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别人不知道,但你还不知道吗?这都是昔日育婴堂那个坑闹的。”


    “造孽啊!”


    “为夫为此,负债累累。”


    “眼下居然又穷的揭不开锅了,想我堂堂乾王,一朝首辅,这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青鸾,我决定了。”


    “我要贪污!”


    “狠狠地贪!”


    高阳一脸坚定,雄心壮志的道。


    楚青鸾闻言,只是抿嘴笑了笑。


    陈胜和吴广站在一旁,也没说话。


    他们一直跟着高阳,自然知道高阳贪污的本事,搞钱的本事,堪称绝对的天下第一。


    他要是真想贪,大乾国库都能搬空。


    可高阳贪来的钱,搞艺术拍卖坑来的钱,又全都一分一毫掏出来,反哺给了大乾。


    他们不禁在心底问自己。


    这种到底是贪官?


    还是清官?


    “……”


    长安城。


    东市。


    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有一间破旧的小院,院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


    木牌上面,有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直言报》


    周述正坐在院子里,对着一堆稿纸发呆。


    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身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而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叠叠印好的小报,墨香犹存。


    这时,一个老仆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苦口婆心的道:“少爷,吃点东西吧。”


    周述摆摆手。


    “我不饿。”


    老仆叹了口气。


    “少爷,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报馆办了三个月,您把家底都投进去了,连夫人的嫁妆都当了,您这是何苦呢?”


    周述抬起头,看着老仆。


    “老张,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老仆一怔。


    “有……二十年了吧。”


    周述点点头。


    “二十年。”


    “我爹在的时候,你就跟着他,我爹走的时候,你跟着我。”


    “这二十年,你看我干过什么正经事吗?”


    老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述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我这个人虽读过不少书,但不会当官,也不会经商,只会写点东西。”


    “大乾报虽好,但太正式了,要么是朝廷的一把刀,要么全都写的大事,像什么大乾律法解析,朝廷的一些公告,百姓们看不懂,也懒得看。”


    “可咱们这小报,写的全是百姓身边的事,谁家的地被占了,谁家的儿子被冤枉了,哪个衙门的人又作威作福了。”


    “这些事,官报不会写。可咱们能写。”


    “咱们虽然规模不大,但这却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


    “那些穷苦人识字的少,可他们买了咱们的报,找识字的念给他们听,他们就知道了这世上,还有人替他们说话。”


    老仆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把粥碗放在周述的面前。


    “少爷,您吃吧。”


    “您不妨这样想一想,您要是饿死了,那些替百姓说话的人,可就少了一个。”


    周述看着那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后。


    他继续低头,写稿子。


    笔尖在纸上沙沙的作响。


    窗外,阳光正好。


    “……”


    半月后。


    沈府。


    清晨,卯时三刻。


    长安的天还没亮透,东边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沈墨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中。


    他看着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


    妻子沈氏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热粥,面带笑容的道。


    “夫君,今日又这么早?昨夜你核对账目核到子时,今日就不能多睡会儿?”


    沈墨接过粥,笑了笑道:“这几日礼部太忙,没办法,只能辛苦点。”


    “今日更是一堆事,各地送来的账册要核对,为夫要把高相送来的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账目全部过一遍。”


    沈氏闻言,一脸心疼的道。


    “可不管怎么忙,那也得注意身体啊!”


    “你呀,从考上进士那天就说,要为大乾的寒门子弟做点事,如今倒好,天天对着账本子。”


    沈墨快速的喝完粥,擦了擦嘴,把碗递了回去,笑着开口道:“账本子怎么了?高相说过,只有钱花在刀刃上,才能让真正的寒门子弟读得起书。”


    “你可千万别小瞧了为夫!”


    沈墨说到这顿了顿,一双眸子看向无边无际的天穹,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当年读书那会儿,要是也有这样的资助,我娘就不用去给人洗衣裳,洗到手指变形,冬天裂开口子,血滴在盆里……”


    沈氏一听,眼眶微红。


    她连忙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墨哥……”


    沈墨反握住沈氏的手,笑道:“为夫就是感慨两句,毕竟现在的为夫已经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好起来了。”


    “为夫就是想像高相一样,也为天下寒门做一份贡献。”


    “你等为夫将手上的这批账对完,我就请两天假,带你和宝儿去城外踏青。”


    沈氏挽着沈墨的手,脑袋微微靠在他的肩上,一脸幸福的道:“好,我等你。”


    沈墨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转身出门。


    沈氏站在门口,一点点的看着沈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初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背影挺得笔直。