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那无比肯定，如惊雷炸响一般的质问，响彻在天地之间。


    一时间，亿亿万生灵的惊惶、震怖之感，都被此话暂且压制了下去。


    无数生灵仰头望去，看到了后土风华绝代，强势绝伦的身影。


    但后土的话，却又让众生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与茫然。


    鸿钧？！


    后土圣人口中的鸿钧，是他们认知之中的那个....鸿钧道祖么？


    不错！


    这一刻，众生甚至都已经如此怀疑了！


    这怎么可能！


    也无怪众生会产生如此荒诞的想法。


    毕竟，按照后土的意思是……眼前这场堪比灭世的大恐怖，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鸿钧道祖所为？


    他，掀起了这场末日浩劫？


    无数生灵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思维几乎陷入了停滞。


    为什么？


    道祖乃天道代言人，是洪荒秩序的至高维护者，他为何要行此灭世之举？这完全不合常理！


    一时间，比起死亡的恐惧，一种更加荒谬，更加颠覆三观的错愕感，笼罩了所有人的心头。


    然而，还不等他们从这极致的懵逼与疑惑中回过神来。


    只见九天之上，那片灰败、衰朽的苍穹，忽然间……变了！


    无穷无尽的天华，自虚无中妙坠而下，每一朵都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天道至理。


    亿万万道的祥瑞神光，自苍穹的裂缝中喷薄而出，将整个灰暗的天地，都映照成了一片煌煌大日般的璀璨！


    那种压盖万古，超然世外，甚至是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的熟悉威压，再一次爆绽开来，眨眼之间便激荡九天十地，席卷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空间恍若凝固！


    压制！


    绝对的压制之感！


    这股威压之下，众生只觉得体内的法力、灵气等，都已经停止了运转！


    哪怕是镇元子、鲲鹏这样的先天神灵，亦感到心惊不已，无法平复！


    这一瞬间，众生心中都是微微一沉。


    原因无他！


    这种威压，在所有生灵的感知中，正是属于那高高在上的鸿钧道祖。


    果然！


    紧接着。


    一道身影，就在那无尽的天华与祥光之中，缓缓显化于虚空之内。


    他身穿玄色道袍，面容古朴，无悲无喜，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却又仿佛与整个天地，与那至高无上的天道，都合而为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成了天地的唯一，万道的终点！


    不是鸿钧，又是何人？！


    “道……道祖……”


    “真的是道祖鸿钧！”


    当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洪荒众生那刚刚升起的荒谬感，瞬间被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寒与战栗！


    他真的出现了！


    在后土娘娘质问之后，他没有反驳，没有遮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鸿钧高高在上，那双淡漠到极致的眸子，俯视着芸芸众生，仿佛在看一群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尘埃。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金鳌岛上空，那道燃烧着无尽怒火的绝美身影之上。


    他凝视着后土，终于开口。


    其言，如天道法旨，无情无欲，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这方天地……已经脱离原本的走向了。”


    “本座自当拨乱反正。”


    短短两句话，没有丝毫的解释，没有丝毫的安抚。


    有的，只是陈述。


    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决定！


    轰！！！


    此言一出，整个洪荒世界，所有尚存理智的生灵，脑海中都宛若有亿万座火山同时喷发！


    真的是他！


    鸿钧...就这么毫不掩饰的承认了！


    或者说，正如后土此前所言，今日这一切的大恐怖，真的都是鸿钧为主，主动掀起的。


    这样的回应，显然超出了众生的预料。


    更重要的是，在鸿钧的口中，这一切，不过只是因为天地偏离了“原本的走向”？


    换句话说，天地发展，未能顺着鸿钧，顺着天道的意志。


    所以，一切的一切，就要被彻底清算...不...彻底抹杀么？！


    这个理由何其荒诞？！


    对于世间苍生而言，又是何等的冷酷与残忍？！


    “哈哈……哈哈哈哈！”


    不等众生从这残酷的现实中回过神来，一声夹杂着无尽怒意与悲凉的冷笑，已然响彻云霄。


    后土周身地道威压疯狂涌动，与鸿钧那天道神威悍然对撞，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她怒视着鸿钧，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好一句冠冕堂皇的拨乱反正。”


    “鸿钧，你又何必装腔作势？”


    “尔等费尽心机，动用如此狠辣手段，甚至使得天地间因果动荡，当真是为了所谓的天地正轨么？”


    后土的凤眸之中，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敏锐，表情满是鄙夷与不屑。


    “哼！收起你那虚伪的嘴脸吧！”


    “今日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维持天道那至高无上，掌控众生的位格而已。”


    “为了尔等的一己私心，却要以洪荒破碎，众生葬灭为代价。”


    “真是道貌岸然到了极点！”


    后土的声音，化作最锋利的刀剑，狠狠地撕开了鸿钧那“为天地好”的虚伪外衣，将那冰冷残酷的内核，血淋淋地展现在了所有生灵面前！


    为了维持天道的地位！


    这，才是真相！


    洪荒众生，再一次被震得头晕目眩。


    他们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那对峙的两位至高存在，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天之内，被反复地碾碎，重塑，再碾碎！


    原来，在道祖眼中，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加起来，都比不过“天道”的至高地位！


    面对后土这堪称诛心之极的怒斥，鸿钧那万古不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在等待后土把话说完。


    而后，他那淡漠无情的视线，缓缓从后土身上移开，再一次扫过下方那无尽哀嚎、绝望、死寂的洪荒大地。


    最终，他吐出了四个字。


    那四个字，没有任何力量，却比任何神通，任何法宝，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绝望。


    “天道如此。”


    话音落下。


    整个洪荒，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生灵，无论是人是妖，是巫是魔，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思考。


    天道如此。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承认了？！


    道祖他，就用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承认了后土娘娘所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