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舞云自己定下了最终版，开始带着孩子们改动作。时间紧任务重，她叮嘱金凤晚餐必须要有肉。


    金凤到猪肉西施那里交关，猪肉西施恭维她：“要发财了啊陈老板！”


    金凤不跟她嘻嘻哈哈：“肥婆！我这些都是要给孩子们吃的，你不要给我搞小动作！”


    猪肉西施默默把一块成色差的拿出来，换了块漂亮的。


    江海天没亮去市场，路灯刺眼，批发市场外头的路被大车压得不成样子，他把着方向盘随着路面颠簸，忽然想起那天林舞云坐在后头往上窜的模样。


    唇角带笑，瞥见空空的后视镜，停车的时候，皮夹最深处取出妈祖庙的平安符，挂在了上面。


    近日荔枝上市，江海瞧见难得的青皮荔枝，进了点货放在水果摊卖，留了个头最大的送到舞蹈室给大家尝鲜。他留了一会儿，站在窗边静静看孩子们吃荔枝。


    那荔枝滋味浓郁，肉厚籽小，林舞云夸他：“你也太会买了吧！”


    小崽们笑嘻嘻地学老师说话：“你也太会买了吧——”


    江海挨个摸摸头，小细毛没抢到第一波，站在最后看着阿海叔叔，笨拙地给自己摸摸小脑袋。江海隔着窗户倾身，手臂伸长，轻轻松松把手落在细毛头上，摁了摁。


    细毛像小猫一样仰起头，在他掌心蹭了蹭。


    头发少的孩子扎辫子就容易乱，林舞云哎呀一声，拍开他们俩，抱起细毛重新给她梳辫子。


    林舞云梳的辫子有一个特点，就是特别紧。


    孩子细细的头发紧贴头皮，橡皮筋捆了好几圈，露出饱满的大脑门。


    江海笑了一下，小细毛告诉老师：“阿海叔叔觉得我漂亮。”


    林舞云摸摸她的小脸蛋：“是呢，老师也这么觉得。”


    小细毛感觉很幸福，软乎乎抱住了她最喜欢的林老师。


    学校门口，粉毛小弟围着他大哥的车打转，赖保安两手跨在皮带上，看着挡风玻璃前静静垂下的平安符问小弟：“你求的？”


    小弟摇头：“不是我。我哥不信这些，肯定也不是他。”


    赖保安探进车里翻看了一下，说：“这种带金线的符不容易求，你哥挺厉害。”


    金凤过来看了眼，面无表情又回去了。


    林舞云晚上牵着一串豆丁来吃饭，她现在在圆桌上有固定位置了，金凤会分她一副碗筷。


    经过车边，她也看见了那个福袋。


    清风拂过，随风轻轻摇曳。


    林舞云抿着嘴高兴，快快转开眼，安排学生上桌，自己也坐坐好，捧着小碗吃金凤的红烧排骨。


    金凤噎她：“不减肥了？”


    林舞云头都没抬：“你都能吃我为什么不行？”


    还要指挥金凤：“帮我打包，我要带给我哥尝尝。”


    母爱无边，林宗堔日日住家里，日日吃鸭肉，估计都吃腻了。


    金凤翻个白眼：“好的老板。”


    林宗堔来接下班，兄妹俩一道回家，一进门就听见陈红霞唠叨：“你们俩现在回家是一个比一个晚，人家阿杰都等好久了！”


    赖杰站在池边给金龙喂食，先喊了声大哥，再看向林舞云，本以为要招人嫌，没想到林舞云心情很好的样子，甚至主动问他：“排骨吃不吃？”


    一直以来，她留给哥哥的东西旁人都是不许碰的。


    赖杰忙道：“那肯定要尝尝，哪来的？”


    林舞云：“熟人做的。”


    赖杰拿了一块，刚进嘴就被林舞云问：“很好吃吧？”


    好不好吃就那回事，赖杰说：“你看起来不太一样。”


    林舞云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赖杰说：“我们很久没有这样了。”


    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


    林舞云也意识到，但也没其他什么好说，干巴巴地收起打包盒：“只给你尝一块，其他都归我哥。”


    林宗堔也不计较那点排骨，同样看着神采奕奕的林舞云。林舞云背对赖杰朝他挤眉弄眼，显然是嫌赖杰多余，林宗堔微点了下头，表示收到她的吐槽。


    *


    鹭洲的夏天不仅有烈阳蓝天，也有雨水台风。


    天气预报里，气象云图演示了风团的运动轨迹，预计几天后风团过境，将带来大量雨水。


    江海不知从哪弄了点泥沙，掀开了摊前那几块松动的地砖。趁着台风前天干物燥，浇上速干水泥抹平地面，周围摆了一圈纸皮，示意行人勿踏。


    小弟看着他大佬蹲在地上做泥水匠，顺口说：“这下小云姐不用再怕老汁溅她靓鞋了。”


    说完一愣，蹲下来问江海：“哥，你是不是为了小云姐弄这个啊？”


    江海说：“这种事，她求妈祖不如我来比较快。”


    ……


    下了班，林舞云盯着那块重新铺平的地面看了一会儿。


    整整一天，所有人都主动避开这一块，它还是很平整。


    “江海。”林舞云蓦地说，“我想踩两脚。”


    正好她今天的鞋底有两枚可爱的桃心。


    “不行。”江海一口拒绝。


    林舞云没吱声。


    在江海以为，这事到此已经聊出结果。


    但，


    林舞云仰头看了他一下，眼尾微微吊起，狐狸似的。


    她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轻轻一跃，越过纸板，踩在了尚未完全干硬的新地上，半分未移，以体重烙印，几秒后，人往后蹦跶出来，迅速下蹲。


    江海更快，瞥到了她的杰作——


    “林舞云！”


    有人像孩子一样顽皮地翘了翘鼻尖，跺跺很漂亮的凉鞋，丝毫不惧。


    她朝江海笑，从没有对谁露出过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即使是哥哥也没有，因为她知道，人都有自己的价码，爱是很脆弱的东西。


    从小到大她小心谨慎，生怕哥哥也厌倦她。


    饿肚子实在太难受了。


    江海被她这样一笑，本来该说什么都算了，静了一瞬，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赖保安远远看着，摇了摇头。


    *


    没几天，赖保安往店里领了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姑娘有点认生，牵着赖保安一片袖子，人瞧着挺文静，乖乖坐在那里，眼珠子倒是没那么老实，四处乱看。


    江海不在，小弟说：“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吧。”


    赖保安：“我跟你说不着。”


    小弟：“怎么跟我说不着？”


    赖保安笑得十分油腻。


    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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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回来了。小弟冲上去要告状，赖保安动作更快，拍开姑娘的手蹿到牵头，把江海拉到角落里说话。


    小弟一看，抬起的屁股又蹲了下去，死死盯着姑娘。


    墙角，赖保安先喊了声：“兄弟啊……”


    江海出门办事身上有烟，敲着烟盒给老赖递了一支。


    赖保安：“你来我们这时间也不算短了，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就要在这儿扎根——”


    江海微微低头收烟，轻轻重复：“扎根……”


    赖保安掏心掏肺：“哎对，扎根。你现在啊，除了生意上的事，还得多替自己打算打算，娶个媳妇生个娃，这才是真正地把根扎在鹭洲。”


    赖保安苦着脸：“你这样，难找。”


    江海点点头。


    赖保安：“里头那是我媳妇二姨家的小闺女，小时候发烧烧坏脑子……”


    说到这里停一停，观江海脸色。


    江海还是那副样子，情绪没什么起伏。


    赖保安放下心，指了指脑子：“这儿只是有时有点不清晰，但身体保证健康，能给你生儿子！”


    江海回头看看，那姑娘原本想摸电视机，发现他看她，端正坐好，露出一枚害羞的笑容。


    “你看看。”赖保安乐了，“什么都懂，跟正常人没区别！”


    江海恩了声。


    赖保安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之前的事呢，我也知道，金凤想跟你……”


    江海打断：“别乱说。”


    赖保安继续劝：“寡妇门前是非多，之前屋里好几个呢，这哪里能搞？你看看我家这个，到现在没交过男朋友，干干净净。”


    赖保安说得太投入，不知金凤过来了一趟，探头看了看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姑娘，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


    她嗑着瓜子，哼了声：“赖有能你背着老婆摸我手的时候怎么不嫌我脏？”


    赖保安面皮红了红：“你你你不要乱讲！”


    金凤骂他傻逼，懒得理，回去给客人煮面。


    赖保安张了张口，还要往下讲。


    江海打断：“我……”


    赖保安急了，也打断他：“兄弟！我的亲兄弟哦！不是老哥不厚道，你这样，早晚要出事！现在把心收一收还来得及。”


    有些事，赖保安不敢说，也惹不起。


    江海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冷了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赖保安长叹一息：“是不是的，你不用跟我说，好好考虑一下吧。”


    江海迈步进去，直直走向那个姑娘，她坐在那，仰头看他，他便蹲下，让她看清楚，问：“怕不怕我？”


    姑娘嘻嘻笑，躲着他，又要看他。


    江海问：“你叫什么？”


    “秦二宝。”


    江海看她穿衣整洁，人微胖，确实是家中宝贝。


    江海又问：“知道我是谁吗？”


    秦二宝红了脸：“江海！”


    显然来之前赖保安说了些不恰当的话。


    小弟一看这情形还有什么猜不到的，立刻上去要找赖保安干架，气哄哄：“你安的什么心！”


    赖保安委屈：“我这都是为了你哥好！”


    江海拦住小弟，礼貌拒绝：“把人带走吧，好意心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