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异物感仿佛挂在喉咙内，顺着咽喉的不断挤压，挤进食道里。


    苦涩、酸臭的味道，从喉咙里泛出，像是一杯放在晾衣间发酵了三个月的纳豆，令薇拉妮娅又想起了之前的反胃感。


    因为薇拉妮娅将软化了的面罩吞咽下去，身体又重新获得了控制，所以这种反胃感并不是问题，她可以克制住。


    真正的问题是扑面而来的幻觉。


    耳边传来了一些幻听，像是一个人拖着沉重的枷锁，又像是有荆棘划过血肉。


    下一刻，粘稠苦涩的感觉坠落在胃部，非常有存在感。


    正当薇拉妮娅开始怀疑自己的胃是否能够将它完全消化时——


    有着奇怪果冻质地的，在腹中能感觉到沉重感的东西，突然消失了。


    它在胃里化开，然后浸入了薇拉妮娅的全身。


    沿着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神经，带着异样的刺痛，以及强烈的不协调感。


    然后，令人发指的疼痛降临了。


    薇拉妮娅感觉自己仿佛像是被人在不停的更换着身体的零件，每一刻都在与其它血液冲突，每一刻都在被撕裂，紧接着再复原。


    “咕咚——”


    血液像是装上了液压泵，浓稠的如同水银。


    “咕咚——”


    每个内脏都在共鸣，它们交换着血液，像是放置多年的蒸汽机械，重新转动的齿轮再次运行了起来。


    老旧，但是充满力量。


    “咕咚——”


    心脏，如战鼓般跳动。


    于是，难以忍受的剧痛再次传来。


    “轰隆——”


    雷声，为舞台拉开帷幕。


    “呃啊————！！！”


    薇拉妮娅终于再也无法压抑这种痛苦，低吼声从喉咙深处传出。


    “？！”


    灰袍人猛的回头，他发现了脱困的薇拉妮娅。


    怎么可能！


    那可是从学派高层直接分发下来，用来捕获疑似叛逃成员的可疑目标的非凡物品！


    虽然本身层级并不高，也不是所有被指派的非凡者会拿到，哪怕作用几乎只能用于禁锢！


    但是它同样可以创造一个相当于序列9的保镖，是学派中凡人眼里的圣物！


    欲望面罩在那些可恶的异教徒眼里，是会被认为是封印物的存在，她是怎么挣脱的？！


    可恶，这个令人厌烦的虫子！


    灰袍人小腿处的肌肉瞬间绷紧，那超越常人的力量在此刻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几步就跨出了十几米。


    强烈的欲望让他不再顾及活口的赏金数额，他现在只想听从自己的欲望。


    去死吧！


    脑海中想象着这个红发女孩四分五裂的样子，以及她临死前痛苦的嚎叫声。


    掩盖住头部的罩袍，被跳跃时带来的狂风掀起，露出灰袍人脸上那极其夸张的表情。


    享受且血腥，狰狞且疯狂。


    他肆意挥拳，朝着跪在地上抱头呼喊的薇拉妮娅砸去。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


    “轰隆——”


    天上聚集已久的乌云又闪过一道雷霆，瞬间的白昼将整个小岛照亮。


    下一刻，他的后腿突然一痛，失去了对地面的感应。


    而眼前刚刚还跪倒着的薇拉妮娅，在雷电带来的白昼闪过之后，消失不见了。


    挥出去的拳头使灰袍人失去了平衡，他就顺着挥拳的方向倒去。


    顺着那股力量转了一圈，背朝地摔在地上。


    躺倒在地的灰袍人下意识愤怒的嘶吼，强烈的耻辱感与杀人的欲望瞬间遍布脑海。


    他是序列8的“疯子”，哪怕他没有使用相应的非凡能力，用理智换取力量，他的力量与速度也超过普通的序列9！


    这个女孩在戏耍我！这是欲望面罩的力量，欲望面罩赐予了她非凡者的力量！


    我要撕碎这个女孩！


    我要用最残忍、最血腥的献祭仪式，让这个女孩的罪孽受到伟大的神的惩罚！


    我要把这个女孩的头骨做成酒杯！


    我要......？！


    下一刻，一只光洁的脚高高的抬在他的头上。


    那只脚并不大，看起来也就是10岁女孩的尺寸。


    那只脚上面满是血液和伤口，靴子早在之前的打斗中消失，赤脚跨过的漫长木桥在上面留下了许多淤泥与沙砾。


    那只脚的曲线微弓，脚趾很小，在绯红的月光中，泛出淡淡的粉白色。


    那只脚高高的抬起，抬过她主人的腰间，抬到红色头发的上方。


    纤细的腿被拉的笔直，血滴在皮肤上划出血痕。


    然后，如山崩落石一样砸下!


    “你——”


    女孩清亮又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好他妈吵啊！！！”


    她如一只稚嫩的母狮般怒吼着。


    “咔啦！”


    灰袍人的鼻梁正面受到了猛烈的冲击，后脑的木板被强烈的压强撞裂，整个脑袋都陷进甲板当中。


    薇拉妮娅又将脚再次抬起，她将腿抬过头顶，赤足高高的举起。


    如水银般泵动的血液从心脏流出，流进了每一份血肉，每一块肌肉。


    本就强悍的身体机能，仿佛在上面加装了一层额外的肌肉纤维。


    被拉的笔直的腿中，崩断又重新生长的肌肉紧紧缠绕，变成了用力拧在一起的肌肉束。


    那已经不再纤细，仿佛有重型机械一般沉重的腿脚，又一次向下劈去。


    “嘣！”


    “咔啦——”


    木板碎屑四处飞散，裂纹向外延伸。


    “啊啊啊———！！”


    灰袍人痛苦的吼叫着。


    “闭嘴啊啊——！！”


    薇拉妮娅头发被自己挠的凌乱，双手紧紧的按压在头上，无数的声音传入她的脑中。


    她没有再将腿向上高高举起，而是直接屈膝将脚抬了起来。


    “咕咚——”


    心脏忠诚的跳动着，为主人输送血液。


    大腿肌肉束一个个断裂，又以极快的速度组合，膨胀。


    “嘣！”


    脚后跟狠狠的踩下，将灰袍人痛苦的吼叫踩断。


    薇拉妮娅按住自己的头顶，脸上爆起一根根粗壮的血管，在那其中看到的却不是青色与红色，反而是流动着的黑色液体。


    她的双眼瞳孔扩大，又突然缩起。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的被破坏，然后又被修复。


    那种酸涩感从胃中扩散，几乎弥漫到了她的每一个细胞。


    每一个肌肉，每一个血肉，都仿佛要死死的将她禁锢，如同一个捆绑全身的锁链，变成了她的枷锁。


    于是她只能不断的作出动作，挣脱束缚。


    在薇拉妮娅自己的视野里，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诡异的重叠暗影与异常鲜艳的现实世界来回转换，有时又诡异的同时出现在一起。


    背后的发光影子一闪一现，飞快的缩小着。


    耳边不断的传来痛苦的尖叫，还有晦涩的嘶吼声，这让薇拉妮娅本能的想要阻止周围一切能发出声音的事物。


    于是她越踩越用力。


    “嘣！”


    “咔啦——”


    木屑满天飞扬，女孩的赤足起起落落，男人的头越陷越深。


    天上的乌云恰巧露出一个缝隙，绯红的月光照耀下，影子一起一落，木头开裂的声音不断传来。


    仿佛是一个辛勤又疯狂的伐木人，在不断的砍伐树木。


    又像是现代社会的打桩机，在辛苦的开凿地面。


    刚刚从船舱中听到奇怪动静的齐林格斯与其它船员走了上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画面。


    恐怖诡异的玫瑰学派使者，被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孩，不断的、用力的在甲板上踩踏。


    她看起来真的很用力。


    “啊？！”


    其中一个船员忍不住惊呼出声。


    “嗯——？！”


    几乎是同时，薇拉妮娅的头凶神恶煞的转了过来。


    脸上、腿上，血肉与血管时而鼓起，时而收缩，让人联想到恐怖故事当中的邪恶生物。


    船员们立马四散而逃，一个又一个优美的弧线划过船只的上空，朝着海洋四处游去。


    齐林格斯慢了一步，他看着还在踩踏着的薇拉妮娅，又看着地上只能看见身体，整颗头已经陷入甲板里的灰袍人。


    进气少出气多，多半人没了。


    赏金呢？我就快到手的赏金和非凡机会呢？


    圣使哥，要不你动一动呢？


    我害怕。


    “......嗨？”


    齐林格斯小心的挥了挥手。


    在黑夜中，薇拉妮娅看不清的面容面向他，炽热滚烫带有杀气的眼神仿佛有实质。


    抬起的脚，突然停在半空。


    齐林格斯寒毛根根竖起，立刻回头加入了跳水大队的一员之中。


    慌乱的划过又一道优美的曲线，巨大的水花四处溅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