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突然消失的人变成了林舞云。


    那一晚她翻来覆去，还是没有给江海发消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什么好像错了，她试图让生活回到正轨，可潜意识里又知道，或许，另外一条路才是正轨。


    那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血路，道德的谴责、世俗的不允都令她望而生畏。


    林舞云托小弟带话，不再在水果摊订水果，交代小弟：“回去让你哥算清楚，多少钱我转给他。”


    小弟点点头，脚步挪不动。


    相识之初不愉快，可到底还是过命的交情，突然变得生分，这样的离别令人难受。


    林舞云嘴上厉害：“敢哭就揍你。”


    小弟委委屈屈跑了，跑回店里跟江海说这事。


    小弟问：“哥啊，你是不是没记账啊？”


    江海有一个记账本，一桩一桩清清楚楚，唯独每日送进学校的东西，小弟从来不见他记。


    江海说：“没记。”


    小弟：“那……”


    江海摇摇头。


    这就是不想要了，小弟也觉得，给孩子们吃的，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林舞云等了两天没等到，心里很不痛快，仿佛欠了他们一般，可她没有其他办法，干脆就这么算了。


    她另外找了家店，每日买四果汤给孩子们当点心。


    连金凤那里的晚餐也取消，直接让凯叔租了辆小巴车，每晚一户一户将孩子们送回家。


    对于林舞云的转变，小弟不习惯，金凤也不习惯。


    她倒是没损失多少，大小姐另外介绍生意，金凤多了一单给林家工地送饭盒的好差事，收入比区区几个孩子的晚餐多很多。


    她想送礼物，没什么拿得出手，浓油赤酱再煎炸，做了一食盒的油炸粿等林老师下班。除了她，大概没人看出来，其实林舞云很爱吃这种味道重的炸物。


    林舞云因为陈老板一通电话，下了班特地绕过来，隔壁，哥俩一进一出，都没主动打招呼。


    金凤将喷香的食盒递过去，林舞云简直要骂人，皱皱眉，不想要。


    金凤笑着，话风轻云淡，但很伤人：“你不要他了，我可以努力吗？”


    林舞云攥着食盒沉默，觉得寡妇无情无义，真是烦死她这个女人了。


    她给金凤一记白眼，食盒也不打算还，能拿一点是一点，抬脚要走。


    “哎……”金凤拉住她，笑了，“好了好了不闹了，跟你说件事。”


    林舞云就不相信她嘴里能有好话。


    金凤有些娇俏：“有人给我介绍了个男的，到时候你也来，帮我相看相看。”


    “免了。”林舞云很骄傲，“我怕人家看上我。”


    金凤很赞同，她也有自己的理论：“如果是这样，正好，看清臭男人的真面目，叫媒婆赶紧找下一个。”


    林舞云收起玩笑，问她：“你真的想再婚？”


    金凤嗯了声。


    林舞云从没有问过别人，她问了金凤：“结婚好吗？”


    金凤看看她：“因人而异。”


    林舞云：“是嘛，我就没见过好的。”


    金凤低喃：“是啊，其实我也没见过。”


    林舞云的情绪有些低落，凯叔说林正清在家，她顿时不想回去。


    凯叔劝：“还是早点回去吧，他在家等你。”


    *


    林正清坐在正堂，一壶茶换了三泡，面色不虞，问陈红霞：“她都这么晚回来?”


    陈红霞怕他怪自己教女无方，赶紧说：“就这一阵子，好像有个节目，以前都是天没黑就到家的。”


    林正清的茶再换过一泡，林舞云到了。


    “爸。”


    “嗯。”林正清给她倒茶。


    茶水未满，林舞云手指在桌上点两下道谢。


    “喝喝看。”林正清说。


    林舞云赶紧双手拿起来，抿了一口。


    “是不是淡了？”林正清问。


    这是在怪她回来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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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林舞云想解释。


    林正清落下茶盏：“成天不着家，看着不像话，你把工作辞了，专心备嫁吧。”


    林舞云不认同：“怎么不像话？我是老师。”


    林正清：“没规矩。”


    陈红霞在后面使眼色，也怪林舞云不懂事。


    林舞云平了平气，试图缓和：“我和阿杰商量好了，婚礼的事慢慢来，不着急。”


    不知这事怎么让林正清听起来不顺耳：“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林舞云的胸口起起伏伏，别的都能忍都能让，可一提到学校的事，她就成了刺猬：“现在是关键时期，临时换老师的话孩子们怎么办！到了那一天，我会的，答应你们的事我都会做到！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林正清不松口：“你是林家的女儿，道理我不用跟你再说吧？要是想不清楚祖宗祠堂跪一晚！”


    林舞云红了眼：“说好了让我工作到最后一天的，为什么反悔？”


    陈红霞插嘴：“哎呀，小云，一天两天的不要计较啦。”


    林舞云不自觉抠着指根：“我都已经听你们的话跟他在一起了，你们能不能多疼疼我！”


    “哦哟！”陈红霞叫起来，“你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我们哪里不疼你！好没良心！”


    “这样就叫疼我？”


    “你爸爸不想让你太累！”


    “我一点都不累！我……”


    我跟你们说话才会累……


    林舞云咽下了这半句话，看着林正清。


    林正清看都不看她，茶盏托在手里，似乎在怪陈红霞：“小时候还很乖，越大越不听话。”


    陈红霞缩了下肩膀，不敢辩解。


    林舞云见不得这个：“不要怪妈妈！”


    陈红霞背过身，偷偷哭。


    林舞云没忍住，问林正清：“小时候那么乖，为什么还要送走我？”


    林正清反手将茶盏摔出去，瓷片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