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蒂依着桌子叹息：“我就说，不要乱看。”


    卖药郎转变姿势，端庄地跪坐在桌子上。


    他开始用流畅的语言轻声描述眼下情况：“米花剧院的后台发生了投毒凶杀案。案件水落石出后，犯人逃离后台撞倒了一名女士。女士在死亡的瞬间，创造了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物怪’。”


    茱蒂小声回应他：“虽然难以置信，但听起来有点道理。不过药郎先生，我想中村女士在怨恨撞倒她的犯人吧？如果刚才让‘物怪’杀死犯人，她的怨念不就化解了吗？”


    卖药郎轻声回应：“即使杀死犯人，物怪也不会消失。让它体验到血腥的滋味，只会让它更加强大。真正能够斩杀物怪的，只有这把退魔剑。”


    他随即俯视跌倒在桌边的四个人：“‘真’与‘理’，是什么呢？”


    四个清洁工还沉浸在极端恐惧中不能自拔。


    “嗯……”卖药郎缓缓眯起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张嘴发出一声嘹亮的喊叫：“哈！”


    “啊啊啊！”四个人被这突如其来一声巨响吓得爬了出去，随即转过身，把震惊的目光投向卖药郎。


    茱蒂也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双手抱怨说：“你平时就是这样破案的吗？”


    卖药郎正式开始询问：“诸位认识中村女士，对吧？”


    众人回过神。


    女工甲点头：“对对，我们都认识她，她和我们一起工作。”


    女工乙：“她在这里大概工作五年了，我们关系非常好。”


    卖药郎再说：“关于中村女士，你们觉得，她在怨恨什么？”


    女工甲大喊：“当然是怨恨犯人了!”


    女工乙请求：“把犯人交给妖怪吧！只要泄愤了它就能放我们走了！”


    退魔剑没有反应。


    卖药郎开口解释：“不，这不是物怪的‘真’。”


    茱蒂感慨：“好麻烦的破案方式……”


    卖药郎重启话题：“就来谈一谈，她的，生平吧。”


    清洁工们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男工甲率先说：“她是个很可怜的人，对吧？我听说她有一个精神失常的儿子，我也经常看到他儿子把她打得鼻青脸肿。”


    女工甲：“对对她真的太可怜了，儿子有精神疾病，丈夫瘫痪在床十多年，前不久去世了。她的婆婆有老年痴呆，前不久也去世了。但她平时和我们说话的时候，心态还很平和呢。”


    男工甲：“一家人都靠她的收入支撑，但她真的是个好人。她丈夫和婆婆还在世的时候，她就尽心竭力照顾他们，因此她很有名，街坊领居都会夸赞她，我也给她送过一点生活物资。”


    女工甲：“两个月前，电视台还采访她了，对吧？节目反响很好，我看她回忆自己的婆婆和丈夫，我都看哭了呢！”


    男工甲：“这么好的人，突然遇到这种意外，真的是——死不瞑目啊！”


    女工甲：“她一定在挂念自己的儿子吧！她一定在遗憾自己没法再照顾自己儿子了吧！她就这么死了，她儿子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卖药郎沉吟：“对儿子的牵挂……”


    退魔剑没有反应。


    男工甲和女工甲对话接近尾声，女工乙终于插话说：“难道你们还没有听说吗？她的儿子！一星期前刚刚癫痫去世啊！她之前请假，就是因为这件事啊！”


    女工甲：“天哪！那岂不是什么依靠都没有了！”


    男工甲：“可是我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异常啊！我以为只是她儿子生病了，她要回去照顾一下！”


    女工乙：“你这种马虎的人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了！我觉得她可伤心透了！”


    女工甲：“怪不得她最近表情确实特别麻木……她好像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咯】【咯】【咯】【咯】


    怪异的声音出现。


    众人惊慌地循声望去，目光汇聚在卖药郎手中抓握的那把短剑。


    剑柄上的人头张着嘴，两排洁白的牙齿正不断试图咬合。


    女工甲：“啊动了！”


    女工乙：“好变态的设计！”


    卖药郎的左手指尖触碰剑身，平静地总结说：“失去家人的悲伤，只身一人的孤独，失去希望的迷茫。”


    退魔剑没有反应。


    卖药郎俯眼注视退魔剑，再轻声补充：“死亡的不甘。”


    【【叮】】


    退魔剑的人头闭嘴咬合。


    茱蒂询问：“说了这么多，就得出一个‘不甘心’吗？突然遭遇意外，莫名其妙死去，每个人都会不甘心对吧？”


    “是。”卖药郎再抬眼注视前方，“为什么，不甘心？”


    女工甲：“当然是因为突然死了不甘心啊！虽然她确实已经没有牵挂了，但谁会接受自己突然毫无准备地死掉啊！换我我也不甘心啊！”


    女工乙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中村春枝的在天之灵祈求：“春枝请你放我们走吧……你把犯人带走就行……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生前是个好人……死后也继续做个好鬼吧……你这样我真的很害怕……请你快点安息吧……”


    女工甲见状，也跟着跪下请求：“春枝我求求你！我们没有做对不起的你的事，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出去会请法师超度你亡魂的！”


    男工甲犹豫：“啊我也要吗……”


    女工甲催促：“快来！你也求求春枝！她这么好的人，一定不会伤害我们的！”


    男工甲转而请求卖药郎：“你把犯人交给她吧！了结她的心愿，她就会放过我们的！”


    男工乙始终沉默，此时终于发出嘲讽的声音：“哼。”


    卖药郎耐心地询问他：“这位先生，有什么要说，的呢？”


    男工乙已经认定求饶是没有用的，用看破真相的严肃表情告诉卖药郎：“中村根本就不是个好人。死后会化身为厉鬼的人，怎么会是好人呢？”


    女工甲呵斥：“你不能这样说她！”


    男工乙站起来：“不能吗？我说的可能就是事实——一直都有传闻说，中村她虐待自己的公公婆婆，还虐待自己的儿子，让儿子精神失常不是吗？你们不是也听说了吗！”


    女工甲反驳：“我才不信呢！都是你们这种人在中伤她！看她无依无靠所以就欺负她！”


    男工乙挥手：“是因为她的恶灵把你们关起来了，你们才不敢说实话吧！你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轰——】


    后台震动。


    房屋墙壁开始旋转。


    天花板上的蛛网和中村春枝也跟着旋转。


    地上的人抱团：“啊啊啊——”


    【噔】


    转动瞬间停止。


    男工乙宛若顶天立地一条好汉，义正辞严地指责头顶尸体：“怎么样！被我说对了是吧！你就是个魔鬼！”


    “呀——”中村春枝的表情突然变化，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噔】


    尖叫声停止。


    一条黑色的蜘蛛腿从墙壁里伸出来，带有毛刺的脚尖顶住了男工乙的喉咙。


    男工乙被吓得一动不动：“呃呃……”


    蜘蛛腿上贴满了纸符。


    卖药郎已经站在了桌上，伸直右手维持纸符法力，控制住了蜘蛛腿的刺杀。


    男工乙跌回地上：“啊啊……”


    茱蒂回头看卖药郎：“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卖药郎沉默地甩开双手，瞬间把纸符贴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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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墙壁。


    【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哇啊！”清洁工被纸片扫射得满地乱爬。


    蜘蛛腿缓缓缩回墙壁。


    茱蒂轻声询问：“药郎先生，妖怪生气了，是不是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比较好？”


    卖药郎在桌上笔直站立：“不，你们可以，畅所欲言。”


    男工乙认为这就是真相：“我说的绝对是真的！是她推倒了自己的儿子，让儿子撞上桌子磕死了！对外却说儿子是发癫痫磕死的！”


    女工乙回应：“这个我也有听说，但我相信她不会这么做的！”


    男工乙：“那你敢说她没有虐待自己家里人吗？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一个瘫痪、一个痴呆、一个精神病，她怎么可能好好照顾他们！”


    女工乙：“当然照顾不过来了！但她也尽力了啊！这么辛苦的生活，她对自己家里人发点脾气、动作粗鲁一点也是应该的啊！”


    男工乙：“你也承认她虐待了是不是！”


    女工乙：“不耐烦的事，怎么能叫虐待呢！”


    女工甲崩溃了，大声哭喊着打断他们的争吵：“你们在说什么啊！她明明就把家里人照顾得很好啊！她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说她！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造谣她！”


    【轰——】


    后台震动。


    【歘】


    一面墙上的纸符全部变成红色。


    卖药郎面朝对应方向：“在这里！”


    【咔】【咔】【咔】【咔】【咔】【咔】


    墙上的纸符融化，数十条黑色的蜘蛛腿穿过墙壁。


    “呵！”卖药郎向前伸出双手，用纸符铺成一层新的屏障，挡住了蜘蛛腿的攻击。


    密密麻麻的蜘蛛腿在屏障上抓挠。


    其余人退到卖药郎身后：“啊啊啊啊——”


    卖药郎迈开双脚，木屐在桌子上逐渐后滑。


    【啪】


    茱蒂抬起双手，撑住了卖药郎的后腰。


    “……”卖药郎回头，面部表情忽然皱起来，震惊又恼怒地压低声音，“您在，干什么？”


    茱蒂诚恳地告知：“你体重太轻了。”


    ——所以在防止你被妖怪推下桌子。


    “请让开。”


    “好的。”


    茱蒂收手。


    卖药郎深吸一口气，终于发力把右脚踏出一步，张嘴发出咆哮：“哈啊——”


    纸符构成的屏障被推出去。


    剧烈挣扎的蜘蛛腿逐渐缩回墙壁。


    卖药郎把左脚也迈向前，持续对外发力：“啊啊啊啊——”


    【嘭】


    纸符屏障撞上墙壁。


    所有蜘蛛腿被推回。


    结界重新构筑完毕。


    卖药郎的双脚并拢，双手垂落在衣服两侧。


    他轻轻呼出一口热气：“时间好像，不多了。”


    水绿色的衣服上，在眼睛花纹的右侧，出现了一点红色的血印。


    血印逐渐扩大，变得有手掌大小。


    茱蒂担忧地惊呼：“药郎先生！”


    能够渗透三层衣服，这出血的程度绝对很严重。


    “没有关系。”他平静地转身。


    他右胸前的衣服也出现了对应的血迹。


    “有什么我能帮——”茱蒂说到一半，突然感觉身体变得很笨重，“诶？”


    卖药郎冷眼看着地面上的四人。


    四个人的身上，挂满了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