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打紧…..因为那时,就会有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清洗到来!”


    “可眼下的大乾,远没到那个时候!”


    “只是你自己,先跪下了!”


    钱玉堂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


    良久。


    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泪痕纵横,惨白如纸。


    他看着高阳,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悔恨,有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高相……”


    “您说得对。”


    “下官……输得彻彻底底。”


    他惨笑一声,开口道。


    “下官输了,下官认。”


    “这一切,的确是下官自己的选择,是下官自己动了贪念,是下官自己心甘情愿的入了那张网。”


    “但这件事,下官还是要劝高相一句。”


    “高相,这件事查到这里就可以了,这就够了。”


    “杀了下官,拿下官的人头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拿着下官这毕生的贪污,去填补寒门银子的亏空,这便够了。”


    “但,不能往下查了。”


    钱玉堂抬起头,看着高阳,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


    “高相,您不知道那张网有多大。”


    “从地方到朝堂,从六部到内阁,从州县到郡府……一层一层,一环一环,盘根错节。”


    “他们会想方设法的毁灭证据,阻碍这件事。”


    “哪怕是您,也不会有证据的。”


    高阳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满是绝望却还试图教他做事的眼睛。


    然后,高阳笑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在钱玉堂面前晃了晃。


    “钱玉堂,认得这是什么吗?”


    钱玉堂的瞳孔,猛地收缩!


    嘶!


    “高相,这……这账册……”


    钱玉堂的心中,陡然冒出一股渗人的寒意。


    他一脸不敢置信。


    高阳看着他,眼里满是嘲讽。


    “赵明远那天收走沈墨的账册后,怕哪天东窗事发,自己先倒霉,所以偷偷抄录了一份。”


    “这倒是省了本王的事。”


    轰!


    钱玉堂拳心骤然攥紧,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高阳想做什么?


    杀了孙德胜,杀了他,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还不收手吗?


    他真的要一查到底,不管不顾吗?


    高阳看着他,眼里满是嘲讽。


    “你以为本王刚才跟你说那么多,是想让你戴罪立功?”


    “你以为本王需要你?”


    高阳缓缓蹲下身,盯着钱玉堂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恐惧,满是绝望。


    “钱玉堂,本王之所以还没走,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多,只是因为本王看不惯你那幅虚伪的样,只是想起金銮殿你说让本官彻查沈墨一案,那副大义凛然的样,便感到一阵恶心!”


    “你二十年苦心经营,二十年自欺欺人,二十年当婊子立牌坊。”


    “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你连做个贪官都不够格。”


    “你就是个伪君子,大废物。”


    “说你,都他妈有点侮辱婊子了。”


    轰!


    钱玉堂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阳站起身,没有再看一眼。


    “陈胜。”


    “属下在。”


    “把人带到锦衣卫大牢,严加看管。”


    “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陈胜当即抱拳:“是!”


    张平张寿连忙凑上来,一脸谄媚。


    “高相放心,下官一定把人看好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对对对!下官亲自盯着!谁敢来探视,下官直接砍了他!”


    高阳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出正堂。


    身后,传来钱玉堂嘶哑的声音。


    “高相!”


    “您真的不能再查下去了!”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您知道这件事查下去,会杀多少人吗?!”


    “您知道这会牵扯到多少地方官员吗?!”


    “大乾会乱的!”


    “齐国、楚国、燕国他们还在虎视眈眈,他们会趁火打劫的!”


    “高相,大局为重啊!”


    高阳停住脚步。


    但他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着钱玉堂,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说完,高阳大步朝院外走去。


    陈胜快步跟了上来,低声问道:“高相,咱们现在去哪?”


    高阳抬起头。


    天边,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长安城,洒在那些青砖黛瓦上,洒在那些早起的长安百姓身上,洒在那些还跪在定国公府门前的灯笼上。


    那些灯笼,一夜未熄。


    那些人,一夜未散。


    高阳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天亮了。”


    “去皇宫。”


    “上朝。”


    “清算。”


    陈胜浑身一震。


    他看着高阳的背影,看着那张被晨光照亮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不是恐惧。


    那是敬畏。


    那是追随者的狂热。


    “是!”


    他重重抱拳。


    身后,张平张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上朝……


    清算……


    卧槽!


    高阳竟真的没有善罢甘休,居然不是随口一说。


    这是要把大乾的天都捅破啊!


    但他们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们只是弯着腰,跟在高阳身后,亦步亦趋。


    晨光里,高阳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背影,瘦削,却挺得笔直。


    一如九天前,那个站在礼部门口、抱着账册、满眼希望的七品小官。


    一如数十年前,那个跪在县学门口、膝盖磨破了、血流在雪地里的寒门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