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老翁

作品:《岂曰无衣

    桑语奋力钻进人群的最里层,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几个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汉正围住一个瘦弱的老翁。那老翁满头白发,身上穿着粗布短衣,脚上一双磨破了的草鞋,蓬头垢面,脸上甚至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倒在地上,身体蜷缩着,用双臂紧紧护住头部,浑身不停地颤抖,正在遭受着一场暴力的殴打。


    “住手!住手!”桑语怒吼了一声。


    汉子们霍地转过身来,他们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威胁,怒目而视。


    若是寻常人面对这股凌人的压迫感,恐怕早已胆颤心惊。桑语却是轻蔑地笑了,“汝等皆壮年也,竟联手欺凌一位老翁,不害臊吗?”


    老翁原本紧闭的双眼,在听到桑语的声音后,竟慢慢睁开了。他紧紧地看着桑语,似乎在默默恳求她能够伸出援手,同时也害怕会激起这些汉子的暴怒。


    如此眼神落入桑语眼里,令她无法就此转身离开了。


    这时,其中一个汉子沉着脸,向桑语迈出了几步,几乎要与她正面相撞。桑语负手于身后,微微地昂着头。


    不屑一顾的气场,让汉子竟然有些瑟缩了,然而身后那么多双眼睛推着他,他抖了抖肩上的肌肉,用一个粗大的手指头指着桑语,警告似的说:“哟嗬,你想管闲事?快滚一边去吧!”


    桑语冷哼一声,“此乃大秦的都城,你们如此肆无忌惮地横行霸道,难道不担心秦王得知后,将你们依法处置,甚至施以五马分尸的极刑吗?”


    那大汉被桑语的话激怒,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嘿!你这个臭货!竟然敢这样诅咒我们?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他挽起衣袖,气势汹汹地朝桑语扑去。


    桑语敏捷地闪到一旁,躲过了大汉的猛扑。她顺势抓住大汉的胳膊,利用他前冲的力量,巧妙地一摔,将他撂倒在地。


    大汉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迅速爬起来,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桑语,“贱婆娘,看来不给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呸,老子要干了你!”


    桑语揉了揉耳朵,轻声嘀咕了一句:“烦死了。”她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到了大汉面前。她右手轻轻一挥,看似绵柔无力,但听一声闷响,那大汉已被打得飞起,重重落在一旁的石阶上。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桑语的右脚踏在了他的胸口上,冷眼俯视着这个刚刚还在口出狂言的男人。


    “阁下刚才似乎很是得意忘形呢。”桑语的声音清冷,透着一丝讥讽。


    那大汉满脸通红,明白眼前的女子不容小觑,他开始求饶:“女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桑语并未真的打算伤他性命,于是收回了踏在其胸口的脚,并向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听得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发生何事了?为何这般喧闹?”


    桑语循声望去,只见围观的人群自然而然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来人是个高大男子,脸上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通身却是经由岁月沉淀的魅力。他的眼睛尤其突出,炯炯有神,深黑的眼睛里透着精明。虽然穿得很严实,还是一眼能看出他魁梧壮实的身躯。


    桑语心内一凛,怎么遇见了这么个蔫坏的呢?


    嫪毐见了她,同样愣了下,但很快便客气地问道,“桑山主怎么在此?”


    他说话声音并不大,每一个字却都清楚地传入在场众人的耳畔。那大汉瞬间面如死灰,“你……你是玄女山的桑语!”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桑语笑着打哈哈,“自然是有事才来的。”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从嫪毐出现之后,这几个张牙舞爪的恶兽就变成了低眉顺眼的猫。


    嫪毐转身对旁边的大汉一招手,那大汉立即躬身上前。嫪毐两眼紧盯着他,厉声问道:“此翁与你有何冤仇?”


    “回,回主……”大汉说着,见嫪毐瞪了他一眼,似是阻止他往下说。大汉会意,随即便换过口来说道,“此人是我家主人的奴隶,竟敢私自逃跑!我等皆是奉命,前来追回此人。此人不听劝,我等只好先将他教训一番了。”


    本来抖如糠筛的老翁,却突然冷静下来了。他喘着气冷笑道:“是呵,奴隶不是人,只是能言的牲畜。连活都活不下去,岂会怕死?快,你们这群狗,来打死我吧!要是打不死我,你们就是连狗也不如!要是我死了,我定要化为厉鬼,纠缠你们一生!来吧,打死我!我要是喊一声疼,我就是孬种!来呀,狗养的!”


    老翁还说了一段土话,应该是在诅咒和辱骂。


    壮汉们气得脸都变了色,一人抄起长刀来要砍去,却被同伴拉住。见同伴尽朝自己使眼色,他仍是气急道:


    “满嘴喷粪的贱奴!主人给予恩赐,你不知感谢,反而心生逆心。看来,只有抽上几鞭子,才能让你知错!你住着主人的房屋,吃着主人的粮食,居然胆敢想要逃跑?就算今日不打死你,你也迟早会死无完尸!”


    “闭嘴!”嫪毐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示意身旁的随从去搀扶起老翁。


    老翁艰难地站起身来,晃悠地走到嫪毐与桑语面前,作势要下跪道谢。


    桑语忙伸手拦住他,“您身上有伤,不用了,不用了。”


    嫪毐开口问道:“你是何名?家中几个人口?”


    老翁不禁心生防备,只垂首回道:“贱名罢了,不足辱没贵人耳朵。家中老弱六人,妻儿饥寒,奴才生逃跑之念。”


    嫪毐似乎并不计较,回头向另一随从道:“取五斗脱粟,八方肴肉,并取十吊钱。将这些东西,送至他家。”


    老翁一听,顿时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鼓,“奴定日夜祈告上天,感念贵人的大恩大德。”


    嫪毐笑得一脸莫测,“不过是路见不平,举手之劳罢了。你不必谢我,将来好好活着便是。”


    老翁又磕了几个头,满眼乞求地望着嫪毐,“贵人府上,可缺奴隶?”


    既然一生无法脱离“奴隶”的身份,若是能遇上一个善良的奴隶主,倒也是福气了。


    嫪毐摇摇头,“吾家业淡薄,暂且不缺。”


    老翁眼中满是失落,他的身体颤颤巍巍的,起身时险些站不稳。老翁只是垂首而立,脸上满是忧色。


    嫪毐见状,安慰道:“老翁不必忧心。我与你家主人相识,回头我替你说说情,你家主人定会饶恕你的。”


    桑语闻言看了他一眼,她属实是有些惊讶。嫪毐此言此行,与她想象中的出入实在是太大了。


    嫪毐在桑语的眼中,一直就是一株常春藤。明弱暗强,似乎是依附树干而生,实则是迂回地爬上顶峰。直至有一天,他会吸尽大树的精华,甚至会取而代之。无意路过此处的人,只会看到绿意盎然的常春藤,看不到枝蔓下的树干。


    老翁抬起眼来,脸上无惊也无喜。他又拜道:“多谢二位贵人,奴告辞。”


    嫪毐微微一点头,随即侧身,为其让开路来。


    老翁两只脚一深一浅,趔趔趄趄的。


    桑语既放心又不放心,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准备回到轺车中。谁知刚一转身,就看到一大汉将手中长剑掷出,正是方才被嫪毐问话的那人。


    那柄剑直直地刺穿了老翁,枯槁而苍老的躯体无声地倒下,泛黑的血流了一地。不知从何处跑出一只野狗,鼻子凑近闻了闻,仰头嚎了两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愕然。


    地上的血越流越多,这一幕残忍而又血腥。有的人捂住了眼睛,转身匆匆离开。有的人则麻木地摇头,还不忘顺口评论几句。


    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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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觉得胸口有些难受。这已经不是她初次目睹杀戮,然而,尽管经历了数次,那份心理的震颤却始终无法抑制。


    一个奴隶,就这样死了,无人为他哭泣,也无人为他申冤。


    “桑山主!桑山主!”


    嫪毐在唤她。


    凶手已经被他的随从按倒在地。


    嫪毐向桑语拱了一拱手道,“杀人之人,已被在下的家仆擒获,即刻便将其送往其主人处。桑山主,在下便先告辞了。”


    桑语回礼拜送。


    这四周的看客早已散去,只留下一具尸体,街市依旧太平。


    俄见一人,神情哀恸,似又在努力隐忍着。


    桑语刚走上前去,那人立即准备撒腿跑。好在桑语及时地拽住她的头发,“你别跑,我不是坏人!”


    女子双手捂住头发,“疼!你先松手!”


    “不!”桑语将手稍微松了一些,“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松手!”


    女子简直欲哭无泪,“祖宗啊,你快说啊!”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老翁?”


    女子明显顿了顿,“什么老翁?我不认识!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桑语用力拽了拽头发,女子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疼,“好好好!我说实话,你莫要继续拽了!本来就不多,你若是再多拽几下,就没有了!”


    桑语觉得聒噪,“说重点!”


    “我的确认识那老翁,但是不熟!真的不熟!只是见过几面。我阿母,与他家是同村的。”


    “这么说,你知道他家住哪儿?”


    “那是当然了!”


    桑语终于松开手,那女子立刻绾起所有头发。本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见其穿着打扮不俗,故而不敢下手。


    “抱歉!我怕你跑了,只得出此下策!”桑语一脸愧疚地道歉,她举起双手,“你看,我没有伤害到你的头发哦!”


    女子心中怒气消了一半,反而笑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奇奇怪怪,神神叨叨的!”


    桑语抬手将耳上的珍珠耳饰摘下,将它塞进女子手中,“我见你面善,所以选择相信你。我出门着急,没带什么钱。这珍珠,你拿去换些钱。你留一些,其它的交给老翁的家人。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能看着一个老人曝尸街上。”


    女子低头看看手中的珍珠,真亮,真大,的确应该值钱。她吸吸鼻子,将珍珠推回去,“不不不,老翁可怜,我也不会眼瞅着他被人扔进乱葬岗。这珍珠,你还是收起来,我我我,受不起!”


    桑语听后,反而放心了许多。几经推辞,那名女子最终还是收下了珍珠。


    传来一声马的响鼻声,桑语这才意识到秦王政已经等待她许久了,她连忙折身往回走。


    行至轺车旁,桑语余光瞥见街角站着一个老汉,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不屑。她收回目光,看向寺人巽,“我有些饿了,宦者令可否帮我去买些橘子来。”


    好在寺人巽没嫌她事儿多,径直去买了些橘子。


    桑语剥开橘子皮,掰下一瓣塞进嘴里,酸得眉头一蹙。她直接吞下,道:“这橘子香甜如蜜,甚是合我胃口!宦者令可否将那摊主请过来,我想知道这橘子树是怎么种的!”


    那卖橘子的老汉虽不明所以,但见那柄悬挂于腰间的长剑,也只好随后跟来。


    “女公子,人已带到!”


    听寺人巽如此称呼,桑语并未露出任何惊讶或是疑惑,她只是微微点点头,“将周围守好!纵使是苍蝇,也不得靠近分毫!”


    寺人巽怀中抱剑,口中称诺。


    桑语登时换了笑脸,屈指轻叩车壁,“阿兄,我带来了一个老翁,其擅于种橘子。我们可否进来说话?”


    须臾,车内传来一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