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河山从松月的生活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晚上都有外卖给她送过来。


    起初松月以为外卖员送错了，但是核对了手机号以后，发现就是给她点的。


    外卖点的是豉汁蒸排骨配白米饭，外加一个汤。松月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应该是孟河山送的。


    第一次她没吃，扔了。


    第二天晚上又送了过来，换了菜色。她依旧没吃。


    第三天外卖员又来了。


    松月本来不想吃，可是再扔她又觉得浪费，索性就没在酒店点餐，直接吃孟河山点的。


    他点的都是口味比较清淡的粤菜，说实话，松月不爱这些。


    她从小到大养成了重口味，味道清淡的总让她觉得不过瘾。可是不得不说，清淡些对她的胃好。


    在李正那里受了气，又被杨女士劈头盖脸地一阵责骂，她是真被气得胃疼。


    松月一边剥着虾一边想，他这是在跟她示好吗？那为什么不发个信息给她？以前对他冷脸的时候，他不都厚着脸皮硬往跟前凑么，怎么现在没动静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孟河山不再凑到她跟前碍眼，这不是她一直以来的目标吗？


    现在人家真的不来招惹她，她反而不习惯了？


    果然，人性本贱。


    “你以为你谁呀？”松月自嘲地笑笑，“二十八岁的人了，人家十八岁的大好青春，凭什么浪费在你身上？”


    日子就这么没滋没味地过着，工作也不顺心。


    李正一直没在奖金的事情上松口，松月知道，她不先低头签了牧山乳业的字，李正是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可是这地雷，她不想趟了。


    孟河山虽然经常说话不着调，但有一件事说得很对，她也是时候该考虑转行了。


    六年时间，已经足够她见证一个行业的衰落。


    十二月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快到新年，榕城迎来了今年最大的一次降温，气温最高只有十八度。


    从公司大楼出来，松月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闷着头往酒店走。突然的降温让她打了个哆嗦，胃里一阵不适。


    离酒店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她恍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酒店大门前站着。


    松月心中一紧，孟河山现在来找她干什么？


    她连忙紧走几步，离得近了才发现看错人了，只是背影看起来有几分像而已。


    松月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失落？松一口气？或许兼而有之。


    她甩了甩脑袋，抛开乱七八糟的念头，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外卖如往常一样到了。


    吃过晚饭，松月淋浴后躺进浴缸里泡澡，不远处的手机震了下，她下意识就觉得是孟河山发来的信息，连忙探身去拿。


    信息果然是孟河山发来的：


    【31号晚上学校有新年音乐节，就在上次你听到吉他声的草坪上。我想邀请你过来参加，你会来吗？】


    *


    一年一度的榕大新年音乐节即将开始，公共教学楼前的草坪上已经挤满了人。


    主持人开始报幕，所有参加演出的人都在紧张的候场。


    孟河山站在候场的人中间，怀中抱着一把吉他，目光却在观众席上不停扫视。


    “开场第五个节目就是我们，你看什么呢？找人？”乐队队长柳容见他心神不宁，不由得提醒他，“你可别忘了，这歌还是你自己挑的，你可别出岔子。”


    柳容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吉他手，也是队长。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孟河山强打起精神，向柳容保证。


    当初为了逗松月开心，他借了柳容的吉他，弹了一曲。


    他从小学过吉他，基本功还没忘，柳容对他印象不错，动员他加入乐队。作为条件，这次的校园新春音乐节，她答应由他来选歌。


    而他，出于私心，选了想唱给松月听的歌。


    只是，发给松月的信息，石沉大海。


    她是不是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


    松月赶到榕大草坪的时候，已经八点过十分。


    早先她在某书上看到过榕大新年音乐会的宣传海报，知道音乐节八点开始，只是她过来的路上堵车，耽搁了。


    12月31号晚上，是榕城非常热闹的时候，越接近夜里十二点，聚在一起的人越多。


    大家都在等着跨年钟声响起时共同欢呼。


    榕大的草坪上也不例外，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松月到得晚，本身又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格，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就窝了进去，目光开始在周围的人群中逡巡。


    她没有告诉孟河山她会来，也不知道孟河山最终会不会来这个音乐节。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跨年这个晚上，大家都很热闹，显得她格外孤独吧。


    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人，松月有些失望，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上次在酒店房间，她的话说得又直白又难听，打定主意要和孟河山一刀两断，现在又惺惺作态干什么？


    她都有点瞧不起自己。


    台上一曲摇滚结束，吵得松月耳朵疼。


    她从草坪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这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不对她的胃口，还不如回酒店睡觉。


    她起身就往校园大门口走，身后传来主持人的报幕声：“接下来为大家带来的这首歌，是一首经典老歌。”


    松月心想，这群00后可以啊，还整上经典老歌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


    “……下面请欣赏《告白气球》。”


    松月：“……”


    松月脚步一顿，忍不住回过头去，脸上孤独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郁闷。


    这是她大学毕业那年周杰伦发的歌，当时爆火，大街小巷餐馆小卖部全都公放这首歌。


    这可是她的青春回忆，怎么突然成了经典老歌？


    她都这么老了？？？


    松月郁闷地坐回草坪上，她倒要看看，是谁唱这么“老”的歌。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往舞台中央走去。松月想起来了，是上次弹吉他的漂亮女生。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她非常熟悉的身影——孟河山。


    他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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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松月震惊了。


    仔细一想，忽然又觉得很合理。


    孟河山会弹吉他，又忽然邀请她来音乐节，或许就是为了让她来看他的表演？


    吉他声响起，熟悉的旋律在耳边飞过，孟河山完全占据了主唱的位置，少年人明亮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坪上回荡。


    轻松的氛围下，草坪上的人非常热情地打着拍子，气氛和谐又欢快。


    一曲毕，主持人上台，孟河山依旧站在立式话筒前。


    他说：“这首歌本来是要送给我喜欢的人，可惜今天她没有来。不过没关系，待会儿我会去找她，当面唱给她听。”


    松月：“！！！”


    “送给我喜欢的人”让松月的心怦怦跳了起来，还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当面唱给她听”几个字让她心跳越发加速。


    没有人会听到她的心跳，连她自己都不能，但她就是觉得脸皮滚烫。


    周围全都是陌生人，她不知道如果被孟河山发现怎么办，他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再唱一遍《告白气球》？


    那她只能躺倒装死。


    松月抬手挡住脸，半弓着腰，像做贼一样逃出了榕大。


    走在路上，晚风吹拂在她的脸上，她摸了摸脸颊，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孟河山喜欢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即便以为她不在，依旧公开向她表白。


    松月连想质疑他的感情，都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她的胸口忽的窜起来一团火，烧的她一颗心翻过来、滚过去。


    惊喜、甜蜜、震惊、迷茫……


    太多太多杂乱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甚至连哪种情绪占了上风都分不清楚。


    松月漫无目的地走着，马路上热热闹闹，到处挤满了人。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再抬眼时，已经到了商场——


    她第一次和孟河山“约会”时去过的商场。


    商场里的人比大马路上更多，“新年好”的歌声在耳边不断循环。


    松月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只是心情荡漾，不想回酒店。跟着热闹的人流走，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在商场里晃荡了将近一个小时，眼看快十点了，坐着扶梯准备下楼回酒店。


    扶梯下行时，对面上行的扶梯上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孟河山他们一行，说说笑笑的，似乎是演出结束了，来商场接着玩。


    松月神情慌了一下，假装没看见，悄悄别过脑袋。


    却听一个女声说：“哎，是那个姐姐！”


    松月还想假装没听见，耳边已经响起了孟河山的声音，“松月。”


    松月：“……”


    这回无处可躲了。


    松月深吸一口气，转头，冲孟河山矜持地点了点头，“真巧啊。”


    话音刚落，扶梯两边已经隔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松月重新转过头，目视前方，等扶梯走到最低处，连忙加快脚步冲向商场大门。


    身后传来孟河山微微上扬的声音：“松月。”


    松月继续假装没听见，硬着头皮往外走。


    “你想让我在这里给你唱歌吗？”


    松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