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43章

作品:《越轨图谋

    祁野的脚步声沉缓,朝着他们走近时,能在这地下空间内踩出回音。


    阮倾雪下意识松开了握住祁斯年的手。


    祁野在她身后站定,并没有追究她为什么没有加班,而是垂眸问她,“这是怎么了?”


    祁斯年屏气,“九叔。”


    林琰面色不悦,但还是礼貌地跟祁野打了声招呼,“祁先生。”


    “没怎么。”阮倾雪心跳剧烈,没敢回头,“就是哥哥说姑姑想我了,想让我回去一趟。”


    祁野点头,视线扫过面前的两个男人。


    然后问她,“那你想坐谁的车走?”


    祁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声线震动鼓膜。


    面前的几人近乎是同时看向她。


    阮倾雪很不适应被几个人同时盯住的感觉,她后退一步想脱离这样的包围圈,脊背却撞上身后的男人。


    阮倾雪抬头触及祁野乌沉黑瞳,眼睫轻颤着开口,“我跟九叔走。”


    她轻轻后退,半边身子躲在了祁野身后,像是找到了安全区才缓过来扶了下祁野手臂,“林琰,今天多谢你,你先回家我就不耽误你了。”


    阮倾雪说着又看向祁斯年。


    她动了动唇,一时间对祁斯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祁野也没多说废话,当着他们的面,大手包裹住了阮倾雪扶他的手,“那就走吧。”


    阮倾雪的手完全被他扣在掌心,轻轻一拽,她就踉跄几步,朝着那辆宾利过去。


    祁斯年和林琰同时觉得祁野这个举动带了点别的意思,但碍于他那张八风不动、矜贵清冷的脸,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祁斯年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车,开车调转,停在了旁边的停车位上,又从车上下来。


    不远处一直等着的甘思逸和乔裕上前。


    乔裕率先开口,“祁斯年……”


    还不等他们把话说完,祁斯年把钥匙扔给他,“帮我把车开回去。”


    说完,直接朝着祁野的车过去。


    “诶……”乔裕没叫住祁斯年。


    甘思逸站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从祁斯年来到现在,他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那辆宾利还停在原地。


    他们还需要等工作人员将祁野拍下来的白瓷树送下来,带回去。


    储嘉跟着搬白瓷的工作人员下来,招呼着他们,“你们小心一点,这可很贵重的。”


    工作人员看她,觉得疑惑,“您跟祁先生是……”


    储嘉脸颊一红,“别问那么多,这个一会儿直接送到我车上吧,这是祁先生帮我拍下来的。”


    工作人员闻言并不能答应,“这个不行,我们需要跟买主确认去向。”


    “你们问了也是送到我那,万一路上不小心碰碎了谁负责。”储嘉说了半天,工作人员也不松口,她气不打一处来,“行,那你们去问吧,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他们下电梯,正好看到祁野送阮倾雪上车。


    储嘉一打眼,只觉得那小姑娘白得晃眼,又一身白裙姿容清丽,站在祁野身边身形比他小一圈,被他送上车像一朵被精心护起来的山茶花。


    储嘉压下去心头的古怪,简单整理了下头发,跟工作人员一起走上前叫住祁野,“祁先生,今天多谢你。”


    “但毕竟这个东西还是我想要的,那我还是按照我刚才出价850万给您。”


    祁野站在车边,闻言看过去,“谢什么?”


    储嘉冷不丁被这一眼看得心尖一颤,看惯了大场面也会有点发慌,“谢您帮我拍下来那个白瓷。”


    祁野扶着车门,言简意赅地澄清,“那不是帮你拍的。”


    储嘉一愣,“啊?”


    工作人员立马道,“这位女士一直说您是给她拍的,非要我们搬到她那边,我们要问她还不乐意。”


    储嘉面子上挂不住,“祁先生,您刚刚说,是有人觉得它很重要您才拍,那不是……”


    “你误会了。”祁野坐进车内没有多解释。


    旁边路执上前,“褚小姐,这个白瓷是我们先生给倾雪拍下来的。”


    阮倾雪听见这句话,轻轻攥紧裙摆。


    储嘉一下子和坐在车内的阮倾雪对上视线。


    她一口气噎住,接着就被路执绕过上前,和工作人员一起把白瓷放到后备箱。


    白瓷里外都被泡沫包裹住,小心翼翼地搬上去。


    车窗玻璃摇上去,阮倾雪才觉得储嘉那股极具穿透力的视线从她身上消失。


    但与此同时,密闭的车内空间,多了几分来自于祁野缓慢释放出来的攻击力。


    车前隔板都升起来。


    完全与外部隔绝的时候,祁野才开口,“不是说在加班?”


    阮倾雪还以为他放过了这一点,却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点出来。


    她不得不坦白,“是……骗你的。”


    “嗯。”祁野知道,但听她承认又是另外一种心情,“为什么骗我?”


    阮倾雪抿唇,“我那个时候已经答应了林琰,要来拍卖会。”


    “可以跟我直说,就算你不跟我来,我也不会不答应。”


    “我怕你听到他生气。”


    祁野低头摘下了手腕上的手表,没有镜片遮挡,碎发扫过眼角眉梢,勾勒出些许冷冽气息,“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在先,阮倾雪看了看祁野的反应,瓮声瓮气地,“可你现在不就是在生气吗?”


    “我下次不骗你了。”阮倾雪看着祁野把手表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试着伸手碰他,“九叔……”


    她刚把手伸过去,一下子被握住,祁野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看起来是要把人拉过去细问,“我生不生气,对你来说重要吗?”


    阮倾雪撞上祁野的视线,片刻的停滞后,她身后的车窗玻璃突然间被敲响。


    吓得阮倾雪触电一般把手抽了回来。


    祁野手指蜷曲一下,眸光幽深地与外面的祁斯年对视。


    暗黑色的玻璃遮住车内的情景,以及祁野眼底被打断后的幽暗。


    祁斯年直接打开了车门,“我的车借朋友了,劳烦九叔捎我回去。”


    祁斯年打开的是阮倾雪这边的车门,示意阮倾雪往里坐进去一些。


    阮倾雪说不上来祁斯年今天是怎么了,总觉得他来势汹汹,目的性很强。


    她稍显无措,本能地顺着他的话挪了位置,刚刚大概是为了方便,两个座位中间的储物操作台并没有放下来。


    位置宽敞,坐下三个人绰绰有余。


    但她一挪才发现不对劲。


    一边手臂碰到了祁野。


    而另一边祁斯年又坐了进来。


    祁野那句,“自己打车”还没说出来,就看见阮倾雪给祁斯年让了位。


    祁野深吸一口气,没吭声。


    三个人的世界,好像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显得拥挤。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阮倾雪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给祁斯年让位置。


    虽然两边人都保持着一定的空隙距离,但还是让她很不自在。


    一个是她的前男友兼哥哥,另一个是她有过床上关系的叔叔。


    这两个人偏偏还是叔侄关系。


    阮倾雪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祁野打开了电脑看文件。


    前排坐了司机和路执,阮倾雪这会儿只能翻手机,并且祈祷快点到家。


    三个人莫名无话,祁斯年率先打破了沉默,“刚刚那个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阮倾雪摩挲了下手机,“在米兰认识的,我妈妈朋友的儿子。”


    “嗯,”祁斯年继续,话语间没有避讳祁野,“之前送家里的花,是他送的?”


    另一边祁野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暗色屏幕映出他漆黑的眉眼。


    “不是。”阮倾雪心底发慌,尤其是真正送花的人就在这里,听着他们的互动。


    祁斯年重复了一遍阮倾雪的答案,但听起来并不相信。


    他手掌下移,忽然间不动声色地握住了阮倾雪放在身侧的手!


    阮倾雪手掌被覆盖的瞬间挣动一下,又被牢牢握紧,压在座椅上,掩藏在他们两个之间。


    祁野的角度,并不能看见他们的互动。


    祁斯年指腹磨过她的手背,继续问着,“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阮倾雪觉得今天祁斯年跟疯了一样。


    她呼吸微微凌乱,但又不得不克制住,避免让祁野发现异常。


    又得抽空想一个让祁斯年不会疯得彻底的回答,她结结巴巴地说着,“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今天来帮我一个小忙。你们两个之间有些误会,其实你们,你们……都挺好的,如果好好相处一定……”


    阮倾雪大概没注意到,她一口气夸了两个男人,祁野气息重了几分。


    祁斯年也不接受她这个说辞,“我应该不会有空和他好好相处。”


    阮倾雪语塞。


    她隐约觉得祁斯年今天完全不遮掩。


    哪怕是被人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不在乎。


    或者是,他就是想让人知道,他这个在她眼里无法公之于世的前男友身份。


    阮倾雪又挣动了下被他禁锢住的手。


    祁斯年却抓紧又问,“那你跟他在米兰相处得好吗?”


    阮倾雪说不出话来。


    祁野适时开口,“祁斯年,别过分。”


    阮倾雪稍稍松了一口气。


    祁斯年若无其事道,“我就是好奇,今天那个人怎么把倾雪哄得一直在说他好话。”


    阮倾雪松懈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她没忘记,祁野刚刚还因为林琰在生气。


    阮倾雪顿时觉得前后人都散发着危险气息,“我哪里有一直说他好话。”


    祁野沉默片刻,跳过了这个话题,反而说着,“米兰,倾雪一直跟我在一起,他们之间的来往不多。”


    “算下来,还不如我跟她来往多,是不是?”


    表面上是在帮她解围,但祁野话里有些呼之欲出的隐晦含义和占有欲,听得阮倾雪心如擂鼓。


    偏偏她手还被祁斯年抓着,又不得不承认她跟他叔叔来往更多,“是。”


    祁斯年顺着祁野的话说,“既然九叔放心,那我也就放心。”


    祁斯年的话并不真心。


    刚巧,祁野也不是真的放心。


    所以这对话听起来危机四伏,含义重重。


    这车内大概是人多,以至于阮倾雪这会儿有些缺氧。


    车开到祁公馆,她才如释重负。


    晚上十点钟,祁公馆客厅里没怎么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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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斯年喊了两声“姑姑”,没有回应,才转头道,“姑姑应该是在房间看明天要选的衣服,我带你一起过去,跟姑姑打声招呼。”


    阮倾雪觉得理所应当,正要跟过去,听见身后祁野出声叫祁斯年,“这么晚了,你姑姑应该睡了。”


    “要是睡了,我们再回来。”祁斯年把问题抛给阮倾雪,“你觉得呢?”


    “我去看看。”


    这是她的选择,祁野没有当众反驳质疑她的决定,即便他知道他们单独离开,多半会发生一些,能让他失控的事情。


    祁野安静地看着他们离开,眸光沉得厉害。


    长久地压抑濒临爆发,是在车上,他察觉到这对旧情人十指交握时开始。


    人都是贪心的,当初知道他们在一起时,他能克制隐忍,等她分手,等她看向他时再暴露自己恶劣的心思。


    可拥有过后,只是知道他们的小动作,只是碰了下手。


    祁野心底爆发出的不安就已经要侵蚀他的理智。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份还不如祁斯年,有个前男友的名号,他连个虚名都没有。


    阮倾雪上了楼,走了一段,发现方向不对,“姑姑的房间不是在那边吗?”


    祁斯年这才停下脚步。


    这一片走廊没有开灯,也没有人住,就显得格外昏暗。


    阮倾雪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心悸,“姑姑真的叫我来了吗?”


    祁斯年有片刻的停顿。


    阮倾雪见他不回答,心里也有了数,“你不说话,那我走了。”


    说完转身。


    祁斯年叫住她,“你喜欢他?”


    阮倾雪停下,“你说的是谁?”


    祁斯年听着她的回答,“或许还有别人?”


    阮倾雪屏气,脑海中竟然鬼使神差地闪过祁野的脸,她立马道,“没有。”


    “那我呢?”


    这对话断断续续,但大概只有当事人才听得懂其中含义。


    祁斯年朝着她走近,“为什么我们不能再试试?”


    阮倾雪现在想来,自己的确没给过他机会,但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祁野介入得太快,快到搅乱她所有的节奏和计划。


    和九叔有关系已经是她这二十几年规规矩矩的人生中,最出格的事情。


    她无法接受,和祁野不清不楚的时候,再和他侄子暧昧不清,“或许你可以看看别人,也不一定是我。”


    “一定是你。”


    阮倾雪看向他。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祁斯年停顿许久,只有一句,“我只想是你。”


    “你想的事情远比我当初想的要长远,我更愿意活在当下,做任何事情都是当下开心就好,没有想过该怎么维系我们的感情,也没为我们的未来做过任何努力。这段关系,是我一直在消耗你,以后不会了。”


    “该处理干净的关系我已经处理好。”


    “公司的事我在慢慢接手,我在跟九叔学,我知道你担心我爸妈不同意,等我能控制局面,这祁家我能拿到的,都是你的。”


    “但你总要给我一次机会。”


    阮倾雪觉得这些来得太晚了,有的时候时机真的很重要。


    如果几个月前,他们把事情说到这个程度或许局面不会这么复杂。


    但没有那么多如果,已经过去了。


    或许他们就是没有缘分。


    阮倾雪后退两步,“可我已经不想再试了。”


    她掉头就走。


    身后传来又急又快的脚步声。


    不等阮倾雪离开,从背后拉住她,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想过你拒绝我的原因。”


    “一种是你依然觉得我们没有希望。”


    “一种是,你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阮倾雪微怔,她想甩开祁斯年的手,更多的是怕他追问,“你放开。”


    祁斯年并没有松手,“你告诉我,是哪一种。”


    阮倾雪平复着心绪,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哪一种你愿意放手?”


    祁斯年看着她,好像哪一种都不能。


    他不甘心。


    他到现在也无法理解,他们结束得太快。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一直拖拽干扰着他们。


    等到他们出现矛盾时,立刻趁虚而入,抢占他的位置,让他再也无法入局。


    他承认自己的不称职,但连磨合都没有直接出局,这对他不公平。


    不只是阮倾雪的六年,那也是他的六年。


    楼梯口突然传来楚萍的声音。


    阮倾雪挣脱开,没再说什么,径直下楼。


    路上碰见楚萍,阮倾雪勉强打了声招呼,就匆忙赶回自己的房间。


    楚萍目送阮倾雪下楼,抬头看向祁斯年站在走廊,顿时眉头紧锁。


    阮倾雪回房间,刚关门开灯,却径直看到她的房间里,祁野双腿交叠靠坐在她的沙发上!


    阮倾雪吓了一跳,脊背紧贴门板,发出“哐当”一声。


    祁野手里拿了一杯冰水,但看起来不是喝的,“回来了。”


    他大手覆盖在杯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探进杯子轻搅,自带掌控感。冰块震荡,和他眸光一样忽明忽暗,“和前任聊得怎么样?”


    “想复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