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倾雪全程基本没怎么说话。


    一屋子人心思各异。


    祁明珊一早就知道阮倾雪话少，所以注意到了祁斯年，“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祁斯年微微坐直身子，笑道，“昨晚没睡好。”


    “又熬夜了是不是？”祁明珊不免唠叨两句，“你也就仗着你年轻。”


    祁明珊还是有点溺爱孩子，“你不然先回去躺会儿，我们吃饭叫你。”


    祁斯年也没拒绝，“好。”


    祁斯年刚走，顾南栀手机上就来了消息。


    顾南栀偷看了一眼，“蛋糕来了，我跟倾雪去拿蛋糕。”


    阮倾雪听着也没怀疑，起身跟顾南栀出去。


    顾南栀出门就告诉她，“二哥叫你去顶楼花房一趟。”


    “啊？”阮倾雪没想到是祁斯年叫他，“我还是不去了。”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他保证再也不会纠缠你。”顾南栀看她，“他可能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阮倾雪思索片刻，“我知道了。”


    顾南栀摆手，“那我去拿蛋糕，你去吧。”


    阮倾雪折返回去上楼。


    算下来，过去每一次他们的谈话契机都不算很合适。


    她这一次要控制一下自己，不能说一半就跑。


    阮倾雪摁下上楼电梯。


    屋顶花园在七层，但电梯在五层就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


    阮倾雪看见楚萍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出现在电梯门口！


    阮倾雪心头一跳，“三婶婶，你也要上楼吗？”


    “我是在等你。”楚萍示意，“我们要不要聊聊？”


    阮倾雪没有拒绝的理由，硬着头皮走出电梯，“怎么了三婶？”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必要装傻，你最知道我找你是什么意思。”楚萍走在前面，打开了一扇书房门，“进去吧。”


    阮倾雪预感不好，不太想进去，“我是真的不知道，您要跟我谈什么。”


    楚萍索性也就站在外面，“既然你不怕这种事被人听见，那我也就不过多顾虑了。”


    “你和祁斯年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阮倾雪眼睫轻颤，不自觉地攥紧手指。


    “倾雪，三婶一直觉得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所以你应该知道，你借住在我们家，由我们祁家抚养长大，祁斯年就算是你半个哥哥。你们两个之间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阮倾雪蹙眉，虽然她现在和祁斯年结束了。


    但她也不觉得，有过感情是不应该。


    “我们祁家这种家庭的情况，婚姻和感情并不是简单的你情我愿，都有利益的等价交换。”


    “祁斯年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得上他的伴侣，”楚萍看着她，“三婶就跟你直说了，你们谈谈无所谓，但是结果不可能有。为了避免以后难看，请你不要再纠缠他了。”


    阮倾雪屏气，“三婶，不是我在纠缠他。”


    楚萍并不相信，“现在祁斯年已经因为你受了很大的影响，整天心不在焉的。你如果对我们家还有点感激之情，也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阮倾雪听不懂，“我觉得比起我做什么，他更需要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三婶，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您该找祁斯年，而不是找我。我先回去了。”


    楚萍深吸一口气，她不是没明示暗示过祁斯年，一点用都没有。


    所以她才觉得问题出在阮倾雪这里。


    这么听来，阮倾雪也是个刀枪不入、没有自知之明的孩子。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楚萍叫住她，有些警告意味，“今天只是我知道了你们的事情，如果是别人就没这么简单了。”


    “难道你想以后外人都传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还勾引我儿子、你名义上的哥哥。”


    阮倾雪从小没有听过有人敢这么说她。


    她脚步停住，眼底带过几分冷光，转身看向楚萍，“三婶，如果是你这么想的话，大可以不必借着别人的嘴说出来。”


    楚萍挑眉，缓步上前，“你也知道祁昀要和你堂姐离婚。我跟你直说，以你的资历想嫁进祁家，永远都不可能。你动什么歪心思在祁斯年身上，都不会有好结果。除非你想做你第二个堂姐，费尽心机，什么都没有。”


    “我希望你清楚这一点。”


    阮倾雪眉头越皱越紧，“我想知道，为什么我跟祁斯年有什么就是我动了歪心思。”


    “那你敢告诉我，你跟祁斯年什么事都没有吗？”


    阮倾雪平静地与她对视，“我跟祁斯年在一起过，跟谁动了歪心思没有关系。”


    楚萍心里自有定论，“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


    阮倾雪很少失态发脾气，很多时候她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避免冲突永远是她的第一选项。


    其实她完全可以说她跟祁斯年已经不可能了，但她并不想要默许这种莫须有的揣测和罪名。


    阮倾雪深吸一口气反问她，“非要按照三婶你的逻辑，你跟三叔结婚在一起，也是你勾引他的吗？也是你精打细算，动了不少歪心思得到的婚姻吗？”


    楚萍愣了一下，明显无法相信阮倾雪敢这么对她说话。


    “你再说一遍。”


    “原来你也觉得这话难听。”阮倾雪看着她，“三婶，我虽然敬你是长辈，但年龄和辈分不是可以胡说八道的资历。您的资历长到现在，该不会只知道不分青红皂白，威胁听话的小孩。”


    楚萍面色发青，毫无征兆地扬起手！


    一巴掌还没落下，直接被拦住！


    楚萍径直看见阮倾雪身后站着的祁野，微微变了脸色。


    阮倾雪即便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祁野另一只手扶在她后腰。


    祁野慢条斯理地挡开楚萍，“这大好的日子，三嫂怎么还要动手？”


    楚萍踉跄一步，“你正好来了。”


    楚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她故作平静地挑拨，“她是你带的，最听你的话，你也劝劝她不要白费心机跟她哥哥祁斯年不清不楚，传出去她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


    毕竟祁野一直是个铁面无私的人，肯定会忌讳自己带的小孩做出些出格的事情，知道阮倾雪跟祁斯年的事即便不教训她，也是要很严厉的制止。


    阮倾雪凝眉，知道这件事是祁野的禁区，一点就着。


    她回头看他，却见祁野云淡风轻地低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她跟祁斯年怎么了，又不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妹，顶多算是一起长大的玩伴，两个小孩在一起久了有点感情也正常，传出去怎么会丢人。”


    阮倾雪瞳孔震颤了一下，眼底带过些意外，顺带着萌生出一股很微妙的委屈。


    “除非是一些爱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的人造谣，”祁野平和中带着无法忽视的威压，“不用担心，如果有我让法务直接追究造谣的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行政拘留五天起步。”


    楚萍眉头紧锁，在祁野面前欲言又止，迟疑了很久还是不敢相信。


    “你是不是有点太惯小孩了？这种事情……”


    “倾雪不算我的孩子，我们不存在上下层级关系，”祁野沉声纠正，“她在我们家是借住不是被收养，这有本质上的区别，三嫂不要误会。”


    “非要算下来，是她爸扶持国恒，我们还他债务照顾孩子。”


    “她和我们任何一个人位置平等。非要形容，那是贵客，得供着。”祁野说回之前的事，“所以今天三嫂想打客人这件事，还希望你能道个歉。”


    楚萍听上去难以置信，“我还得给她道歉？”


    楚萍直接气笑了，“祁野，你别太不知轻重，不道歉是他们能撤股吗？”


    阮倾雪咬唇。


    楚萍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直接与他们擦肩而过。


    听到楚萍下楼，阮倾雪撑住的气势才慢慢放下来，一句话都没说。


    祁野提醒着拍了下她的后腰，“我们也该下去了。”


    阮倾雪有点不想下去，也就这么直说了。


    但她知道姑姑生日，她不可能不去。


    可祁野没反驳，“那就回屋，我帮你给他们说。”


    阮倾雪掀起眼帘看他一会儿，有些筋疲力尽地往他的方向倾倒，把他推到墙边，伸手环过他精练腰身。


    祁野身体变得僵硬，一动没动。


    胸前传来音调拖长的细软闷声，“九叔……给我抱会儿。”


    祁野声音微哑，“嗯。”


    阮倾雪心里很烦。


    按理说，她这样的性格，应该超级在意楚萍的话。


    不仅要和祁斯年保持距离，也必须趁着没出乱子，和祁野断了这些不该有的来往。


    可是凭什么。


    阮倾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开始任性叛逆了。


    她偏不想顺着那些人说的来。


    祁野知道她在想什么，毕竟刚才的对话，他听到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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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楚萍口中，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动了歪心思勾引、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促成感情关系的人，不是阮倾雪和祁斯年中的任何一个人。


    是他。


    祁野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甚至是个混蛋。


    他在外人面前对于祁斯年和阮倾雪的事有多坦然，他就有多嫉妒。


    明明她身边一直是他陪着，但她却喜欢了另一个男人六年。


    这些祁野都知道。


    但祁斯年远在异国，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当初得知他们还是在一起了，祁野嫉妒得发疯发狂。


    阮倾雪还是在午饭时间下了楼，参与到这场聚会中。


    楚萍看到她，有些不自然，索性装作没看见。


    阮倾雪越过她，直接看到了祁斯年。


    她脚步一停。


    坏了，她忘了祁斯年在屋顶花房等她。


    但此刻祁斯年正在热络地跟叔叔伯伯们聊天，看不出什么异常。


    阮倾雪对于失约这种事，还是会产生愧疚。


    她走上前，“对不起，我刚刚……”


    祁斯年脸上带过一丝落寞，还是开朗地笑道，“没事，我理解，我也确实找过你太多次了。”


    阮倾雪隐约觉得他理解的是，她不想单独见他。


    几个叔叔伯伯听着疑惑，“怎么了？”


    “没事，”祁斯年简单跟叔叔伯伯交代了两句，起身将她带去旁边露台，“这么多人在，你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你。”


    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带她过去。


    但在其他长辈眼里，只是两个小辈去聊天。


    只有楚萍脸色奇差。


    这举动，对于她刚刚警告过阮倾雪来说，就是挑衅。


    祁斯年开门见山，“我只是想说，我们的关系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也不该这么僵硬。”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敢看阮倾雪的眼睛，“你就跟以前一样，把我当做你哥哥。”


    “还……可以吗？”


    阮倾雪点头，“当然可以啊。”


    楚萍从沙发上起身，拿着去厨房帮忙的借口离开。


    起身时，与客厅里坐在人群里的祁昀对上视线。


    祁安妮坐在祁昀怀里，还开心地说着，“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三四岁的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半年不见的父亲，是拿她当做筹码，成功威胁让她们净身出户才答应回来。


    她还以为以后父母团圆，他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


    祁昀随口扯了两句谎话骗得祁安妮很高兴。


    没多久就嫌小孩烦，叫阮牧晴过来把孩子抱走。


    祁昀靠坐在沙发上对于国恒未来的计划侃侃而谈，阮倾雪和祁斯年从露台回来，看他的架势，恍惚中还以为祁昀就要掌管国恒了。


    阮倾雪对于自己这个姐夫并不熟悉，甚至有点讨厌，因而也没多听。


    一屋子拿着国恒业务吹牛的人里，并没有看见祁野。


    阮倾雪和顾南栀去选饮料的时候，才看见祁野在餐厅帮忙。


    只有顾南栀跟祁野打了声招呼，阮倾雪没吭声。


    直到祁野在她走过去时，突然意味深长一句，“聊完了？”


    一句话说得阮倾雪汗毛直立。


    顾南栀还好奇地看向阮倾雪，意思是祁野在问谁。


    在问谁，阮倾雪再清楚不过了。


    她忙找了个借口，“没，我们一会儿回去继续陪姑姑聊天。”


    她其实刚刚就怕祁野听楚萍提她和祁斯年的事发作，这会儿又去跟祁斯年单独聊天，他是该压不住了。


    阮倾雪催促着顾南栀选饮料。


    两人正要溜走，祁野不合时宜地开口，“倾雪，过来帮个忙。”


    阮倾雪有点发慌。


    顾南栀确定没叫自己，立马拍了拍阮倾雪，很不厚道地溜走，“叫你呢。”


    餐厅人来人往，随时有阿姨过来送菜，帮忙收拾。


    祁野正好走到冰箱旁拿东西。


    阮倾雪跟过去，生怕祁野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趁着有人的时候问，“帮什么？”


    祁野没吭声，只是在选冰箱里的酒。


    直到餐厅的外人离开，阮倾雪忽然间被拉到了冰箱门后。


    周身遍布冷气，冰得阮倾雪浑身一颤。


    她被打开的冰箱和身前人围住。


    祁野双手撑在她身后，垂眸看她。


    他眼底还是很明显的阴暗嫉妒，“帮我消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