉目间是常年纾解不开的愁怨。


    傅璋自外头而来,她见了自己的儿子,竟闪过一丝慌张。


    傅璋走近了,她看清他的面容,他是她最好看的孩子,只是连她也少见他笑过,他还是那般凛冽,眼里的锐利似一把刀,随时要夺去面前所见任何人的性命。


    傅璋来了,却没看他的母亲一眼。


    “二郎。”皇后唤他。声音虚弱无气,透着行将就木的气息。


    傅璋没应。


    皇后沉默很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继而怜悯又悲哀地看着傅璋。


    “你的大哥温和仁善,你的妹妹,那之前也是灿若骄阳的,你的弟弟,他现在还不懂你,对你亲近信赖,可他最是孝悌,这些年,他陪着我最多。”


    皇后声音颤抖,她停了停,“你确实也是我和你父亲所出,你怎么会,毫无人性呢?”


    “还有呢?”傅璋不为所动,这些话,他已经听腻了。


    皇后摆了摆头,“放了你妹妹吧,算我求你。”


    “是傅钺,还是皇帝陛下,让你来求?”


    皇后见软话没用,更加无力,缓缓靠在椅背上,神情变得冰冷,她寒着声音,切齿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见她露出该有的面目,傅璋冷笑了一声。


    皇后最是厌恶他这样的笑,森冷得如同地府来的黑无常,他虽然做出了笑的表情和声音,但下一刻便可能拔出剑来要人的命。


    想到傅璋十岁时在她面前杀人的情景,皇后颤了一颤,随即胸口剧烈起伏,艰难抬手指着傅璋。


    “恶者自有恶报,你杀了这么多人,迟早有一日,你要下那阿鼻地狱,受焚心蚀骨之罚。”


    又是见惯了的诅咒,傅璋没有在意,“说完了么?”


    皇后顺了顺气,转而又求他,“放了你妹妹吧,她有今日,是你造成的,她对你毫无威胁,难道你真要残杀血亲吗?”


    傅璋却居高临下睨视着她道:“血亲?母亲,你以为你是一个好母亲么?你只看见我的杀戮,你可知道我的艰难,你以为我杀顾雍是滥杀?你以为这天下,我打得当真容易?”


    皇后倒是第一次听傅璋说这些话,她望着傅璋,缩在椅子里,显得狼狈而渺小。


    “你与傅尚,都不配为我的父母,我生来便是要结束乱世,一统天下,造就丰功伟业。你们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挂碍,可现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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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要来阻碍,那便休怪我不仁。”


    傅璋眼眸寒凉,看自己的母亲与看死人无异。


    皇后只觉闷了十数年的心脏蓦地发僵,她用尽全力大口呼吸,却仍觉窒息。


    傅璋见她吓得脸色苍白,再无力说话,转身便离去了。


    外头下起了淅沥小雨,这雨让他想起往事。


    他四岁降烈马时,让侍人当场杀了三匹马,烈马降服,他的母亲却病了。


    他去问,医官说是惊吓过度。


    母亲因见了杀马的场面而吓病了,后来,便不再亲近于他,记忆里的父亲和母亲总是对大哥和弟妹和颜悦色,见了他却总皱着眉头。


    他不很在意,身边的侍人却因此扒高踩低。


    母亲亲自操持兄长和弟妹的衣食,对他却连嘘寒问暖也无,只派乳母张罗他的衣食。


    那乳母有自己的孩子,将他的东西偷给亲生的孩子,却对他苛刻对待。


    那时他太小,对母亲提起过,母亲却一脸嫌恶,让他不要动辄对乳母呼来喝去。


    傅璋平日鲜少说话,更别提对乳母呼来喝去了。


    傅璋懂了,他没有父母可依靠,他只有自己。


    于是他发奋练武,十岁时便打败了府里成年的侍卫。


    他挑了一个日子,在他母亲的生辰宴上,揭穿乳母偷窃,乳母自是否认,还当他是孩子,来捂他的嘴。


    彼时父亲母亲和哥哥站在一起,劝他不要在今日计较。


    他抽出随身短刃,一把切断了乳母的喉咙。


    她的血溅了三尺高,洒了那父子三人满身。


    “犯了错,便该惩戒,不是吗?”他看着母亲呆怔片刻,随后尖叫一声晕过去,心里痛快极了。


    他长大了,他曾经求过,但他们不给的保护,以后都不再需要了。


    那之后,母亲病得更加严重,家里人人指摘他,他不在乎,独自一人离家,朔方之外兵荒马乱,他却如鱼得水。


    他游走于各大军团之间,他杀敌勇猛,武力超群,比大将更有威信。一方军阀倒了,他便收拢起亲信投靠另一方,十六岁时,他积累了万人,他为他们取名龙武军。


    少年为将,但他无比老成,只出过一次差错。


    那时,龙武军身陷重围,是卫子犀突破包围,回朔方,向傅尚搬了救兵,将龙武军解救。


    傅尚救了他,却要让龙武军与朔方军合二为一,听他指挥。


    彼时龙武军困顿,而朔方财帛粮草充足,卫子犀劝他答应,并保证日后定还他更为壮大的龙武军。


    傅璋答应了,不想朔方军却废物得超出预料。他们仗着家族荣荫,对军令阳奉阴违,他想带着旧部出走,卫子犀劝他暂且忍耐。


    后来傅尚果然打了败仗,损兵贰万,他对傅尚连逼带诱,接回兵权,立刻便对朔方军进行大清洗。


    他杀了一个最出头的立威。


    顾雍是他早就选好的人。其人典型贵族作风,无勇无谋,仗着与傅尚的姻亲关系,目中无人,非但不遵从军令,还将他的龙武军亲信踩在脚下。


    他夺回兵权当日便集结全军,顾雍果然姗姗来迟,他便以不遵军令为名,将他的头斩了下来。


    他的头颅落地,还满眼不可置信。


    顾雍大概以为,他是傅尚的女婿,他的妹夫,而且是原朔方军统帅,他如何也不敢杀他。


    而他杀了,杀得毫不留情。


    此招效果极好,从此之后,龙武军皆知军法不容情,无论任何贵重亲近的人,只要犯了军法,便是死路一条。


    龙武军重振军威,在他统领下战无不胜。


    但傅璧想不通因果,恨他恨得发疯,她不久后借着裁衣之名,用剪子来刺杀他,被封彻眼疾手快挡下了,他那时想连她一起杀了,但卫子犀说这不容于人伦,杀了会招来无尽的麻烦,他便留着她,反正她也没有威胁。


    这次傅璧再次当众对他动手,他本不想杀她,但她不识大体到连沈窗也不如,他不想再轻易放过。


    至于这除了血缘,便没有任何温情的母亲,更是微不足道。


    后头殿里起了惊呼嘈杂,他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傅璋上了马,穿过雨幕便出宫去了。


    -


    傅璋回到王府观澜院,小雨还未停,他的衣袍被冷雨浸透,忽觉寒气浸骨,他走到主屋,坐了一会儿,屋里静得发空,他才发现少了个人。


    傅璋朝外头问起沈窗,有人回她在屋里。


    “可要属下叫沈姑娘过来?”侍卫问道。


    傅璋道不必。按平日,他回来后她立刻会出现在他面前。


    傅璋便等着。


    等了一会儿,沈窗还是没有动静,傅璋脸色越来越沉,他起身出门,朝着西厢那间亮着灯光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