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扫了周述一眼,开口道。


    “你若是有证据,知道沈墨最后见了谁,那你的直言报不可能不写。”


    “但你没有,那就代表你知道的也有限。”


    周述心中暗暗佩服。


    这不愧是活阎王,仅凭自己的动作,便推出了事情的本质,果真可怕。


    高阳看着周述,身着一袭青衣,身子挺的笔直,哪怕是见到自己,也不卑不亢,尽显风骨。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开口道,“本王倒是好奇,既然你手上没有任何证据,那你凭什么敢写那些东西?”


    “你就不怕死?”


    周述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坚定。


    “高相,草民开直言报那天,就想过会死。但草民更怕的是,这世上没有人去替那些没法说话的人说话。”


    “沈墨死了,他妻女也死了。他们都无法说话了。那草民就替他们说。”


    “哪怕最后查出来,沈墨真是贪污,那草民也认了。但万一他是冤枉的呢?万一草民不写,这世上就再没人知道真相了呢?”


    高阳看着他,良久无言。


    这时,上官婉儿推门而入,开口道:“夫君,妾身刚得到消息,礼部那场大火,烧光了所有相关的账册。”


    “物证,全都没了。”


    轰!


    周述闻言,一脸难以置信。


    “什么?”


    “礼部走水了?”


    上官婉儿对此,点了点头。


    周述一脸失魂落魄,“那这背后的大手,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


    “可眼下人证没了,物证也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那沈墨的清白,该如何还?”


    高阳对此,淡淡道。


    “这天下,没有查不出的案子,只有想不想查。”


    “雁过留痕,他们逃不掉的。”


    “周主编,你这几天就在府上休息吧,本王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


    周述一怔,瞬间将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高阳一个人的身上。


    “高相,您相信草民?”


    高阳抬起头,声音传来:“本王不是信你,而是知晓人心。”


    “但在清算之前,本王需要先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高阳转过身,看着他:“本王要去确认,沈墨到底是不是像你写的那样,是个清官。”


    周述愣住了。


    高阳继续道:“若他真是贪污,那这件事就是有人栽赃陷害,或者另有隐情。本王会查清楚背后的人,灭他三族。”


    “但若他是清白的……”


    高阳顿了顿,那双眼睛,在烛火中冷得可怕。


    “那本王给天下寒门子弟的钱,就是被那帮畜生贪了。沈墨一家三口,就是被那帮畜生杀的。”


    “那本王就让他们知道,贪了本王钱的,得吐出来。杀了人的,得偿命。”


    “一个都别想跑。”


    “……”


    黎明破晓。


    一大早。


    长安内城,一条僻静的巷子。


    定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一座小院前。


    高阳下了车,站在门口,打量着这座院子。


    灰墙青瓦,门楣朴素。但在这寸土寸金的长安内城,这样的院子,现在少说也要四五百两银子。


    “就是这里?”


    高阳问道。


    陈胜点头:“是,高相。”


    “这便是沈墨的家。”


    高阳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口青石水缸,缸沿磨得光滑,里面养着几尾小鱼。


    一旁,一棵石榴树,正开的枝繁叶茂,青涩的果子挂满枝头。墙角种着几株月季,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在晨光里摇曳。


    高阳站在院中,目光扫过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里走。


    堂屋,


    推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旧方桌,以及四条长凳。桌面磨得发亮,却擦得一尘不染。


    桌上摆着一只粗瓷茶壶,旁边是几只倒扣的粗瓷碗,还有一个针线笸箩,里面放着几件缝补了一半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