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百月。


    小岛百月。


    小岛百月。


    小岛百月。


    每一份作文上，都有着小岛百月的名字。


    【《快乐的一天》今天，我和妈妈一起去买菜……】


    【《我爱劳动》今天，我在家里打扫卫生。我先打扫了自己的房间，我的房间里有……】


    【《我的太阳花》我家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太阳花，我每天给它浇水，看着它慢慢长大……】】


    【《我喜欢蝴蝶》我最喜欢的昆虫是蝴蝶，蝴蝶非常美丽……】


    从内容上看，都是很普通的作文。


    茱蒂打开另一个抽屉，又有大量作文纸喷涌了出来。


    但这个数量。


    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写出来的作文体量了。


    要在这么多内容里找出小岛十燕存在的痕迹，是很困难的事情。


    【叮——】


    退魔剑的铃铛声出现。


    茱蒂突然一个激灵，混沌的思维顿时从物怪磁场中清醒过来。


    为什么还要找小岛十燕的存在呢？


    这么多的作文纸，已经说明问题了。


    她离开这个房间，进入隔壁房间，打开了那个房间的所有抽屉。


    每个抽屉都塞满了作文纸。


    【我家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太阳花】


    【洁白的墙上挂着一副水彩画】


    【妈妈的味道是甜甜的】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粉红色】


    【小牛凯乐蒂摔倒了】


    茱蒂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并轻声阐述：“作文是一种充满虚构手法的记叙方式。”


    【噔】


    药郎丙悄无声息地出现，坐在这个房间的桌子上。


    【咯】


    他把退魔剑举在面前，退魔剑张开嘴。


    茱蒂试图说出这件事的“真”：“十燕病死后，百月和千草被卷入一个拥有亲情的美好世界。而这一切！都是小岛百月在作文纸上，构建的幻象！”


    【咯】


    退魔剑没能咬合。


    药郎丙轻声开口：“没有十燕。”


    茱蒂回头看他：“没有十燕？”


    药郎丙摸起脖子上挂着的铜镜，轻轻翻转镜面，让它保持一个特定的角度。


    茱蒂透过镜子，看到不远处的阴湿角落里，躺着一具大型尸体的两条腿。


    “……”这不是十五岁少女的穿着和体量。


    药郎丙轻声说：“躺在那里的，一直都是，一个男人哦。”


    “……”茱蒂继而抬眼，用责备的目光注视药郎丙。


    ——明明什么都看得到！


    ——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药郎丙顶着和甲乙一模一样的脸，却并不存在对茱蒂太多的偏爱，而是在以上帝视角测试她的推理上限在哪里，略微把头偏转一个弧度：“我以为您的智慧，可以猜到呢。”


    茱蒂终于忍不住怼他：“你很欠你知道吗？”


    药郎丙无奈地承认：“是，是。”


    【啪】


    房门突然被大风吹开。


    【唰】


    房内所有抽屉打开，所有作文纸被大风卷到了天花板上，并纷纷扬扬落下来。


    【噔】


    小岛十燕出现在茱蒂面前。


    她听到了药郎丙的声音，前来驱赶这个会破坏家庭和谐的多余人员。


    “你终于回来了。”茱蒂走到十燕和药郎丙位置的中间，对十燕开口说，“而你究竟是百月和千草的姐姐，还是百月杜撰出来的，一个虚拟人物呢？”


    小岛十燕回应：“我是她们的姐姐。”


    茱蒂重新说出物怪的“真”：“母亲病逝后，百月和千草遭到了父亲的虐待。然而是虚拟和现实是不一样的，百月在作文中，依然构建出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并且创造出了你——小岛十燕，一个虚构的姐姐。于是你来到人间，杀死了他们的父亲，想要结束她们的苦难。”


    【咯】【咯】【咯】【咯】


    退魔剑不断震动牙齿。


    没有听到咬合声，茱蒂惊奇地眨眼：“这竟然……也不是‘真’。”


    药郎丙平静地阐述：“但已经非常，接近，真相。”


    【呀呀呀呀呀呀——】


    小岛十燕发出尖锐的叫声，黑色头发笔直向上竖立，富有攻击性的发束延长，以坚硬的长矛形态向前射击。


    “呵。”药郎丙挥手抛洒纸片，用纸符屏障把头发和十燕一起推出了房门外。


    【啪】【啪】【啪】【啪】【啪】【啪】


    纸符封住了房门。


    房间的景象逐渐变化。


    这个房间逐渐变成了其他房间的样子。


    【唰】


    书房藏纳的作文纸也飞向上空。


    【唰】


    厨房藏纳的作文纸也飞向上空。


    【唰】


    其他卧室藏纳的作文纸也飞向上空。


    药郎丙伸出左手捏住一张从天而降的作文纸，漫不经心地继续浏览上面的内容。


    【嗖】


    房间的墙壁变成了黑色。


    苧用头发包裹了他们所在的空间。


    茱蒂呼唤：“药郎先生。”


    封住房门的纸符飞回来，在他们身边围绕成一圈。


    药郎丙继续若无其事地翻看作文内容，终于透露出几句实话：“以您的微弱破坏力来说，我本来是可以不管这件事的。然而您却把两个孩子持续困在了幻境里，我就不得不，过来打扰了。”


    “……”茱蒂看着他对物怪说话。


    药郎丙的右手捏住左手的袖手，冷淡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物怪的温情：“您想要掩藏的‘真’，我已经帮您收起来了。百月那孩子不太聪明，不到迫不得已，我也不会让她回忆起这件事。罪魁祸首已经死去，所以可以请您，向我透露一些‘理’吗？”


    “……”茱蒂突然很感动地深吸一口气。


    ——也是很温柔的人。


    ——只不过更多地，把感情投注在了物怪的身上。


    【唰】


    缠绕四面墙的头发散开。


    他们位于一个普通房间里。


    茱蒂走过去打开房门。


    【吱】


    广阔的天地出现。


    他们终于脱离了迷宫，进入一个全新的界面。


    茱蒂震惊地走出房门：“这是……”


    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


    白色的大地上布满了黑色的正方形格子。


    每一平方米，都是一个黑色的格子。


    大部分格子是空白的，部分格子上生长了一块块的草地，也生长了一棵棵大树。


    笔直的马路铺在远处的格子上，整整齐齐地横跨十个格子，笔直地伸向远方。


    山脉坐落在视线的尽头，占据了上千个格子的面积。


    茱蒂回过头。


    困住他们的空间，已经变成了简笔画形式的房子，规规整整了占了10X10的格子，房子右边的格子里种了一棵树，左边的格子种了一片灌木，灌木里开满了红色的花，更左边的格子里，挖掘了一个2X2的池塘。


    一个虚构的世界，在巨大的作文纸上生长。


    【叮】


    百月和千草手牵着手，出现在房子门外。


    【唰】


    无数作文纸从蓝色的天空中降落，如同大雪般缓缓在作文纸大地上堆积。


    作文纸飞过茱蒂的眼前，上面书写的只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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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在她眼中显现。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我半夜生病了，爸爸妈妈送我去医院】


    【我们一家人去沙滩上玩】


    【今天事物的生日，爸爸妈妈送给我一件礼物】


    【我的家虽然很小，但是很幸福】


    【妈妈很温柔，爸爸很认真】


    【我和妹妹生活在幸福的家庭里】


    【我家旁边有一个池塘】


    作文纸在地上积累了厚厚一层，形成白茫茫的雪地。


    【噔】


    十燕出现在百月身后。


    母亲也出现在百月身后。


    【噔】


    千草的脚边，还出现了一只黄色的小狗。


    一家人已经到齐。


    这个幸福的家里，没有父亲。


    【咯】


    药郎丙再次举起退魔剑。


    茱蒂说：“小岛百月出生在一个不幸的家庭里，但为了完成学校布置的任务，不断在作文里编造幸福生活的谎言。父亲死后，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无法面对未来的生活，不得不躲进了这个巨大的谎言之中。她喜欢母亲，但母亲已经因病去世。她讨厌父亲。她深爱她的妹妹。她希望自己有一个姐姐。这个姐姐会像真正的父母一样，承担起家庭的责任，照顾她们的生活，陪伴她们长大。”


    【【叮】】


    退魔剑第二次咬合。


    “这是您的‘理’。”药郎乙把退魔剑贴在脸颊边，“而您的‘真’，则是——”


    他用非常轻的声音和非常快的语速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到他对退魔剑说了什么。


    【【叮】】


    退魔剑第三次咬合。


    “‘形真理’已经具备。”药郎丙将双手举过头顶，用双手食指抵住退魔剑两端，“退魔剑！解封！”


    【解封——】


    药郎丙前方的文字格里，突然生长出一个金色的卖药郎。


    金色卖药郎系着深蓝色腰带，金色纹路以第三种不同形式缠绕全身。


    完成身份切换后，人类卖药郎则是闭上眼睛俯下头，被脚底的文字格吞没，从这个虚构的世界中消失。


    【叮】


    金色卖药郎握住退魔剑剑柄。


    【啊啊啊啊啊——】


    退魔剑的人头发出呼喊，自动出鞘展露绚烂的光剑。


    光剑一出，这个脆弱的虚拟世界就开始破碎，满地作文纸全部被金色的光芒点燃，化作一个个金色火球朝着天空飞驰。


    天空和地面逐渐裂解。


    十燕和母亲聚合在一起，成为一个拥有着黑色长头发的女性鬼怪。


    感受到金色卖药郎的力量后，苧张开嘴产生惊恐的反应，却张开双臂抱住了百月和千草。


    金色卖药郎走向他们。


    房屋和大树被金光点燃，在他们背后蓬勃地燃烧。


    苧极度害怕地颤抖，却没有离开自己想要保护的两个孩子。


    金色卖药郎站在三人面前：“已经可以了。”


    苧发出请求的声音：“不要……”


    金色卖药郎的右手握着退魔剑，向前伸出左手，轻轻抚摸苧的头顶。


    苧继续发出请求的声音：“不要……”


    金色卖药郎垂下眼眸：“消失吧。”


    【啊啊啊啊啊——】


    退魔剑的人头再次发出呼喊。


    光剑扩大，金色烈火把整个虚拟的空间焚烧成灰烬。


    【噔】


    茱蒂出现在一个狭窄的昏暗走廊里。


    潮湿的空气。


    强烈的尸臭。


    肮脏的墙壁。


    满地的垃圾。


    无处不在的爬虫。


    百月和千草恍惚地站在茱蒂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