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不好，赖保安想先送秦二宝回家，秦二宝其实知道自己今天闯了祸，以为装傻能糊弄过去，可江海一走就是很久，她心慌，等了又等，等急了，忽然变成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


    小弟最怕女人哭，掐着嗓子哄她，甚至准备掏钱带她去文具店买贴贴纸。


    他老早就看见了，秦二宝整天背的那个包里，一叠的贴贴纸，当宝贝一样。


    这次贴贴纸不管用，秦二宝越哭越大声，干脆滚到地上，闹着要江海。


    赖保安头皮都炸了，想在江海没回来前把人带走，生怕他看见就不要二宝了。


    小弟阴恻恻盯着赖保安，呲牙笑了一下，赖保安往后一缩，真怕挨打。


    金凤被吵得血压高，过来狠狠一拍门：“哭够没有，起来！”


    秦二宝抽了抽，安静了几秒。


    她不怎么怕金凤，挨了骂委屈成倍增长，开始耍赖犯浑，满屋子打滚。


    江海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赖保安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很不好意思，连道抱歉，说：“平时真的都挺正常。”


    江海拿了根棒棒糖蹲在秦二宝身边，问：“吃不吃糖？”


    秦二宝立马坐起来，满脸脏泥，拉着江海问他：“你去哪了？”


    江海说：“送水果。”


    秦二宝点点头，又问：“你生气了吗？”


    江海说：“不生气。”


    秦二宝哦了声：“我要吃糖。”


    她扒了糖纸，嗦得津津有味。


    江海太平静了，赖保安很不安。


    “老赖。”江海说，“就到此为止吧。”


    赖保安搓着手想再试试。


    江海低声道：“不是二宝不好，是我自己身体不行，不能耽误她。”


    赖保安：“啊？”


    江海在腰侧比划了一下。


    他那番话赖保安记得，以为是胡说的。


    赖保安瞪直了眼：“你真少了一颗肾啊？”


    江海点点头。


    对于有残障孩子的家长来说，最期盼的是什么呢？


    是希望能遇到个合适靠谱的人，照顾她，迁就她，不嫌弃她，生个娃娃，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赖保安领二宝来之前，与二宝父母细细商议过的，江海除了脸上难看点，又可靠又老实，不嫌弃二宝还能挣钱，确实是很般配的一桩好事。


    可……


    如果是这样，就不太合适了。


    没有孩子的婚姻不牢靠，二宝父母不放心。


    江海识破他的尴尬，也没多说什么，自然，秦二宝明天不会来了。


    赖保安牵着秦二宝往外走，半道上停下来，很是不忍，问：“那……那你一辈子就这样了？”


    江海恩了声。


    赖保安更加不忍，都是男人，自然能体谅男人的苦处，这么个壮小伙，往后一辈子单着，偷摸摸的，心里想着个人，这得多难受啊！


    赖保安觉得自己这事没办好，有些不敢说的话到底还是因为亏欠说了出口，他拍拍江海：“老弟啊，不是老哥说你，林老师真的不行，偷偷想也不行，她，她迟早是要走的……”


    小弟听墙角，蓦地出声：“她去哪？”


    赖保安：“他们两家办了移民，听说结了婚就出去。”


    小弟看看江海。


    赖保安也看着江海：“还是向前看吧，对自己好一点。”


    换句话说，连老赖都希望江海自私一点。


    自私一点，多为自己想一些，会痛快很多。


    *


    店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雨噼里啪啦往下砸，一时间，显得屋里更安静了。


    江海坐在那一动不动，盯着雨点出神。


    想着刚才在楼上，林舞云问的那个问题。


    他没回答，她亦没追问。


    她转回头，组织孩子们排练，发丝甩到他手上，发尾有点扎，但能感觉到发丝很顺滑，他抓不住那种感觉。


    江海出神了多久小弟就在身边蹲了多久，觉得他大哥可怜死了。


    等江海回过神，发现小弟跟看街边流浪狗一样看他，哭哭脸：“哥啊QAQ……”


    江海一拖鞋扔过去，有些严厉：“瞎想什么！”


    小弟咬着嘴，没往下说。


    *


    金凤将秦二宝发病的事跟林舞云嘀咕了一会儿，孩子们乖乖吃饭，她绕过灶台，在水果摊探了个头。


    江海不在。


    车在。


    那枚绣金线的红符袋挂在车上，仿佛从来没被人摘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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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符纸是不是真的就完好如初？


    林舞云决定相信江海说的，她心诚，妈祖娘娘最守信。


    这么想着，心情也好了，与小弟笑着打招呼，让他过来加餐。


    金凤给孩子们单独开小灶，做了芋头扣肉。


    小弟没从前那么亲近林老师，眼神有些躲闪，摆摆手，很客气：“不用啦，我不饿的。”


    林舞云没多想，自己没忍住，吃了一大块扣肉。


    当晚，她翘着脚靠在床头给江海发消息，说明天想吃葡萄。


    江海回她：【好。】


    他们的对话总是很简单，林舞云划上去看了一遍，敲着手机壳，其实很想再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索性作罢。


    第二天，林老师要的黑葡萄如约送到，只是送的人不是江海。


    小弟扯起笑：“我哥忙……”


    林舞云问：“生意这么好？这次又有什么新门路？”


    小弟哼哼哈哈，没说实在的。


    林舞云咬了一颗葡萄，滋味浓皮也薄，也就江海会挑。


    她发消息给他，问还有没有，想带点回家。


    江海说：【有。】


    林舞云下班，那份葡萄自然给她留好，只不过依旧不见江海，依旧是小弟递过来的。


    林舞云想了想，发消息问江海：【你在哪？】


    这次，江海没回。


    林舞云觉得不对劲，细细想了一遍，江海，是从那天开始不对劲的。


    怎么，她都不生气了，现在换成他来耍脾气？


    可他是江海，他怎么会有脾气？


    台风天来的快去的也快，在海面上偏了方向，擦着鹭洲经过，朝着粤省去了。林舞云立在那琢磨，瞧见水泥地上属于自己的印记，又高兴起来。


    隔天，林舞云提前下来，准准逮住了江老板。


    江海正准备开车出去，他一个人是舍不得开空调的，车窗敞开，任风卷进卷出。林舞云小跑而来，穿着一条新裙子，朝他笑：“要出去啊？”


    江海点了个头。


    “正好，我要去找章裁缝，不麻烦的话你……”


    “不顺路。”江海说。


    林舞云怔了一下。


    江海看着她：“林老师，你另外叫个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