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二更

作品:《帐中婚

    第23章二更


    闻言,充当车夫的御前大太监范德才躬身道:“禀陛下,老奴从贺少卿那儿了解到,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通政使的新婚妻子,姓季,单名一个绾字。家中是开医馆的,父亲是讼师。”


    承昌帝稍有迟缓,捏了捏鼻骨。那还真是巧呢,君卿巡察未归,他的妻子上告兵马司。


    从衙门出来,季绾径自去往廖家,陪在老两口的身边,无论鲁康洪如何质问,都秘而不露,看着鲁康洪暴跳如雷。


    “季绾,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非要闹得鸡犬不宁吗?”


    廖娇娇的尸首已被大理寺的官员运走,鲁康洪意识到事态有变,如惊弓之鸟坐立难安。


    季绾喂廖家母喝药,语气平淡,“心虚吗?”


    局外人毫无察觉,局中人却深感讥诮。


    被一个小丫头屡次质疑,鲁康洪恨不得抡拳,奈何身手不及她身边的女护卫。此刻,他深深发觉,季绾再不是势单力薄的邻家妮子,她的胆识、人脉在与日俱增。


    近朱者赤吗?


    三日间,大理寺正拿到仵作的供词,供出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吏目等人收受临街米行老板娘邹氏的贿赂,经过刑讯,几人在拷限其间交代了实情。


    大理寺随即对邹氏、鲁康洪下达了逮捕令。


    公堂之上,两人矢口否认。


    邹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敛着火气较为镇定,“我乃皇商,是在打点、疏通关系上走了歪道,但绝不会与一介赘婿暗通款曲,谋人性命!你妄自凭空揣度,荒唐至极!”


    鲁康洪虽被辱到,但也比被定罪强得多,他声泪俱下,直指季绾蓄意泼脏水。


    直到证物被摆在面前。


    是蔡恬霜先前从邹氏贴身婢女那里得来的有关两人往来的书信,多是恶浊下作之词,不堪入目。


    被婢女出卖,邹氏芒刺在背,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贴身婢女会阳奉阴违,悄悄藏匿几封她与鲁康洪的往来书信,只怪她平日对那婢子又打又骂太过苛刻。


    季绾看着作茧自缚的邹氏,淡淡开口:“想不到吗?你们想不到的还多呢。”


    她面向上首的大理寺正,“大人,臣妇还有另一个证人。”


    大理寺正抬手,“带上来。”


    证人是京城一间医馆的郎中,邹氏曾小产过,在这间医馆打的胎,打掉的正是鲁康洪的种。


    听完郎中的证词,大理寺正看向一对男女,“人证物证俱在,若不招


    供刑讯伺候。”


    邹氏坚持嘴犟道:“不认。”


    大理寺正肃目“女上拶刑男用夹棍。”


    邹氏被拶指养尊处优又心虚的人哪受得了这等酷刑没一会儿就痛哭出泪“啊!”


    鲁康洪被衙役夹住脚哆哆嗦嗦没等用刑就招了供“小人招供招供!”


    鲁康洪凭着一张小白脸攀上邹氏早有和离之心奈何在大鄞朝赘婿不能主动提出和离遂故意欠下巨债偷取房契抵押本以为廖娇娇会心寒至极主动休夫不承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竟查出身孕。


    邹氏闻之勃怒想起自己小产的经历生出杀心教唆之下与鲁康洪在那日清早合力将廖娇娇勒昏整理其仪容悬麻绳于梁上诈作自缢。


    公堂外旁听的百姓唏嘘愤懑公堂内大理寺正拍响惊堂木掷地有声——


    “按《大鄞律·刑律·人命》鲁康洪和邹氏暗通款曲狼狈为奸谋杀致人身亡属十恶不赦重罪斩立决。”


    东城兵马司指挥使等人被革职流放。


    在听得“斩立决”而非“斩监侯”时季绾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走出公堂的前一刻她回头看向跪地痛哭的鲁康洪知这才是他发自真心的泪水为自己流的泪。


    却是无济于事悔恨晚矣。


    走出公堂秋阳高照季绾仰头闭眼感受日光的温暖。


    一片银杏叶落在肩头还未染金黄鲜嫩翠绿。


    本不该脱枝的。


    她记得廖姐姐最喜欢银杏


    笑声回荡人离去。


    或许这是廖姐姐在与她告别。


    拉运鲁康洪和邹氏的囚车从街市上经过百姓们争相砸去烂菜叶和鸡蛋。


    季绾站在街道上手里捻着那枚银杏叶。


    她没有去刑场懒得多看他们一眼转身之际见一男子跨马而来风尘仆仆。


    不知为何在看到君晟的一刹所有坚强轰然破碎她站在原地眼眶红肿下颏紧绷蓄着一股压抑的情绪等着君晟靠近。


    君晟大步走来披风之下是还未更换的绯红官袍。


    人流攒动君晟穿梭其中来到女子面前没去在意外人的眼光将女子揽入怀中一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无声安抚。


    在入城时他听说了这桩案子驱马赶来大理寺衙前未见到季绾略一思忖朝刑场的方向赶来这才遇到快要碎


    掉的她。


    “抱歉,我回来晚了。”


    季绾没有排斥,这一刻,她空乏疲累,内心像被剜去一块,空荡荡的,需要一个支撑,刚好君晟回来了。


    她哽咽着说道:“我第一次失去挚爱的人,需要缓几日,心绪欠佳,请多担待。”


    他们是同一屋檐下的人,理应与他打声招呼,以免影响他的心情。


    君晟将她搂紧,几许怜惜溢出心头。这不是她第一次失去挚爱的人,早在十五年前,她的双亲就已相继逝去。


    那份悲痛,她无需知晓,他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她平静的生活,包括宫里最有权势的那位。


    寒霜未至,风和畅,苍穹清霁,大雁南迁,恣情自在。


    历经几日的不休,疲惫不堪,悲痛在安然中渐渐归于平静,每寸肌肤都在舒展,季绾被君晟抱上马,身体酸乏,疲惫地靠在男人怀里。


    临街一家茶馆的挑廊上,沈栩握紧手中折扇,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在听闻季绾去往大理寺击鼓鸣冤,他就时刻留意着这桩案子,这个亲手将罪犯送去刑场的女子,与记忆里温柔坚韧的季绾有了出入。


    短短数日,申诉一场冤屈,并将凶手绳之以法,可谓不可思议。


    她成长了,让他感到些许陌生。


    **


    在廖娇娇下葬当日,季绾在坟前静默一整日,回到沈家昏睡了过去。


    卸去一身刺的女子侧躺在床上,恬静如婴,搭在枕边的手虚虚握着拨浪鼓。


    君晟走进来,静静坐在床边,抽出她手里的拨浪鼓放在一旁,却听睡梦中的女子发出一声哼唧,有转醒的迹象,又在无意中攥住他的一根手指时安静下来。


    食指被一只小手包裹,君晟眸微动,附身靠近那张俏脸,仔细打量,娇面苍白,睡意沉沉,疲累到失了防备。


    君晟抬起另一只手,描摹她的眉眼,指腹划过眉心、眼窝、鼻梁,一路到鼻尖、人中.唇角。


    女子巴掌大的脸笼罩在他手掌的暗影里。


    馨芝端着廖家公送来的糖水上楼时,被敞开门扇里的一幕惊住,悄然离开,哪里会想到平日看着自持克制的大人,背地里会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睡熟的妻子。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眼中的眸光有多痴缠。


    倚在一楼门口打哈欠的蔡恬霜问道:“怎么没送进去?”


    馨芝放下托盘,“小姐睡着呢,有大人在,不方便进去。”


    她是季绾买来的婢女,算半个娘家人,唤季绾小姐而非少


    夫人无可厚非。


    蔡恬霜点点头,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想起廖家公没落的背影,心思丝丝钝痛。她是被爷爷抚养长大的,爷爷病故后,与她相依为命的只有兄长陌寒。身为命苦人,却看不得世间人的沧桑疾苦。


    季绾在一片金芒中醒来,梦中的银杏林消散,入目的是君晟靠坐在床柱上的身影。


    视线下移,她的手握着他的食指。


    沉睡许久初醒来,意识有些茫然,她缓了会儿,松开手坐起身,扯过被子盖在君晟的腰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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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趿上绣鞋活动筋骨。


    君晟的身体慢慢倾斜,躺倒在床上。


    连日的奔波,在被褥的温香中得到了缓解。


    听见动静,季绾扭头,见男人躺在她的床上,枕着她的枕头,有些排斥,又有些怪异的亲近感。


    她走过去,弯腰替他脱掉皂靴,费力扳正他的睡姿。


    这几日太过疲累吧。


    可没等她直起腰,腰肢被一只大手圈住,整个人向前倾斜,栽倒在男人身上。


    两人隔着绣被相贴在一块。


    季绾立即单手撑在床板上试图起身,却被拥得更紧。


    睡熟的男人翻身面朝里,将怀里的女子顺带着抱进床的里侧。


    趿拉的一双绣鞋歪歪扭扭掉落在地上。


    被拥进一方温热的胸膛,季绾一动不敢动,面颊火烧。


    把她当引枕了吗?


    可看男子面色微微苍白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季绾试着放松身子,全当是投桃报李。她入睡时把他的手指当成了拨浪鼓的手柄,那她充当一会儿他的引枕也未尝不可。


    谁让她向来爱恨分明!


    一番心理自我暗示后,季绾闭上眼,试着接受这份狎昵。


    男子的身上飘散着老山檀的浅香,越闻越觉得醇正清爽。


    蓦地,额头一温,男子的下巴贴了过来,抵在她的额上。


    季绾颤了颤睫,一点点向下挪动身子,避开了这份触碰。


    哪承想,君晟突然蜷缩起身体,将她结结实实抱个满怀,左脸贴在她的右脸上。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倚着“引枕”的男子睡得很沉。


    被当做引枕的女子眨巴着杏眼,默默数羊。


    有薄汗自相贴的肌肤渗出,春水般浸润对方。季绾实在不知何时能结束这场怪异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数羊的季绾脑仁晕晕,睡了过去。


    熟睡的男子睁开眼,撑起身子看向脸蛋水


    嘟嘟的女子。


    布满霞光的卧房渐渐黑沉,天地静美,星月隐在流云中,万物沉寂。


    季绾从一片暖煦中醒来,睡眼惺忪地想要翻身,却被一双手臂禁锢住腰身。


    她低头,看向被自己压在下方的人,发现自己平趴在男子身上,腿与之交缠,盆骨处被什么顶着,有些灼烫。


    身为医女,她意识到那是什么,吓得头皮发麻,扭动着腰肢想要起身,却撼醒了对方。


    “别乱动。”带着特有的喑哑,君晟拥着她翻身,扯过床尾的被子盖住自己。


    季绾坐起身,缩在帐子里侧,没有觉得被冒犯,潜意识里觉得君晟是个正人君子。


    既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应予谅解。


    “我”


    “你”


    “抱歉。”


    “没事。”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季绾的话音稍稍落后。


    为了缓解尴尬,季绾捋了捋凌乱的长发,“咱们睡了多久.?”


    怎么觉着,越缓解越尴尬呢?尴尬到脚趾在绫袜里蜷缩。


    反倒是君晟淡淡然地坐起身,靠在床柱上,消散着身上的热气,“应该过亥时了,饿吗?”


    肚儿空空,季绾点点头,趁机爬出床帐,趿上绣鞋头也不回地跑出卧房,一溜烟跑下旋梯。


    君晟还坐在床上,等身体的反应彻底消退,刚要起身,就见季绾端着饭菜回来。


    “一起用吧。”


    女子低头盯着饭菜,故作淡然。


    挺有良心,没丢下他。君晟走过去接住托盘,敏锐察觉到她的视线偷偷扫过他的下方。


    是怕再生尴尬吗?


    嘴角轻轻勾起,君晟没有点破,佯装没有察觉地翻过了这一篇。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没有一键感谢营养液功能了,在此一并多谢几位宝贝的灌溉,爱爱爱爱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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