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病房的白晴,正好遇见郑海欣和郑立母子。


    郑立手中拎着给谷雨买的水果,眼见白晴复杂的神色,郑海欣瞬间有种预感。


    她故意支走郑立,直到看见郑立走进谷雨的病房,这才抱着胳膊说:“你这次来,我猜想,肯定是要谷雨放弃林小溪,肯定得到他的认可。”


    “是又怎样?”白晴用一种特殊目光看向郑海欣,并且以不可置疑的口气说道:“郑海欣,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在这件事情上,你切不可意气用事。”


    “用你所谓的母爱,站在对立面上,放大谷雨和元朗他们父子间的分歧。”


    “你是在威胁我?”郑海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恼怒和不甘,“白晴,你别忘了,我是谷雨的养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幸福!林小溪那孩子哪里不好?她对谷雨的真心难道你看不到吗?就因为她家里出了个金依梦,就要把两个孩子活活拆散?这是什么道理!”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元朗他被权力迷了心窍,你也跟着糊涂!谷雨才二十岁,他的人生不该被这些冷冰冰的家族利益、政治前途捆绑!他应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和生活!”


    白晴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郑海欣,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幸福?海欣,你所谓的幸福,是建立在海市蜃楼之上的。”


    “你以为只要两个孩子相爱,就能抵挡得住现实的狂风暴雨吗?谷雨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肩上扛着的,是我们这个家庭几代人的心血和期望。他可以选择爱情,但他不能不顾及家族的未来,不能让他父亲一辈子的努力付诸东流。”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提醒你。”白晴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你是养母,心疼他我理解。但你更应该清楚,什么才是对谷雨真正的负责。”


    “一时的痛快,可能会毁了他的一生。金家的事情,影响有多恶劣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元朗,就等着抓把柄。林小溪和金依梦的关系是客观存在的,这就是一根刺,时时刻刻都可能扎伤谷雨,甚至扎伤整个家族。”


    郑海欣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看向白晴,“所以,为了所谓的家族,所谓的前途,就要牺牲孩子的幸福?白晴,你也是女人,你也经历过感情,你怎么能这么冷酷?”


    “我冷酷?”白晴轻轻摇头,“我只是比你更清醒。海欣,我们生活的这个圈子,从来就没有纯粹的爱情。每一个选择,都牵扯着太多


    的人和事。”


    “谷雨和林小溪,如果真的强行在一起,等待他们的,不会是你想象中的花前月下,而是无尽的麻烦和压力。谷雨的事业会受阻,林小溪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承受那些无端的指责和非议。你忍心看到他们走到那一步吗?”


    “那是他们的选择!他们愿意承担后果!”郑海欣反驳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承担得起吗?”白晴反问,“谷雨现在可能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但当真正的困难来临,当他因为林小溪的关系处处碰壁,当他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当他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坚定吗?”


    “到时候,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把怨气撒在林小溪身上?那样的结局,是你想看到的吗?”


    白晴的话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投入郑海欣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不得不承认,白晴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她爱谷雨,希望他幸福,但这份幸福,如果是以毁掉他的前途和未来为代价,那真的是幸福吗?


    “我……”郑海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她看着白晴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中的坚持开始动摇。


    白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海欣,我知道这很难。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怎么选,都会痛。但我们必须为谷雨的长远考虑。”


    “放手,对他,对林小溪,或许都是最好的结果。时间会治愈一切,他会慢慢明白,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郑海欣沉默了,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她脸上,映出她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她知道白晴说的是现实,是理智,但作为抚养谷雨长大的人,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谷雨失去心爱的人?


    “让我……让我再想想。”郑海欣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白晴点了点头,没有再逼迫她,“好,但你要尽快想清楚。谷雨明天就要做决定了,我们不能给他添乱。”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留下郑海欣一个人在原地,望着谷雨病房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郑立,正在给哥哥谷雨削苹果。


    看着弟弟笨拙的手法,一个硕大苹果快削成果核了,谷雨无奈摇了摇头,“郑立,你还是递给我橘子吧。”


    “哥,我是不


    是太笨了。”郑立看着只剩下一丁点的苹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以前在家都是妈妈或者阿姨削水果,我……我这还是第一次尝试。”他把那“硕果仅存”的苹果核放到一边,拿起一个橘子,学着谷雨的样子笨拙地剥皮,橘子汁溅了他一手。


    谷雨看着弟弟手忙脚乱的样子,原本沉重压抑的心情稍稍缓解了一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事,多练练就好了。你能来看我,哥就很高兴了。”他伸出右手,接过郑立递过来的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却似乎无法驱散他心头的苦涩。


    郑立挨着病床边坐下,小声问道:“哥,你感觉好点了吗?刚才妈和白阿姨在外面好像在吵架,是不是因为……因为林小溪姐姐的事情?”


    他虽然还不成熟,但也隐约感觉到家里最近气氛不对,尤其是围绕着哥哥和那个叫林小溪的姐姐。


    谷雨的心猛地一沉,刚缓和的情绪又被拉回现实的泥沼。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只是低声道:“小孩子家,别问那么多。”


    “我不是小孩子了!”郑立有些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都上高二了,可以帮哥分担的。哥,你是不是很喜欢林姐姐?我看你上次提到她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谷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林小溪的笑容,想起她的善良和单纯,心中涌起一阵暖流,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奈所淹没。


    他看着郑立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里面没有成年人世界的复杂和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心和好奇。


    他该怎么跟弟弟解释这一切呢?解释那些所谓的家族责任、政治前途,解释那些身不由己的选择和牺牲?


    “郑立,”谷雨斟酌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些事情,不是喜欢就能在一起的。就像……就像你喜欢天上的星星,你可以仰望它,欣赏它,但你摘不下来,也不能把它据为己有。”


    郑立似懂非懂地皱起眉头,“可是,如果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也不行吗?努力一点,也不行吗?”


    谷雨苦笑了一下,是啊,努力一点,真的可以吗?白晴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那些关于现实、关于压力、关于未来的残酷分析,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有时候,努力了也未必有用。”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因为我们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


    ,还要考虑很多其他的人,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郑立看着哥哥眼中的挣扎和痛苦,小小的脸上露出了困惑和担忧。


    他还不能完全理解哥哥话语中的沉重,但他能感觉到哥哥此刻很不开心。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谷雨的胳膊,像个成熟男人一样安慰道:“哥,别难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句简单的话,却像一股温暖的力量,注入谷雨冰冷的心田。他看着郑立,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像郑立一样,可以简单地喜欢,简单地追求,那该多好。


    可惜,他是厉元朗的儿子,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刻上了不一样的印记。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着林小溪地址的纸,又看了看那张高铁车票,五根手指瞬间聚拢。


    将纸片和车票紧紧攥在掌心,成为一个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